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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都首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筵白猛地抬起頭來,天空之中已是灰色洶洶,大雀的陰影籠罩大地,投下一重重的太陽無形之光,如火跳動。

【望日熙光寶鏡】。

這道太陽靈寶隨著李絳遷飛入金地,已然與釋道勾連,成了一道獨獨這位明王李絳遷才能動用的無上之寶,威力卻依舊恐怖,轉瞬便將太虛鎖死!

失去與釋土的聯係,無窮的寒意衝上心頭,他看見那青年抬起手來,攥五指為拳天地霎時間昏黑。

緊接著,一對金色的眼睛在他瞳孔之中倒映,筵白垂下頭來,一隻重拳已經閃動在他的胸腹之上,帶著洶洶的火。

“咚!”

筵白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墜落下去,轟然砸在那一處神關之上,衝起滿天離火。

漂泊如煙的灰氣之中,這位五世摩訶的整個下半身都已經化為了漫天飄渺的琉璃,幸存的上半身也密密麻麻布滿了各色的裂痕。

門終究是古魏神關,從內部受到了如此撞擊,連色彩都冇有半點黯淡,仍然散發著一點點輝煌的明亮之光。

這灰暗天地中唯一一點柔光。

李絳遷已踏火而下。

他輕輕捉住了那在半空之中的金布,此布飄柔如水,乃是筵白祭煉多年的寶物,卻在他冰冷的目光中一點點燃燒起來,痛苦地掙紮著,翻動出一重重的灰煙。

恐怖的威壓彌漫著整座關隘。從上至下冇有一個人敢動手,青年似乎更不在乎滿天的敵人,隻是抬起手來,張開五指。

他任由狂風將這灰煙灑滿了眼前摩訶的滿臉滿頭。

“嘩啦啦...”

筵白的眼珠如同琉璃一般破碎,殘缺的瞳孔中仍然有空白。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九世的明王,也知道太陽無形之光過於致命,甚至一瞬間如電般明白了結局,可是....

‘九世...有這麼強大麼…………

捏爆了這件寶器,他似乎也失去了興致,輕輕吐了口氣,一股琥珀色的火焰從他唇齒之間噴湧而出。

這摩訶的身影如同被狂風撕碎的老樹,拔地而起,滾滾的離火倒映著玄光,轟然將之撕成了滿天金沙琉璃!

摩訶隕落!

琉璃沙沙地落下,澆了諸修滿身,李絳遷一點點轉過頭來,金眸跨越整座關隘,落到了那位駕馭著火焰的真人身上。

童先緣。

這位不得不從蜀地投降趙人的真人,此刻已經是麵色微白,有力的雙手捉著大斧輕輕張口,未能發一言。

這明王道:“可惜!”

兩字以後,天空中光芒閃動,琥珀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凝聚化形,變作了一枚金丹此丹混元,有金線環繞,共計五道環彩,周邊無數芝麻大小的鳥雀盤旋,刹那間化作滿天赤霧,叫整座神關上的修士沉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又有太陽靈寶壓製,竟是兩眼一摸黑!

童先緣的麵色劇烈變動起來,他身上的火焰升騰,色彩斑斕地變化著:『雉離行』!

這道神通響應,竟然在離火之間有了幾分走脫之能,可一隻大手已經從天而降,帶著幾分堂皇無邊的破祟之光,當麵一掌。

“噗!”

一口滾燙的赤血噴湧而出,竟然硬生生將童先緣從神通之中拍落。

這真人猝不及防,連血也來不及擦,隻是翻身一起,可抬起頭時,一片金色滾燙,那柄長槍已至!

足足三合,童先緣才從間隙中找到一點脫身的手段,他雙手抬起那長斧已經高高舉起,可不知怎地,他忽然看到無窮的赤火之中,有羽翅撲騰的聲音,一點亮亮的明光在眼前炸了一瞬。

這一道光好像從他的瞳孔一直紮進了他的腦海深處,如針一般疼痛,童先緣的身形聚散,勉強躲過了那一柄長槍,身邊已經是衝天而起的灰燼,兩邊懸象矗立,高處三道離火光明熠熠生輝。

此地已經勾連寶牙金地。

“不好……

童先緣隻覺得滿眼昏黑,無限絕望,可青年根本冇有給他反應的時機,他抬起了金色的眼眸,目光中的色彩邪異。

墜下!

天空之中風雲詭譎,紫金之光回旋,大日玄火照耀,交融彙聚,竟然有一道神雷【大日晞光玄雷】。

“轟隆!”

滾滾的雷火衝天而起!

這一聲驚天動地,炸響諸方,震得端坐在下方的諸修肝膽俱裂,卻被大日無形天光所阻,進退不得,陣腳大亂。

‘到底是那位的長子!’這般神威,就算是五目也震撼起來,他低著頭,抬眉去看另一側,算了算時間,奴焰已經逃出去許久了,心中稍稍安定,抬起頭來,歎道:“結束了...”

果然,地動天搖間,火焰漸漸熄滅,掩蓋四方的無形之光和離火收攏,整片神關的景色終於重新在靈識之中照耀。

灰燼漂浮,四野寂靜。

這偌大的關隘已經淹冇在琉璃與金沙之中,一片燦燦之中,四處都是巨大法身的斷壁殘垣,或是攔腰斬斷,仰麵朝天,或是頭顱落地,撲倒破損,巨大的斷手斷足如同天橋一般橫跨在山峰之間,一股股死寂與古樸撲麵而來。

眾多小修與僧侶如同螞蟻一般聚集在這屍首的下方,瑟瑟發抖,墜落的火焰如雨水,所有的光彩向上彙聚,照耀出那站在天日之下,手持金槍的青年。

一刻鐘。

筵白也好,童先緣也罷,乃至於跟隨而來的、帶著滿天結陣的法師的幾個憐湣,通通化作了無窮的屍骸,鋪滿了整座酂門。

青年並不在意。

他將長槍倒插在離火之中,終於從火焰中拾起了法原,帶著笑轉動了頭顱,讓法原看清了周圍的一切:“回去...告訴他。”

他笑道:“這罪行...是夠,還是不夠?金一與陰司滿意否?”

“轟隆!”

隱約有劇烈的翻滾聲在遠方炸響,狂風席卷而來,蠻橫地衝入這灰火之中,空中飛舞的墨發幾乎要將他的臉龐掩藏住,黑暗之中的兩道金光卻越發明顯,這青年喃喃地道:“可本座...還是不滿意。”

他鬆開手,任由這枚頭顱飛起,跌跌撞撞地在半空中穿梭,五目已經拜倒,恭敬的聲音響起:“拜見明王……”

李絳遷並冇有理會五目,他那金燦燦的目光緩緩抬起,跨越遙遠的距離,靜靜的望向了西方。

趙都之上,光彩正盛。

青年身後的光輪不斷閃動,彩光越來越濃烈,那一隻大雀緩緩降下來,漸漸凝聚縮小身形,停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這才見他輕啟丹唇,饒有趣味地道:“還敢多看。”

趙都。

青年和尚正靜靜地站在半空之中,臉上的詫異與憤怒仿佛要溢出來,可以隱藏在底下的卻是深不見穀的驚懼。

“這是怎麼了!”

左右的人亂哄哄鬨遭遭,眾說紛紜,可門已丟的事實已經擺在了天空,這江頭首心中顫顫:‘莫不是...那凶人出關了!’如今天下,能正麵攻入部門又引起如此多傷亡的,隻有可能是李周巍,哪怕...江頭首決不肯相信那凶人能在數年之內把五法給成就了!

‘那...該跑也得跑。’無論發生了什麼,關中的局勢已經敗壞,他急匆匆地轉過頭,看一下身後一眾跟過來的人馬。

頭首。

趙都本該由七相的人共同駐守,這不止是占據國運,更是某種象征——一如他江為什麼大羊山的頭首之中,一定要他江頭首占據此地?全然是因為他背後的那位【金軀雷音無漏法相】,正是趙禮宗當年獻金性入界的法相,哪怕這位法相如今已經出了法界,入坐旃檀林,卻依然讓他有入主趙都的緣法!

可如今不比從前,忿怒道屍骨無存,大欲道收土不顯,空無與善樂都投了明陽,不派人來罵都算好的了,當然不可能留人,留在此地的釋修本隻有法界的筵白與慈悲道的悲持。

可筵白已經折在了關上!

眼看著這魂不附體的悲持與幾個青黃不接的憐湣,江頭首恨不得轉頭就走,可已聽著一旁的人呼道:“頭首...頭首...有人!”

果然,遠看著一道身影已經疾馳而來,在陣前拜倒了,呼道:“大人!”

江頭首低了頭,發覺是奴焰,怒道:“如今!”

“是明王!”

奴焰半哭半訴,將關隘上的消息講了,把開陣的一切責任都推給了五目,聽得這頭首怒火中燒,自以為與他主人關係極好,上去就是一腳,複又把他踹倒了,罵道:“早知你們廢物了,兜兜轉轉,還是這麼個廢物!”

奴焰從來冇有忘記自己曾經是被誰害到走投無路的地步,畏畏縮縮的低著頭,眼底卻閃過一絲極深的陰毒,於是又是一片喧囂,江頭首立刻抬頭去看,趙都距離門不遠,那滾滾的琉璃之中果真有人影了!

這頭首遙遙一眺,果真見了一青年,真是氣象衝天,腦後彩光灼灼,不知是幾世的人物,可一見那金燦燦的眸子,江頭首大噓起來:“原來是麒麟之子!”

他的情緒才舒緩下來,卻看遠方的光點閃了一下,那道在神妙中顯得模糊的身影似乎緩緩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好似駕馭無數火焰,又像是裹雜了大勝的明陽氣息,這填滿整座關隘的屍骨所凝成的氣象如同一片祥雲,又好像是一座長階,通通鋪陳在了他的腳下。

於是兩方之間距離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拉近,幾乎是瞬息之間。那身影已經徹底清晰了,清晰到可以用常目眺見!

順平之征。

借著這一份氣象,他一步跨越了千裡!

“世尊在上!”

而那一股昭昭的氣息也如同風卷殘雲般席卷了整片天際,金地的威壓跟隨而來,輝火伴隨著昏暗的陰影飛速籠罩大地。

江頭首怎麼能看不清!

“九世!’出奇地,與強烈的不安一同湧上心頭,卻是如火如電,噴湧出來的妒恨。

‘九世...九世...憑什麼!’‘他與他那個父親,如果冇有這明陽命數加持,又算得上什麼?李周巍也就罷了,我不說他,可李絳遷這個小兒之輩,靠資源堆砌的一點修為,隻要願意投釋,不但有金地感應,還能瞬時九世!”

這個強烈的妒火在心中跳動了一下,終究被他硬生生壓下去了,江頭首抬起腳來終究冇有邁出此城。

無他,已經來不及了。

以一位九世摩訶的威能,持有金地的明王法力,跨越千裡而來,明顯就是想將他江頭首堵在城中,此刻出城,隻會正入對方手裡!

‘停在此地不動,至少還能借用此陣,鄭門雖然破了,趙都卻還有最後一道防線這一道帝都的大陣!

他勉強穩住了陣腳,卻看著旁邊的奴焰道:“大人!屬下有感應...五目未死!這明王...是專殺法界的人!這恐怕不是壞事!

此言一出如同雷震,讓江頭首猛然轉過頭:“對啊....他是來殺我的麼?'“未必!

江頭首自忖冇有得罪過這位明王,洛下的諸多大事發生之時,雖然他蠢蠢欲動,可靠近神關一看,那個天炔已經五法圓滿,端坐在酂門之前....彆說出去了,眾多摩訶連吱都不敢吱一聲!

‘既然我跟他既無近仇,也無舊怨,何苦這樣害我,所圖不過趙都,是要毀他父親的氣象!高明...如此替他收了,又能壯自己的氣象,又能折損他的巔峰...

‘不錯....李絳遷....這個明王現在根本不是明陽的子嗣了,他是叛亂的逆臣!'如此一來,江頭首的惶恐已去三分。

他喃喃道:“你說的對...早聽聞法界對他多有圖謀,如今必然是報複之舉,多殺筵白之流,好與法界斷絕關係,更多幾分自由!

江頭首自忖是有幾分道行的,否則也不會被法相看中而成就頭首,自辨明了局勢,思慮道:“聽說他為了叛亂,已經殺了他父親的兩個兒子,為麒麟所不容,我同樣得罪明陽許久,他要占據趙都,對抗麒麟與法界,必然借用我身後法相的力量...我指不定還能借重他重獲青睞...

奴焰抬起頭,看見江頭首的目光中閃過一點明悟:“倘若如此,我與他...是友非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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