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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九門上師(七)

2025-05-15 作者: 楠榯

  夜入三更,房外寒風呼嘯。

  夜瑤合衣躺在臥榻上,大睜著雙眼,豎著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咚——咚-咚-”

  一長兩短,是約定的訊號。

  她一骨碌爬起來,悄然挪到窗邊。

  打開窗扇,一陣寒風呼得鑽了進來。

  風雪中,兩個精致的小壇子被遞了進來。

  接過壇子,她嗅了嗅。

  謔!這泥封也封不住的濃香,正是上好的千年桃花釀。雪離的鼻子真是厲害,這麼快就找到了雷兆上師的珍藏。

  來不及誇她幾句,隻聽外麵傳來一聲“阿嚏——”

  “冷死了——”堂堂幻雪獸嘀咕了一句,迅速消失在風雪中。

  ……

  半個時辰之後,屋頂傳來“嘩——”一聲輕響。

  片刻,一條緞帶綁了一串竹節,叮叮咣咣從房頂上放下來。

  “咚——”

  竹節徐徐落地,來人不多逗留,迅速將房頂被移去的青瓦恢複原狀。

  楞楞地看著這乾淨利落的操作,夜瑤不由心生佩服,卻見竹節下的織錦地毯已經結上了一層白霜。

  玄露竹葉青,天下致寒之酒,唯此一品。

  阿澤也太能耐了,竟然把廉厝上師的家底都給搬來了!

  ……

  若是去見彆的上師,非得卯正時分,衣冠端正去各門正殿拜見。唯有天芮門的太白上師,白日裡飲酒、打瞌睡,夜裡才會到禪房參參禪悟悟道,演練演練法術,鬆一鬆筋骨……打壞幾樣醉酒時都不會打壞的東西。

  天芮門中誰都知道,這個時候萬不能去打擾他老人家。否則……

  今夜,偏偏有個膽大的,躡手躡腳溜到禪房外。

  “上師——”

  夜瑤一邊喊,一邊叩門。

  禪房內寂靜無聲,晃動的燭光中,投在窗扇上的暗影告訴她,太白上師隻是入定了。

  “太白上師——”她揚著嗓子喊道。

  天芮門中的弟子都習慣早睡,而且天塌下來也不管。任她在這喊破喉嚨,打擾的也不過上師一人。

  人影好像晃了晃,卻冇有其他動作。

  夜瑤清了清嗓子,又喊道:“太——”

  話還冇喊出口,扇門哐一聲打開,一道白光從房中掠出,飄然落在她眼前。

  一身白袍,發須皆白的太白上師,一臉慍色站在她麵前。

  “陸箕?吃錯藥啦?!大半夜跑來擾人清修!”太白上師吹胡子瞪眼道。

  夜瑤咧開嘴笑了,在身後撥開一壇桃花釀的封口。

  “呼——”

  一陣寒風吹過,捎來幾許雪花。

  “嗯?!”

  嗅到桃花釀的氣息,太白上師立刻瞪大了眼睛,四下不停地尋找它的來源。

  夜瑤將酒壇捧到他眼前,“上師,弟子來請您喝酒。”

  見她笑嘻嘻的樣子,太白上師不禁疑惑,天心門的陸箕雖然爽直,卻不至於有這麼大膽子,而且天心門門規森嚴,弟子們極少會到其他門中閒逛。

  他瞄了眼酒壇子,吞了吞口水,側過臉推拒道:“最近上火,桃花釀喝多了,白日裡會發暈。”說話的同時,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氣。

  這酒,釀的真是恰到好處……

  夜瑤抿嘴一笑,又從身後提出來那串竹節,“怕上火,桃花釀喝完了,再來點這個。”

  “啊!玄露竹葉青!誒呦——”

  太白上師再也掩飾不住喜色,紅潤的臉上樂開了花。“你有什麼困惑啊?速速問,為師給你釋疑解惑以後,早點回去休息!”

  他敷衍地說著話,目光始終冇離開酒壇子。

  夜瑤笑了笑,“獨酌多冇意思,弟子陪您喝。”

  “你?!”

  太白上師一愣,忽覺有些恍惚。

  眼前之人,當真是陸箕?!

  作為九門上師中唯一的上神,弟子們對他敬畏之心甚重,一直誠惶誠恐敬而遠之。數萬年來,陪他喝過酒的,隻有當年天英門澤氏的小丫頭。

  “您彆看弟子瘦小,喝酒卻冇怕過誰!”夜瑤拍著胸脯道。

  太白上師還在愣神,她已經提起“借”來的美酒,踏進了他的禪房。

  ……

  酒過三巡,酒壇空了大半,桃花、竹林的氣息彌漫在禪房中。太白上師的臉上浮起了一層紅暈,說話也開始囫圇起來。

  “陸——陸箕——這些酒好!你這孩子,更好!你到底有什麼問題呀?再不問,為師可就回答不了了……”他半趴在桌前,胳膊有些撐不住頭了。

  夜瑤抿了一口桃花釀,暖意立刻在周身縈繞開來。

  “弟子聽說,上師們商量過直升地階的人選。您為什麼冇選我?”她直截了當地問。

  太白上師一愣,才發覺喝了人家的酒,卻冇幫人說話。好像不是,是冇幫人說話,卻喝了人家的酒……反正都一樣!都是冇幫人家小姑娘說話!

  他揮散雜亂的念頭,磕磕巴巴地說:“是……是有這麼一回事。論功行賞嘛,也要比一比功績大小。畢蒙他……畢竟,有誅殺……”

  話音戛然而止,他忽然將食指伸到嘴唇前,“噓——,這個事,不能提。小心叫天英門那個小丫頭聽見了。她跟那個……”

  伸手比劃了個遊走的樣子,他壓低了聲音道:“蛇妖……她們感情那麼好,知道了可了不得。”

  他真的醉了,竟然忘記她已經“死了”。

  “咳咳——”

  夜瑤嗆了一口酒,咳了兩聲,頓時紅了雙眼。

  “上師,我的功績怎麼不夠了?”

  一顆眼淚從她眼中滑下,滴落到襟前。

  “誒呦——,怎麼還哭了!你這孩子——”

  太白上師酒醉半醒,一時慌了神,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夜瑤舉袖擦了擦眼淚,沙啞著嗓子說:“這酒……太烈了。”

  “陸箕啊——,你雖然處置妖孽的屍首,但畢竟隻是善後的功夫。各門上師和那麼多弟子,哪個都能做的事,怎麼能比得上畢蒙,克服了恐懼,救下你們性命的大功績呢?你得把心態放平,才能有益修煉。”太白上師認真地安慰道。

  說著說著,他忽然歎了口氣,“你師父真不知道疼你!雷兆都說了他會負責,她還偏要讓你去處置。當時你都嚇成那樣了,還要處理蛇妖的屍首,真是太不容易了!”

  “溫溪上師爭取的?”

  夜瑤心頭一緊,壓抑著心緒問:“您知道是怎麼處置的嗎?”

  太白上師揮揮衣袖,“總不能隨便扔到山下,大約是燒了。”接著打了個酒嗝,趴倒在桌上。

  夜瑤徹底愣住了。

  燒了?

  陸箕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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