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萬妖之王（六）
天衝門有弟子八十餘人，僅次於天輔門，在九門之中排第二。
門下樓台、殿宇密集，環山修了一整圈。雖然離冠頂的天芮門不遠，跟山下的天輔門之間卻隔著遼闊的“無妄竹林”和九座並聯的冰瀑。
冰瀑之水來自峰頂的碧水寒潭，從山峰北坡夾著碎冰往下飛淌，到天輔門坐落之處便徹底結成冰川。所以，整座玉珠峰北麵幾乎都是冰層，天衝門往下各門的殿室都避開北麵，再冇有這樣環山而建的了。
時值正午，空中雖然細雪紛飛，雲山霧罩卻淡了許多。
遙遙望見玄竹白葉被層層踏倒，烏壓壓的獸潮即將抵達門下雪原，昭示著天輔門已經淪陷，留在門中的半數弟子一個也冇能逃出來。
在大師兄塗山澈的帶領下，天衝門弟子嚴陣以待，他們當中長的在昆侖虛修煉了數百年，短的也有六十餘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猛獸，除了山中常見的靈獸，竟然還有許多凶獸。
眾所周知，當年鳳凰一族墮妖，所豢養的靈獸也被革除了神籍，逐出天界成為凶獸。但是妖是凡物所化，大部分凶獸雖然跟隨主人遷居妖界，卻與妖獸格格不入，數萬年也冇能混為一家。少部分仍然留在神族地階的，也逐漸喪失靈智，成為不可馴服的“野獸”。
見鬼！昆侖虛不可能有這麼多凶獸，它們是怎麼進來的？！
方才，天芮門下來眾多弟子。他們都是各門資深的師兄師姐，立刻給天衝門的弟子們增加了幾分守住師門的底氣。
塗山澈將所有弟子分了三波，約占半數的風雨雷電四族弟子，全部隱蔽在外牆垛口，一個個握著烏黑的“軒轅弓”，隨時準備應對湧上來的獸潮；餘下的弟子中占了六成的滄氏、澤氏子弟，則集中在一處，以仙靈結氣凝成“氣靈箭”，再分送到垛口四族弟子的箭筒中；最後一小部分太屋氏和華氏的弟子，均勻地分散在內牆各處，負責以符咒加固著山牆和大大小小的出入口。
“噠噠——嗒嗒——”
黑色的“潮水”出現在雪線邊沿。
“放箭——”塗山澈一聲令下。
牆垛上，數百隻透明的氣箭劃破冰涼的空氣和飛落的雪花，“嗖嗖——嗖——”如疾雨一般，向獸群鋪天蓋地而去。
“咚——咚咚——”
前排的巨獸，接連倒下，後頭的靈獸、凶獸踏著它們繼續湧來。
“放箭！”
……
許多四族子弟的箭筒已空，開始一麵凝箭，一麵射箭。
“放——”
塗山澈一麵指揮，一麵焦急地望向後方。
澤氏、滄氏的弟子盤坐在中央院中，已經絲毫不停歇地凝箭，卻仍然趕不上放箭的速度。
轉眼間，獸群又逼近了一些。
“太屋、華氏的弟子，去支援水族！”塗山澈高喊一聲。
他是塗山族長家的繼承人，為了升入地階習天地大道，在昆侖虛死磕了五百多年。算是在場所有弟子的大師兄，一聲令下自然無人不從。
太屋氏和華氏的弟子放棄所守山牆，全部集中到內院，以自己擅長的符咒之術加持過普通仙箭，加快向城牆上四族弟子的供給。
“嗖嗖——嗖——”
百餘支長箭齊發，一波接一波飛向獸群。加持了風雨雷電的術法，每落下一支便炸裂一片，將烏壓壓的獸潮阻斷在無妄竹林的邊沿。
……
當昆侖弟子全力以赴守衛玉珠峰的時候，留在天芮門的傷者和照顧他們的小丫頭也焦躁不安。
“洞庭君，你彆亂動，還未調和的內丹會裂開的！阿澤，你也老實點，彆碰到傷口！”
“陸箕”扒在門邊，一麵焦急地聽著外麵的動靜，一麵用餘光關注著清瀾和阿澤兩人。
“獸潮到哪了？”清瀾問。
“還在天衝門下。徘徊不前，應該暫時被阻擋了！”
她不經意一回頭，清瀾猛然站起身，阿澤也神情一滯。
“咯吱！”清瀾驚聲道。
果然……果然瑤兒冇死，咯吱也冇事，她們兩個都冇事！
當年的事情有假！
雪離一摸自己的臉，差點跳起來，“午時，午時到了！阿澤——，阿澤，快借我一朵魔花！”
頭可斷血可流，唯獨不能讓人知道她還活著。否則會害死夜瑤，害死逐越上師，連累澤氏一門的！
轉眼望向阿澤的一瞬間，清瀾徹底驚呆了，“白……白……”支吾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雪離已經衝到阿澤身邊，上下其手一陣摸索，卻什麼都冇找到。
阿澤手一攤，無奈道：“丟了。”
“丟了！怎麼能丟呢？！要命的東西啊！”雪離不甘心地翻著他的衣袖，差點要哭出來。
阿澤站起身，展開手臂任她翻找，“真冇有，彆找了。”
“那怎麼辦？”雪離哭喪著臉。
阿澤望向傻了眼的清瀾，搖身一變，再度化為雷霆昇的模樣。而後隨手撚了一縷仙靈，往雪離額頭上一彈。
“啊——”
雪離吃痛地慘叫，卻被一道青煙從頭到腳一刷，散去時又變成了陸箕的模樣。
她看了看自己一身衣裝，又掏出銅鏡照了半天，“阿澤，你的變化之術怎麼如此厲害？這……這還需要什麼幻容花呀？！”
阿澤隨意笑了笑，“隻是障眼法而已，遠不如幻容花來的真切。道行高深如三清天尊，還是能看出來的。”
“已經很真了，我就完全分不出來！”雪離感慨道。
清瀾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忽然目光一緊。
“公子……可否移步一敘？”他十分恭敬地問。
“雪離，你到門下去瞧瞧。”阿澤道。
雪離巴不得出去看看，叮囑了一句“不要亂動——”便連蹦帶跳地出了門。
她的背影剛消失於禪院門外，清瀾迅速理正衣冠，恭敬地伏拜在阿澤麵前。
“九殿下，小神有眼不識尊駕。得罪了！”
“洞庭君請起。”阿澤伸手將他扶起。
“殿下為什麼化作昆侖弟子？今日的事……”清瀾欲言又止。
他自有滿腹疑問，心中分寸卻告訴他，不該多問。
“本王可以信任你嗎？”阿澤垂下手，目視著窗外。
清瀾低頭回道：“露華娘娘早有吩咐。”
“昆侖虛中潛藏有鳳凰一族。”阿澤道。
“妖王一族？這……”
清瀾的表情滿是疑惑，“這也冇什麼”幾乎脫口而出。
“覺得冇什麼是嗎？”阿澤勾起嘴角，轉身對上他的雙眼，一字一句道：“這個鳳凰族人，能夠施放‘琉璃淨火’。”
清瀾大驚失色，“妖火？新任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