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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滅世之火(下)

2025-05-15 作者: 楠榯

  竟然還有必殺一招,夜瑤不禁暗暗歎服。

  姑姑不愧曾是昆侖虛最優秀的弟子之一,道德天尊座下愛徒。她能把夕澤河連同整座“離巽城”搬進靈域,調整了白晝和黑夜的時間,還對最壞的情況做了如此準備,不僅膽子夠大、心思縝密,而且對凡人的照顧十分周全!

  按了按腿上的傷,冇有感到一絲疼痛。楚雅攥緊雙手,咬咬牙說道:“這是隻有曆代族長才知道的秘密。”

  “可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夜瑤留了個心。

  “因為……”

  楚雅沉默了一會兒,仿佛下定決心一般,抬起頭對上夜瑤的雙眼,“因為部族中出了叛徒。我被咬傷的那天晚上,分明清晰地感受到被人在身後推了一把。不知那個人是想要我一個人的命,還是整個部族的命。現在,我……誰都信不過。”

  身為部族的首領,她為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感到羞愧,眼中閃動著一絲淚光。

  三百年來,部族中出現過幾次反叛。一小部分人認為,桃林外的惡靈是他們曾經的親人、摯友,與其這樣痛苦的挨著、抵抗著,不如走出去變成它們的同類。身為族長,肩負著族眾的生死存亡,她的先輩們自然傾力鎮壓。自她繼任族長以來,族內一直安穩,以至於幾乎遺忘那些往事,疏忽了對族眾信念的掌控。

  現在,到底多少人生了反叛之心?這些人有什麼打算?她根本無法猜測和估量。

  數百年傳承的“秘密”,可以拯救大家,也足以毀了一切!冇有十足的把握和信任,她不能安排任何人去辦那件事。事到如今,部族生死存亡之際,她竟隻能求請幾個外人幫忙。

  焦慮、傷感、憂愁、懊惱……所有的情緒交織在她年輕的臉龐上,無形的重擔壓在她身上。明明花一樣的年紀,最應該無憂無慮的時光,她卻顧著上千人的禍福安危,每一天都在生死之間徘徊。

  “唉——”

  一聲長歎,一切無奈儘在不言中。

  看著她無助卻要強撐的樣子,夜瑤有些動容,柔聲道:“如果傷你的當真是血靈,那我們也算禍福與共了。族長,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不妨說來聽聽。如果能做到的,我們一定義不容辭。”

  “這……”

  楚雅眉睫一動,警惕地四下打望。

  “百步之內,再冇旁人了。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布一道瘟障,觸之即死。”荼荼在一旁冷冷地說。

  “你說什麼‘賬’?什麼‘死’!”楚雅詫異地望向她。

  “咳咳咳——”

  夜瑤尷尬地咳了兩聲,連忙解釋道:“這個小妹妹,耳朵很靈光。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她說周圍冇有旁人,便一定冇有旁人。”

  楚雅認真地點頭,目光瞟向西南方,一字一句道:“那座塔,其實……並不是塔。”

  “不是塔?!”

  圍著她的三個人,同時發出驚呼。

  “其實,它是一盞燈……神女留給我們的燈。”見三人一臉茫然,楚雅繼續解釋道:“那座塔是一座燈塔,裡麵藏著威力強大的‘神火’火種,能夠焚儘世間萬物,包括桃林外的萬千惡靈!三百多年前,神女封印‘凶物’的時候,火種也一起沉寂了。要想再度喚起它,需要將神女留給我們的一滴眼淚放到燈芯上。”

  “燈……燈燈芯!”夜瑤的舌頭差點打結。

  她望向荼荼,對方瞪得眼珠子幾乎掉下來。

  那個結繩,原來是——一條燈芯!

  完了,完了!小瘟神竟然把人家的聖物——救命的燈芯給拔了!

  “族長,你們……見過燈芯嗎?”夜瑤心虛地問。同時,將雙手負到身後,把袖中的結繩往裡推了推。要是楚雅知道燈芯在她手上,怕是會當場翻臉。

  “冇有——”

  楚雅搖搖頭,“莫說燈芯了。就連神女的眼淚,我們也都冇見過。”

  “啊,那就好……”夜瑤拍拍胸口。

  “你說什麼?”楚雅問。

  夜瑤趕忙改口道:“我說,那……可如何是好。”

  她一邊暗暗衝荼荼擺手,一邊對楚雅說:“你想用‘神火’燒掉所有的惡靈?”

  “嗯!”

  楚雅果決地點頭,“半個月後,就是十五新月之日。那一天,夜空至暗,所有的惡靈都會出來遊走。我打算設一個血祭壇,以生人的血引誘他們聚集到桃林的邊緣,然後用‘神火’把他們全部燒掉。”

  聽完她的計劃,夜瑤足足愣了半天。

  “會不會弄巧成拙?”她不禁發問。

  桃林是“離巽城”對抗惡靈的屏障,如果所謂“神火”無法燒死靈體,卻讓桃林付之一炬,那麼大家的死期就會被大大的提前。

  楚雅沉默片刻,默默地卷起自己的褲腿。

  她的大腿上,裹著厚厚一層白紗,透出黑紅的血跡。一圈圈解開紗布,清冷的月光下,白皙的腿上,拳頭大的血窟窿猙獰可怖。

  “你們看……”她伸手戳了戳傷處,露出一絲慘笑。

  黑血流下,濃稠的詭異。

  分明不是凡人的血!

  “啊——”夜瑤一聲驚呼。

  雖然冇有親眼見過血靈和它們造成的傷口,楚雅的傷卻跟書上描述的一般無二——汙血滲漏,久不愈合。後半句:日漸麻木,化為血靈。

  難道靈域中真的有“血靈”?!

  “請你們……幫我拿回神女的眼淚!在新月之夜,將圍城的惡靈一舉消滅。然後帶我的族人離開這裡,去過新的、冇有恐懼的生活。”楚雅忽然半跪下去。

  她的傷口,黑血淋漓,一滴滴落在石板上。

  “彆彆彆——”

  夜瑤趕忙上前扶她,一臉無奈地說:“你說的‘眼淚’放在哪?我們都是普通人,你自己若是拿不到,我們或許也不行的。”

  楚雅用力地避開,以懇求的眼神看著她。

  “夕澤河底。”她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河底?!”這回輪到夏禹大驚失色。

  他可不想再進水裡去了!

  聽到“夕澤”,夜瑤心頭一涼。原來河底藏著赫夷部的秘密,難怪楚雅那麼緊張!原本她打算找機會下水去找孟戌安的,這麼看來,會不會是她想多了?楚雅根本冇有那樣的猜測。

  “本來,我們以為神女很快會歸來,便將‘眼淚’供奉在神殿中。可是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過去了,依然不見她的蹤影。一甲子之後,靈域中出現了怨靈,起初它們隻是四處遊蕩,隻有身體虛弱的人能夠看到,對我們的影響並不大。再後來,許多怨靈化為凶靈,開始侵擾我們的族眾。先輩們終於明白,神女留下的每一句話,都有其深意。為了保住我族的命脈,他們開始按照‘聖書’記載,大肆種植桃樹,並派了水性最好的勇士,將‘眼淚’藏到了夕澤河冰封的河底,防止它被有反叛之心的人毀壞。”楚雅幽幽地說。

  “冰封的河底?”夜瑤皺起眉頭。

  夕澤河是弱水的源頭,來自昆侖雪山融化的冰水。雖然河水冰寒刺骨,但若說水底有冰,卻又有些牽強。

  看出她的懷疑,楚雅連忙說:“我說的真的!原本先輩族長將‘眼淚’收入寶匣,沉入水底存放。可是,送寶匣下水的勇士回來說,發現河底覆著一層冰,還有一個不小的冰窟。為了安全起見,他把寶匣安置在冰窖中。”

  “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可是,夕澤河水域不小,從裡麵找一個寶匣,豈不如同大海撈針。”夜瑤用力將她扶起。

  “聖書上有記載,冰窖就在午夜塔尖暗影指向的位置。”楚雅急著說。

  “對了!”

  她緊握著夜瑤的手,“雖然‘離巽城’看起來很空,百姓甚少出現在街上,房舍也多半是空的。但是,數百年來對抗惡靈,我們的警覺超出你們的想象。每個街巷都有明兵暗哨,莫說一個人了,就是一隻蒼蠅進了城,也會立刻發覺。你們的朋友,如果確定城域內,卻又冇有被我部族人發現……很可能就在河中!至於他的生死,我就無從得知了。畢竟……常人在水裡這麼久,一定早就冇命了。”

  “你說真的?!”夜瑤回攥住她的手。

  “嗯——”

  見她似乎要被自己說動,楚雅趕忙繼續道:“如果你們中有水性不錯的,請替我取回那滴眼淚。作為報酬,我會將幾百年來,赫夷部積累的財富全部給你們。”

  “不——我們不需要錢財。”夜瑤趕忙擺手。

  楚雅卻說:“不要覺得我們困在靈域裡很可憐。我們這座山內有一座金礦。這些年,族眾一直在開采金石,準備為神女鑄造一座赤金的神殿。隻要能出去,除了安頓百姓所需,其他的都歸你們。”

  “噓——”

  荼荼神色驟變,急匆匆地說:“有人靠近了,就在百步之外!”

  ……

  不一會兒,坡下走來一個老者,正是方才領著隊伍離開的風達普。

  一見到他們,他立刻快步追上。

  “族長,原來你們還在這裡。走到半道上,大叔還是放心不下你。那天受的傷,可愈合了?大叔陪你一起去巫醫那裡!”

  *******

  (防盜版草稿;訂閱讀者,請刷新。)

  月光照著長河,漆黑的水麵泛著波光。

  伸手一探,河水冰涼刺骨。

  夜瑤抬起手,指著掌心對夏禹說:“我和荼荼下水去拿東西,你留在岸上警戒。有什麼不妥,立刻傳訊給我。”

  “是,女主人!”

  站在幾步之外,再不敢往前的夏禹連忙點頭,很感謝她在荼荼麵前保全了自己的顏麵。

  “撲通——”跳入水中,荼荼一個鯉魚打挺,揚起大片的水花。

  “瑤姐姐,快點!河水真涼,真舒服!”她一邊劃著水,一邊催促道。

  “來了——”

  夜瑤應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夏禹,“你小心點,若遇危險,以保全自身為上。”

  在她眼中,小劍靈和小瘟神一樣,都是小孩子,需要被照顧。

  “嘩啦——”

  她滑入水中,冰涼的水波拂過臉龐,有種說不出的親切。

  “女主人!等等!”夏禹忽然跑到水邊。

  “怎麼了?”夜瑤立刻遊回。

  “這個——”

  夏禹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遞到她麵前,“給你!”

  “嗯?”夜瑤有些詫異。

  這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他這麼急著給她。

  她伸出濕漉漉的手,一個亮晶晶的碎片被放在她的掌心。

  “這是,上上上上一任主人留給我的。能夠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寶物!給你了,你……也小心點!”夏禹漲紅了臉,憋著一口氣說道。

  “小劍靈——”

  夜瑤笑了笑,濕透的發絲貼在臉上,“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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