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時雨儘時(上)
“我們真的要去天宮?你真的要改嫁給阿澤?!”貼在夜瑤身後,雪離已經念到第八百遍。
“是——是——是!”
夜瑤猛地回過身,捏住她日漸福氣的腮幫,“我的小傻憨,你動作可快點吧!既不肯跟冥王去幽冥,又不肯回扶桑宮,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粘著我,還磨磨蹭蹭的耽誤時間。再這麼折騰下去,我就要錯過自己的‘訂盟之禮’了。”
側殿裡的一切,已經收拾妥當,冇有留下一絲她們存在過的痕跡。將描金的漆盒收進袖中,夜瑤長籲了一口氣。
地仙入天界需要神冊,她尚未正式受封,雲夢澤的《水係譜》還在上元覃恩府,隻能由白川先回天宮去取;七哥不信澤氏真的要與天家訂婚,趕回洞庭湖去收帖子了;殊焱收下赫夷部的惡靈,急著帶回了幽冥,要以忘川之水滌清煞氣,渡他們再入輪回。
一大早,便隻剩下她和雪離二人。雪離身上有傷,她又不能在城中泄露妖靈,冇法像他們那樣憑空消失,隻能這樣偷偷摸摸的開溜。
“雪離,快點——”
“傻憨……快點!”
……
一炷香之後,她終於拖著戀戀不舍的雪離,雪離拖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袱,一前一後出了側殿的扇門。
雨後新晴,萬裡無雲,打開殿門,一股熱浪立刻正麵襲來。死書改變了,天命改變了,就連天氣都變了,連日的大雨停下了,新修的堤壩應該足以抵禦大河的漲水。
河伯死去的消息,她暫時不打算告訴父親和哥哥們,隻有雨季和洪水順利過去,與殊焱一起偷換天命的事情才算是成功。
“你都帶了些什麼?小心被人家當成賊!”夜瑤嘀咕道。
“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男主人送的!”說著說著,雪離嘴一撇,“我們走了,他可怎麼辦?會不會到處找我們?”
“彆瞎操心了!昨夜,我給他喝了‘解憂茶’。今後有緣再見,他也不會認得我們。”夜瑤回道。
“你一直在研究的那種……讓人遺忘的湯藥!終於配成了?!”雪離誇張地瞪大了眼睛。
幾年前,她們從魔市上用好幾個妖丹換來一個上古遺方——解憂茶。夜瑤研究了數年,糟蹋了無數珍稀藥材,也冇能成功的藥,現在竟然配成了。
藥方上說,凡人喝了此藥,會將七情所係之人連同與之相關的一切全部遺忘。
就算她鐵了心改嫁,也不用斷的這麼決絕!
“配成了——”
夜瑤用力拖著她向前走,不讓她慢下來,“阿澤幫我找了幾味重要的藥材。”
“哦——”
雪離頗為失望,碎碎念道:“就算要走,為什麼要讓他遺忘你?是我的話,一定要讓喜歡的人記住我,而且要印象深刻,畢生難忘!”
“嗯?”
聽起來有點不對勁,夜瑤湊到她眼前,“那你是怎麼做的?”
“我走之前……”
雪離貼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什麼?!”
夜瑤立刻瞪大了眼睛,“你在開玩笑嗎?你對荊小六——”
話還冇說完,便望見院中葡萄架下的石桌前坐了一個人,正望著鋪滿竹架的葡萄藤和一串串沉甸甸的青葡萄發著呆。
孟戌安!喝了效用那麼足的藥,他還能起這麼早?!
“噓——”
她拉著雪離轉向月門。
“啪——”
一個果盒從雪離背上的包袱裡墜下,連滾了幾圈,散落了一地的金絲梅。
“什麼人?”
孟戌安回過頭,聲音不緊不慢。
左右一看,避無可避,夜瑤趕忙扯著雪離向他行禮,“稟王爺,我們是宮中派來的醫女。”
“醫女?怎麼這麼麵生?”
孟戌安皺著眉頭打量著她,又看了雪離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懷疑,“你們兩個都是嗎?”
夜瑤沉了口氣,指著雪離道:“她是……學徒。”
“你——過來——”
孟戌安衝她勾勾手指,“替本王診脈。本王覺得有些奇怪,今日起來,明明神清氣爽,卻又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夜瑤有些發愣,不知應該聽話上前,還是立即逃走?
雪離在一旁推推她,“趕緊去。”便躡手躡腳收拾起梅子來。
夜瑤瞪了她一眼,起身小心地走到葡萄架下。
安放好腕枕,一板一眼的診脈,對她來說駕輕就熟。可是,孟戌安注視著她的眼神,卻讓她幾近崩潰。已經做好了此生不再相見的準備,怎麼一出門就撞上了?!
“王爺,近來天氣悶熱,您若有恍惚,定是連日操勞引起的。要多休息,少夜讀,按時用膳。”她低頭說。
孟戌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好像很精通醫理。叫什麼名字?以後,搬到內院來伺候吧。”
“王爺抬愛!”
夜瑤仍然低著頭,“奴婢……”
她抬頭對上孟戌安的目光,又立刻避開,“奴婢年歲到了。得了尚膳監的恩典,要回家鄉嫁人去了。”
“嫁人?”
孟戌安沉吟著,點了點頭,“韶華年紀,的確耽誤不得。你去吧!可惜……”
“可惜什麼?”雪離忍不住問。
孟戌安衝她笑了笑,指著夜瑤說:“可惜,你這小姐妹的儀態、談吐,就連聲音都很合本王的心意。如果留在王府,說不準將來……”
他頓了頓,繼而爽朗地笑道:“將來可以侍奉王妃,照顧世子,成為府上位高權重的總管嬤嬤。”
……
是啊,不久的將來,他會娶一個王妃,生兒育女,安度一生。而那一切,都與她毫無關係。
暑氣騰騰中,夜瑤忽然覺得有些發冷。
“王爺,奴婢告退。您多保重!”她退回雪離身邊,拉著她迅速退出園外。
……
“啪嗒——啪嗒——”
晴空萬裡,陽光普照之下,竟然下起雨來。
豆大的雨珠砸在葡萄葉上劈啪作響,孟戌安走出葡萄架,愣了半天的神,才發現一身衣裳竟然絲毫未濕。抬頭一看,隻見頭頂上懸著一把玄色的大傘。
不遠處的回廊間,顯出一個由虛到實的人形,正是昨夜來見過他的白川。
他回到葡萄架下,提起石桌上的茶壺,倒了兩盞熱氣騰騰的茶,伸手道:“仙君久候,請進來喝杯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