第3091章 你很像一個人
山匪被捆在糧倉牆根下一整夜,第二天天一亮,就有腿腳快的後生跑到最近的宗門據點報信去了。
等官差來把人押走的這幾天裡,整個清河鎮的輿論風向,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你知道嗎,昨晚林先生一個人放倒了十幾個山匪!”
“我親眼看到的!他一板磚就把匪首的刀拍飛了!”
“聽說他還會使毒針,那針尖綠油油的一看就沾不得!”
“會幫助我們種田,還會幫我們打土匪,大人是我們的大恩人啊!”
……
林田回到萬青宗的時候正好是午後。
他先去樹屋卸了行李,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然後揣著清河鎮的種植報告去了外事堂。
報告是他在馬車上一路顛著寫出來的,字跡雖然潦草但內容詳實。
清渠的工程量,改土的配方比例,換種的品種和發芽率數據,一個月期間的主要節點和進度記錄,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最後,他還附了一張手繪的改土前後土壤pH值對比圖。
吳長老坐在案桌後麵翻完了那份報告,翻到對比圖的時候手指在紙麵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林田一眼。
“鹽堿地從8.5降到7.2,你用的什麼肥料?”
林田說道:“用草木灰拌牲畜糞和菜葉漚肥,又加了一些自己配的營養液。”
吳長老聽完點了點頭,讚賞不已。
他立刻在報告封麵上蓋了一個“核驗通過”的紅印。
然後,他從抽屜裡數了二十塊下品靈石出來。
“這個月你出差辛苦,這是額外的補貼。
清河鎮那邊後續的稻穀收成情況,你寫個季度跟進報告,定期報上來就行。”
林田收下靈石退出後廳,經過外事堂前廳走廊的時候,餘光掃到廊柱後麵站著一個人影。
雜役短衫,瘦削的身板縮在陰影裡,下巴繃得緊緊的。
那是秦誌才。
不過,他已經被發配去了礦場,怎麼在這裡?
林田想,大概是回來辦什麼手續路過外事堂。
秦誌才看到林田從長老後廳出來,手裡捏著靈石和蓋了紅印的報告,牙咬的癢癢的的。
林田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冇有停步也冇有轉頭,不緊不慢地邁出了外事堂的大門。
他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牙齒摩擦聲,然後被廊下的風聲蓋過去了。
林田走在回農場的路上,心情並冇有被秦誌才那一眼破壞多少。
那個人已經翻不起什麼浪了。
現在的林田有靈植輔助賽冠軍的頭銜,有清河鎮改土的實績,有外事堂蓋章認可的貢獻記錄,不怕有人再在暗處潑臟水。
他走到樹屋門口,一隻紙鶴從窗台上飛起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紙鶴是常見的灰色傳訊紙鶴,但嘴裡銜著一枚通體乳白的靈玉箋,玉質溫潤細膩,上麵用清秀的字跡寫了兩行字。
“明日午時,主峰望月亭,有事相詢。
——白靈。”
林田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來。
怎麼可能?
林田一夜冇怎麼睡好。
他在樹屋裡翻來覆去地琢磨白靈為什麼約他,翻到後半夜乾脆坐起來把那枚靈玉箋對著月光看了又看。
他想了七八種可能,也許是問清河鎮改土的方法,也許是想讓他幫忙種某種靈植。
但越猜越想不到答案,睡不著。
第二天,他早早起來把田裡的活乾完了。
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粗布短衫,站在湖邊對著水麵照了照自己的模樣,把頭發攏了攏,這才出了門。
主峰望月亭,在半山腰一處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從山腳沿著青石台階走到那裡,十幾分鐘。
林田到的時候,白靈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襲白衣,坐在石亭裡側的矮凳上,麵前的小石桌上擺著一壺清茶和兩隻白瓷杯。
林田看到她的身影,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好美。
“白師姐。”
白靈看到林田來了,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
等林田在她對麵落座之後,白靈給他斟了一杯茶,然後開口說話了。
“清河鎮的鹽堿地,我三年前去看過。
當時的靈植夫是宗門裡一個三靈根的老手,試了各種法子,鹽堿度冇降下一分。
你一個月就讓它變綠了。”
她放下茶杯,那雙清冷的眼睛直視著林田的眼睛,“你種田的本事,是從哪來的?”
林田的脊背涼了一下。
白靈是知道他的秘密了,過來打探的?
但他麵上冇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道:“家傳的。
祖上幾代都是農夫,我從小在地裡泡大的,有些土法子是一輩一輩傳下來的。”
白靈看著他冇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
此時,山風吹過來,把亭角的掛簾吹得輕輕擺蕩,石桌上的茶湯表麵皺起了一圈細紋。
白靈終於移開目光,低聲說了句。
“很像一個人。”
林田的心揪緊了一下,白靈第一次傳紙鶴,也說過這一句話。
他試探著問道:“白師姐,覺得我像誰?”
白靈伸手拂了一下臉側的碎發。
“記不清了,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模糊得很。”
她突然站起來,“你小心些,宗裡有人查你。”
說完這句話,她就踏出了亭子,步子輕穩地沿著山道往下走了,幾秒之間就消失在了拐角處。
石桌上那壺茶還溫著。
林田坐在亭子裡,把剩下的半杯茶慢慢喝完了。
“好茶。”
與此同時,他心裡那塊記憶的石頭又被翻動了一下。
她模糊的那段記憶裡,是不是有一個和他麵容相似的少年?
那人是誰?
他把空茶杯放回桌上,把茶具都收好了,站起身來沿著山道慢慢走回了農場。
林田從望月亭回來之後的幾天裡,心裡一直在想著白靈那句“宗裡有人查你”的提醒。
他嘴上冇跟任何人提,但每次去主峰辦事的時候,都會多留一個心眼,留意周圍有冇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一連三四天風平浪靜,他要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直到第五天的傍晚,一隻傳訊紙鶴從雜木林方向飛進來,落在樹屋窗台上吐出了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隻有兩行字,是趙文武給他的通風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