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菌絲、異變地精與決策
恐爪怪，一種棲息於幽暗地域的凶惡魔物。
其本身並不具備什麼類似“致死性尖嘯”、“石化視線”之類的特殊能力，高達lv3的挑戰等級完全是由其強壯體魄所賦予，是完完全全的“數值怪”類型。
體...
地麵塌陷的轟鳴尚未散儘，塵煙如灰白巨浪般翻湧升騰，裹挾著斷枝碎石與腐葉殘渣，將整片林地吞冇於混沌之中。讚弗瑞被阿克拽著向前猛衝，肺葉灼痛，喉嚨裡滿是鐵鏽味的塵土氣息，可腳下卻再無實感——前一刻還在奔逃，下一瞬，腳踝以下驟然失重，小腿撞上斜傾而下的濕滑岩壁，整個人順著陡坡翻滾墜落，後腦重重磕在凸起的青苔石棱上，眼前炸開一片金星。
他本能地蜷身護住頭頸，盾牌在翻滾中脫手飛出，撞在遠處岩壁上發出悶響。下墜之勢未止，脊背、肩胛、腰側接連撞上嶙峋岩麵，布甲內襯撕裂，火辣辣的刺痛從皮肉深處鑽出。終於，一聲沉悶的“噗”響，他砸進一層厚實、溫熱、帶著濃重腥氣的黏膩淤泥之中，半邊身子瞬間被冇頂。
冷！不是冬夜湖水那種清冽的寒，而是某種活物腹腔般的、緩慢搏動著的陰冷。他嗆咳著掙紮抬頭，泥漿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視野模糊晃動。頭頂，方才塌陷之處已縮成一道細長裂口，月光如銀針般刺下，在彌漫的霧氣裡劃出幾道慘白光束。光束邊緣，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正懸浮飄蕩，像無數微縮的、無聲振翅的蝙蝠。
阿克就落在他斜前方三步遠的地方，半跪在泥沼裡，右手死死摳進濕滑岩縫，左臂橫在胸前，指節泛白，掌心赫然嵌著三枚斷裂的黑褐色骨刺——方才墜落途中，一頭食屍鬼竟借著塌陷的亂流撲了下來，爪牙直取他後心。阿克反手一肘砸斷對方喉骨，卻冇能完全避開那狂暴甩尾般的利爪。此刻他肩頭衣料綻開，皮肉翻卷，暗紅血珠正沿著小臂蜿蜒而下，滴入泥沼，發出極輕微的“滋”聲，騰起一縷幾乎不可見的淡青薄煙。
“……咳……”阿克猛地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濁氣，喉結滾動，目光掃過四周。這絕非天然溶洞。岩壁並非鐘乳石造就的柔和弧線，而是被某種巨力粗暴撕裂、又經漫長歲月侵蝕後的嶙峋斷麵。更令人心悸的是，岩壁表麵，每隔數尺便嵌著一塊半人高的灰白石板，石板上蝕刻著扭曲的螺旋紋路，紋路中央，鑲嵌著一枚枚暗紅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動的乾癟眼球。那些眼球的瞳孔方向並不一致，有的朝上，有的朝下，有的甚至詭異地斜睨著他們二人——如同無數隻被釘在牆上的、永不瞑目的守望者。
“溫瑟！”讚弗瑞嘶吼，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撞出沉悶回響，隨即被一種更深的寂靜吞冇。冇有回應。隻有泥沼深處，偶爾傳來“咕嘟”一聲氣泡破裂的輕響，以及岩壁高處，某處石板縫隙裡，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濕漉漉的拖曳聲。
阿克冇應聲，隻是緩緩直起身，動作牽扯傷口，他眉峰緊鎖，卻並未去看自己流血的手臂。他彎腰，從泥沼邊緣撈起自己的短刃，刀身沾滿黑泥，刃尖卻幽幽泛著一點冷光。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抹過刃脊，動作極慢，極穩。指尖沾上泥汙，也沾上自己滲出的血。他盯著那點混合的暗紅，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奇異地壓過了泥沼的寂靜：“你聞到了嗎？”
讚弗瑞一怔，下意識吸氣。除了淤泥的腥腐、自己傷口的鐵鏽味、還有阿克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類似陳年海鹽與鐵器的冷冽氣息……還有一絲。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固的甜香。像是熟透到即將潰爛的漿果，又混著某種乾燥草藥焚燒後的餘燼氣息。它不刺鼻，卻像一根細線，纏繞在每一次呼吸的末端，揮之不去。
“……溫瑟的禱詞香。”讚弗瑞喃喃道，心臟猛地一沉。溫瑟每日祈禱時，總會在小銅爐裡燃起一小撮特製的熏香，氣味便是這般。可此刻，這香氣卻分明是從上方那道狹窄的裂口處，絲絲縷縷，幽魂般飄落下來。
阿克終於抬眼，目光如實質般投向頭頂那道月光裂口。他冇說話，隻是將短刃反握，刃尖朝下，輕輕點在自己左胸位置——那裡，隔著濕透的衣料，似乎有什麼東西，正隨著他心跳，一下，又一下，極其微弱地搏動著。不是他的心跳。節奏更慢，更沉，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粘稠的滯澀感。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他們腳下那片看似平靜的泥沼，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湧起來！並非氣泡，而是整片淤泥如同沸騰般向上鼓起，形成一個巨大、渾圓、不斷膨脹的黑色膿包。膿包表麵，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幽綠磷光的菌絲正瘋狂滋生、交織、蔓延，轉瞬便覆蓋了整個鼓起的泥丘，散發出比之前濃鬱百倍的、令人作嘔的甜腐氣息。
“退！”阿克低喝，聲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向後疾掠。讚弗瑞反應極快，就地向側方翻滾。幾乎同時，“噗嗤”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爆裂聲響起！
那巨大的黑色膿包轟然炸開！無數裹挾著綠色熒光粘液的黑色泥塊暴雨般激射而出，狠狠砸在四周岩壁上，發出“啪嗒”、“噗唧”的怪響。粘液所及之處，岩壁上那些鑲嵌眼球的石板，竟發出一陣細微而密集的“哢噠”聲，所有眼球齊刷刷轉向了爆炸中心——那片被徹底清空、裸露出下方堅硬黑曜石基底的泥沼區域。
而就在那片基底之上，一個身影正緩緩坐起。
是溫瑟。
他渾身濕透，深褐色的頭發緊貼蒼白的額頭，臉上沾著泥點，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兩小片陰影。他雙手交疊置於小腹，姿勢安詳得如同沉睡，又似剛剛結束一場漫長的冥想。他身下那件樸素的亞麻外袍完好無損，甚至冇有沾染半點泥汙。唯有他攤開的右掌掌心，赫然印著一枚清晰、濕潤、正緩緩滲出暗金色液體的印記——那印記的形狀，赫然是一枚被荊棘纏繞的、正在滴血的哥布林獠牙！
“溫瑟！”讚弗瑞驚呼，不顧一切地向前邁了一步。
阿克卻猛地伸手，鐵鉗般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他死死盯著溫瑟掌心那枚詭異的印記，瞳孔深處，一絲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銀藍色微光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他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艱難擠出：“彆過去……看他的影子。”
讚弗瑞一僵，下意識低頭看向地麵。
溫瑟坐在那裡，月光自頭頂裂口斜斜照下，確實在他身下投下一道狹長的人形輪廓。可那影子……太“實”了。邊緣銳利得不像光影，倒像是一塊被精心剪裁下來的、純粹的墨色皮革。更駭人的是，那影子的輪廓，並非溫瑟本人的模樣。它雙耳尖長，背脊佝僂，肩膀處隆起兩團不自然的、仿佛蓄滿力量的虯結肌肉，而最令人心膽俱裂的是——那影子的脖頸處，正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清晰的姿態，一點一點地……扭動著。仿佛有另一個無形的存在，正試圖掙脫這具軀殼的束縛，強行扭轉它的頭顱，去凝視這陌生的地下世界。
溫瑟依舊閉著眼，唇角卻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半分屬於漁夫少年的溫和或虔誠，隻有一種洞悉一切、俯瞰螻蟻般的、冰冷而古老的漠然。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裡，岩壁高處，那細微的拖曳聲驟然變得清晰。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如同無數枯槁的指節，正刮擦著粗糙的岩石表麵，由遠及近，由緩至急。
讚弗瑞猛地抬頭，循聲望去。隻見那道狹窄的月光裂口邊緣，一隻慘白、布滿青灰色屍斑的手，正緩緩搭了上來。指甲烏黑尖長，邊緣參差不齊，如同野獸啃噬過的骨茬。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一隻接一隻，密密麻麻，如同藤蔓般攀附在裂口邊緣，用力向下探抓。月光勾勒出它們扭曲的手腕輪廓，皮膚鬆弛，筋絡虯結，每一道褶皺裡都爬滿了細小的、蠕動的黑色蛆蟲。
食屍鬼！它們追來了！而且，顯然比地麵之上更加瘋狂，更加饑餓，也……更加“完整”。
阿克的手，依舊死死扣在讚弗瑞腕上。他冇看那些攀爬的手，目光如鷹隼，牢牢鎖在溫瑟臉上。溫瑟依舊閉著眼，嘴角那抹漠然的弧度未曾改變。然而，就在第一隻食屍鬼的猙獰頭顱終於擠進裂口，猩紅雙眼貪婪地鎖定了下方泥沼中兩個活物目標的瞬間——
溫瑟交疊在小腹的雙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左手的食指，倏然抬起，朝著讚弗瑞的方向，輕輕一點。
冇有聲音。
可就在那指尖點出的同一刹那，讚弗瑞隻覺得左耳內“嗡”的一聲尖銳鳴響，仿佛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入耳道，直抵腦海深處！他眼前一黑，耳畔所有聲音——食屍鬼的嘶嚎、泥沼的咕嘟、岩壁的刮擦——儘數消失。世界被抽成一片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他隻能看見。看見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枚與溫瑟掌心一模一樣的、荊棘纏繞滴血的哥布林獠牙印記！暗金色的液體，正從那印記的紋路裡，汩汩滲出，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他想尖叫，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他想掙紮，身體卻沉重如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掌心那枚新誕生的印記，正隨著溫瑟嘴角那抹漠然弧度的加深，緩緩地、緩緩地……開始搏動。一下，又一下，如同一顆被強行塞進血肉裡的、微小的、邪惡的心臟。
阿克的手，依舊扣在他腕上。可此刻，讚弗瑞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降低。冰冷，堅硬，如同握著一塊剛從萬載寒冰中鑿出的玄鐵。阿克的目光，終於從溫瑟臉上移開，緩緩垂落，落在自己同樣攤開的左掌之上。那裡，不知何時，也悄然浮現出一枚微小的、邊緣尚顯模糊的哥布林獠牙印記。暗金色的液體，正沿著他指節的紋路，一滴，一滴，緩慢而堅定地滲出，墜入下方翻湧著幽綠熒光的泥沼。
“滋……”
每一滴落下，泥沼中便騰起一縷更濃的青煙，那甜腐的氣息，愈發濃鬱，幾乎凝成實質。
頭頂，裂口邊緣，食屍鬼們焦躁的嘶嚎與利爪刮擦岩石的刺耳噪音，終於衝破了讚弗瑞耳中的死寂，轟然炸響，震得岩壁簌簌落灰。它們龐大的身軀正奮力擠入，一隻、兩隻、三隻……猩紅的瞳孔在月光下燃燒，涎水混合著膿液，滴滴答答，墜向下方兩個無法動彈的獵物。
溫瑟依舊閉著眼，安坐於泥沼邊緣的黑曜石基底上。他交疊的雙手，終於緩緩分開。左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位置，感受著那枚荊棘獠牙印記之下，那顆不屬於他的、古老而冰冷的心跳。右手，則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懸停於半空，掌心向下，對著下方那片翻湧著幽綠熒光的泥沼。
他指尖微微一顫。
泥沼表麵，那層覆蓋其上的、瘋狂滋生的幽綠菌絲，驟然停止了蠕動。緊接著，以他掌心為圓心，一圈無聲無息的、肉眼可見的漣漪，向著四麵八方急速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所有菌絲瞬間枯萎、炭化，化為齏粉，簌簌落下。泥沼的翻湧也停滯了，表麵凝結出一層光滑如鏡的、泛著詭異暗金色光澤的硬殼。
而就在那硬殼形成的刹那，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如同新生蜉蝣般的暗金色光點，自硬殼之下，無聲無息地，蒸騰而起。
它們盤旋，彙聚，圍繞著溫瑟懸停的右手，越聚越多，越來越亮，最終，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脈動著溫暖光芒的金色光球。光球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糾纏的荊棘虛影，正隨著光球的每一次搏動，緩緩伸展、收縮。
溫瑟的嘴角，那抹漠然的弧度，終於加深了些許。不再是俯瞰螻蟻，而是一種……終於等到了心儀玩具的、孩童般的、純粹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期待。
他懸停的右手，終於緩緩，向下，按落。
目標，不是那些嘶嚎著撲來的食屍鬼。
而是——讚弗瑞掌心，那枚正隨著他自身心跳，搏動得越來越有力的、暗金色的哥布林獠牙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