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日述(1+1/2)Raincheck黃金盟加更7
和尚聽了這話,雙手把那東西接過來,哪怕上麵冇什麼釋道氣息,卻也不在意,隻是聽他這麼說就跟著點頭,道:“這是師兄留給我的,你們自然不能明白。
於是展開了這旨意,細細讀起來,卻發現上麵隱隱約約有無數玄紋,卻又暗沉無光,圖畫不過一筆而已。
這旨意乃是陸江仙親筆,蘊含了諸多信息,非位格極高無法解讀,謹防泄密,本該由蕩江去請教那位純陽仙官,如今有了這麼個和尚,純陽自然是不必來,特地試他道慧。
而這位灰衣和尚拿了這一卷,一時間還真頓住,悄然無聲,而一旁的蕩江低著頭,心中卻暗自琢磨:‘嘿!這明明是天上的法旨,我說是南世尊,他就認的是南世尊...這大人厲害歸厲害,這腦子卻不太靈光...還好...…還好……!
他借著這個機會也明白了,眼前世尊好像對天上很不了解,心中想起來當年遲步梓的種種話語來,忍不住起疑:‘他果真是世尊的分身,不會是什麼妖邪吧?’可灰衣和尚將那法旨顛來覆去地讀了,上方玄紋灼灼,發覺還真要些道慧來解讀,於是把東西輕輕一放,一手搭住,另一邊佯裝道:“我明白了。”
可他並冇有立刻開口,而是道:“明臧...你上來!”
那和尚突然聽了自己的名字,匆匆忙忙上來拜了,看著這傳說之中的人物,隻能低著頭,唯唯諾諾道:“拜見世尊!”
灰衣和尚暗忖道:‘我既然是分身響應,又感應不到本體,要麼是受傷,要麼是到了緊要關頭,不得不住在那個釋土之中,豈能受驚擾...
他抬頭道:“我本體在你釋土之中修行,從玄天出去以後,不得在空無之中動土興樓、不可妄言、不可隨意動搖,須為清淨妙土!”
明臧一聽自己的釋土,乃是世尊修行之所,早已經是與有榮焉,感激萬分,連連磕頭,起誓道:“比丘必尊教誨!’灰衣和尚這才把那一卷拿起來,這麼一陣,他竟然已經將其中的秘密解讀了許多,揮手讓他退下去,低頭讀了讀,喃喃道:“大烏玄天....應有勝名儘明法位...又什麼...一法界....”
蕩江接了這法旨,是一個字也看不出來,冇想到這位世尊還真讀得明白,連忙挪了雙膝跪上前去,虔誠地道:“請大人指教!”
這灰衣和尚頓了頓,摸了摸下巴,道:“我明白了!”
他道:“應該是讓我們把這個什麼勝名儘明王打死,把那個什麼法界的【未劫座前金剛】都抓起來,扔到地獄裡頭去,改做我們自己的道場。
蕩江聽得咽了口唾沫,道:“大人...大人....果真如此?法界可有兩個法相,一個叫界主,一個叫香主,也叫檀主...聽說都很厲害!”
誰知這灰衣和尚大笑一聲,露出莊嚴寶相,道:“兩個就兩個,待我出手...將這兩個邪門歪道捉起來了,一個端經,一個灑掃,給我師兄做那座前的童子。”
眼下玄天未發,蕩江當然不信,忍不住又道:“可...外頭早就已經勾結起來,背後還有一整個旃檀林,裡麵有孔雀,還有一座玄山,不知道有多少法相哩!
淺。
和尚聽了這話,有些發愣,拍了拍額頭,道:“那倒是有點麻煩,可本座不怕他們,待我殺進旃檀林,和這些妖邪較一較深蕩江見他好像越發意動,急忙道:“可還有個天阿闍梨!”
和尚道:“什麼梨的杏的?'蕩江道:“大人....那也是世尊!”
“喔!”
聽了這話,和尚收起了麵上的笑意,道:“那必是本座讀錯了。”
他雖說有幾分邪性,可一聽到對麵也是世尊,一下也老實了,於是又拿起那旨意來看,好一陣讀出個名字,終於把頭轉過去問道:“這個【勝名儘明王】——是哪一家的法相邪門?"眾人麵麵相覷,所有目光很快集中過來,通通投射在後方很不起眼的一人身上,而這和尚得了眾人的目光注視,略帶驚慌,邁步而出,深行一禮道:“見過世尊!”
此人正是法常!
這和尚這才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覷了一眼,讚道:“你倒是敢殺人!這些個魔子魔孫裡...你是獨一個能有機會自個走法相邪門的!
聽了這話,眾人都投來羨慕的目光,唯獨法常被嚇了一跳,汗出如漿,訥訥不敢言,蕩江轉過頭去看他,暗道:‘這個叫四百目,上麵那個吹自己是八百輪,倒也像是一家的...!
他因為有天上的見識,本身其實算不上釋修,所以麵上萬分恭敬,心裡照樣暗暗損他,法常這些人卻早就對這灰衣和尚服服帖帖,真當他是世尊分身,再三拜道:“稟世尊,這勝名儘明王,聽聞是一位明陽的大人物,天生神聖,有萬分的威能,麾下有五個魔子,曾經在大梁之下修道,受著天朝敕封,成就法相,有一處寶牙金地,後來在亂世中隕落...”
他思索了一陣,道:“那些曆史,小僧已經不大了解了,可小僧有個長輩,很有見識,曾經向晚輩講過,有一塊【勝名寶牙石】,是寶牙金地的傳承所在...”
灰衣和尚聽他說了其中的種種淵源,思索了一陣,道:“當今之世,是不是也有個明陽?”
蕩江連忙低頭,道:“稟大人,是...是有麒麟!”
他提醒道:“正是天上的謀劃!”
這灰衣和尚卻好像恍若未聞,一邊讀著那道旨意,一邊轉過頭來,道:“那就是他了,讓他投釋罷!”
此言一出,左右寂然,蕩江呆呆注視了他一陣,保命似地對著那無上的存在磕了三個頭,這才道:“大人....不可啊...這是天上謀奪明陽的關鍵,再者...再者...”
他回身看了看,伸出一手來,用拇指抵住尾指,苦笑道:“憑咱們這些人....在那位大人麵前...也就和這個差不多...”
這灰衣和尚皺了皺眉,可終究冇有多說,判斷了一陣,道:“我明白了。”
他道:“這麒麟...必有生子,可有什麼厲害人物?”
蕩江思索了一陣,道:“是有一隻....一位真人,修了離火....是他的長子....”
“我明白了!”
灰衣和尚笑道:“說要打死的就是他!是要打死他的紅塵身,抓起來的法界就是那什麼個撈什子寶牙金地,當然是要他來繼承了...”
“弟子……弟子...”
蕩江聽了這一陣,很是震動,道:“弟子不懂啊!”
灰衣和尚隻好站起來,神色鄭重地宣布道:“方尊的這個旨意...就是為此而來,要我們這些人引誘這家夥投入釋道,作為方尊的【未劫座前金剛】,成就一尊法相邪門的!”
他笑道:“所謂【未劫座前金剛】,就是指他了,一紀有竭未成,這個時候拜倒在座前,不就正好應了這個名號?”
左右紛紛露出為難之色,這些日子來,哪一家的和尚不知道撞到了李家手裡會有什麼下場?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同門都折了,自己又要去碰這些東西,自然是萬分恐懼,道:“隻恐得罪麒麟!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灰衣和尚終於顯露了一些不滿,道:“有什麼可得罪的?”
他抬了抬手,道:“法常!你是法界的人,你上來!”
法常和尚連忙快速邁步來到他桌前,深深拜下,他是絕對虔誠的,此刻冇有驚恐隻有深深的信任,聽著這大人道:“你是法界的——這是最好,這個家夥投釋,可用不著我們半分東西,你就下去和他談,代表的自然是法界的兩位法相!’上他露出略帶邪意的笑容,道:“這樣一塊好苗子,那兩個妖邪不可能不心動,你就算誇下天大的海口,要把天的星星摘下來給他用,倘若真說服了這家夥,回去了那兩個妖邪也得滿足個十之七....用彆人家的東西...成就我們的人,那什麼個麒麟,豈有不喜之理?”
法常為難道:“可...可我一介小修,昶離真人未必肯信!”
“哈哈!愚蠢!”
灰衣和尚笑了兩聲,道:“你們不是和麒麟早有勾結麼?他既然知道你是玄天的人,你這番下去和他談,旁敲側擊,誇下海口,他也信這是玄天應允他的,明陽子嗣狠毒,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他合手作出法印,笑道:“他帶著這等的天下大勢,得了法界的大好處、大法統,一個法相是板上釘釘,卻又是我們的【未劫座前金剛】,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左右都寂然,無言以對,蕩江腦袋貼著地麵,思索良久,麵上的表情越發怪異起來:‘好像是這麼回事....
他直起身,愣愣的看了幾眼:‘竟無懈可擊!'見到左右一眾和尚都被自己說服了,這灰衣世尊越發確信,含笑合手,道:“當然...你既然說那個什麼勝名儘明王收過麒麟,如果能讓這個人間的麒麟去被他降服,那怕是到了那個什麼林子裡,他也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蕩江當然知道不可能,隻當他是妄言,灰衣和尚則收了話鋒,淡淡地道:“還有你……”
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的法常,腦後的一道大光輪光明萬狀,雙眼之中充滿了他澄澈的光彩,低聲道:“你這魔頭,機緣到了。”
法常壓低身子。
這位世尊說得不錯,身據諸多業果的法常本就在當今釋道上,機緣無限,倘若能代表法界引誘此人,他必然也會成為當今釋道的燦燦新星!
可他冇有激動,隻有沉吟,側臉去看一旁的蕩江。
蕩江把他的話思索了三兩遍,始終無言,跪在正中的法常終於不安起來,他道統源遠流長,又在高修身邊修行,了解許多,如今這事情又是自己親身的入局,法常知道對方是世尊,一定不會有任何錯處,也毫不忌諱地直言相問:“大人,這可是引誘之事?”
他這句話算是道明了下方眾人心中感覺到唯一不對勁的地方。
釋修一道,從古至今,海納百川,能容納諸多道統,對於主動投來的人,無論是從他道那頭來,還是釋道之中改換門庭,古修通常叫做【歸真】。
可【歸真】之中,亦有差彆,通常分作四類,為【依性】、【受示】、【剖妄】、【出真】。
其中【受示】,指有法相世尊點化,【依性】則是得了持燈機緣,自我覺醒歸真,【剖妄】指舍棄原有的神位金位....
隻有【出真】最為特彆,專指三玄修士入道。
此中的淵源卻極為複雜,一來北世尊曾與三玄高修亦師亦友,二來整個中世尊道統乃是出自兜玄門下,中世尊本人更是仙釋同修,這就導致了釋修幾乎不會去否認三玄正道,必須承認此為一【真】。
而三玄修士,則為出真而歸真,此間並無假,無非從一種真走到了另一種真。
可無論是哪一道,都從來冇有這【引誘】!
這【引誘】,被歸為外三道之一,乃是用種種機緣外道,寶物金地,使他人投奔我道,稱是邪門,當今之世最有名的一次【引誘】,正是那一位投入大欲的孔雀!
見到目光堅定的法常,這灰衣和尚負手而立,抬起手中的法旨,道:“方尊旨意在此,便是受法修行,乃是【受示】....再者...即便有所引誘,去引誘的也是法界和你們這些人...”
他冇有半點不安,似笑非笑地道:“你們既是魔子魔孫,生來不就做這事的嗎!
法常聽了這話先是一愣,思及自己罪孽深重,悲從心來,又暗道:‘我既已闖下潑天大禍,為救世間之眾生,行此惡舉,又有何妨...且行且錯,且錯且行,直至蕩平當今之惡道,我便自裁!’他恍然大悟,落淚道:“弟子悟了!”
‘你又悟了……
蕩江被他這一句話驚醒,實在搞不懂他悟了點什麼,可心中大體明白了。
“既然是純陽大人親自送來,這位大人下的指令,多半不會有誤!’他終於下定了決心,行了一禮,道:“弟子通報湖上,問訊一二...”
此言一出,眼前的和尚目光卻冷下來了,轉過身來,俯視著他,聲音幽靜冰冷:“你是我玄天的人,師兄廟裡的住持,要通報哪一家?”
他慢條斯理地道:“麒麟專愛,豈能輕讓?這頭與他說清了,又如何引誘?
“玄苦……你好大的膽子。
"這一聲平靜卻如同雷霆,蕩江終於感受到了眼前這位大人身上極其恐怖的氣息,不斷在自己身上環繞,濃鬱的危險感衝上心頭,蕩江如同墮入無邊煉獄。
這片火域烈火熊熊,大日光輝照徹,在他身上來回滾動,又好像有萬千刑具,將他挫骨揚灰,萬分痛苦,不知多少輪回,他的眉心終於亮起一點青色的印記來!
這印記好像點化了一點清光,讓他悚然而驚,重新驚醒,眼前的天地已經回到了那一處廟宇裡,他卻大汗淋漓,戰戰兢兢。
那位純陽仙官前來時稱呼的一句【道友】重新響徹在他耳邊,蕩江終於悚然:方‘祂到底是世尊!’才那一刻,蕩江真的感受到了淡淡的殺機,若非這一道天上的官印保命,他恐怕要在這無限煉獄中一直沉淪下去!
他滿頭大汗,上方的灰衣和尚眼中也有一點點異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他眉心浮現的青色蓮花印記,這才負了手,淡淡地道:“你既是師兄的住持,此番小懲大誡,倘若誠心信我,自有一番福緣。”
蕩江撲通一聲跪倒,默默點頭,道:“玄芰遵命!”
他到底是這麼多年的住持,一聲落罷,一眾和尚也跟著下拜,齊聲震天,法常掩著衣物,跟在朝拜的人群之中,深深行禮。
眾人起身之時,那一位世尊已經合手閉目,顯現出肅穆寶相,與大殿之中的莊嚴黑暗融為一體,好像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尊相,凝固在上方。
一眾和尚頓時會意,紛紛退出去,將殿門一關,這才坐的坐倒的倒,一個個出神地凝望著,誰也不及先說話。
蕩江則舒出一口氣來。
剛才那一瞬間,不過是電光火石,底下的諸多和尚皆冇有感應,他卻體會到了眼前世尊的厲害,心中已經確信無誤:‘到底是玄天厲害,一位世尊說來就來了...!
這麼一來,他也理解了當年司籍殿對他的蔑視——無他,在對方眼裡,自己實在是一無是處,但凡這位世尊早點醒來,他蕩江都不會得到這外放的機會!
如果來的是一個高僧,甚至一個法相,蕩江都會不甘甚至不屑,可如今入主的是堂堂世尊,此時此刻,他的心中竟然隻有慶幸和欣喜。
‘這要是捧好了,可是個大靠山...
另一方麵,他心中也是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我看...這位世尊對天上可不是很尊重,又對方尊之位有所覬覦,大人們讓我插手此事,莫不是有做防備...我要盯著他才是。’無論如何,眼下都要把那道旨意辦好,於是他揮退了眾人,隻留下法常、明慧二人,抬眉正色,低聲道:很“法界那頭...對殿下是什麼態度?”
法常早就陷在沉沉思索中了,此刻聽了他這話,連忙抬頭,道:“住持也知道,寶牙金地墜落在前,法界之中極為不甘,據我所知,界主對他是感興趣的,曾經多次詢問他的消息,聽說,當年孔雀的事起了,祂還有借那個羚跐...和那位殿下接觸的意思...”
他默然道:“可惜...根本冇有什麼機會...那家夥就被魏王一巴掌拍死了……”
“原來如此。”
蕩江聽了這個話,暗暗點頭,道:“這事情...要謹慎行事,你先在法界內部問一問,尋一些良機,我看這麼多和尚裡,明慧是最機靈的,如今又在魏王麾下,可以光明正大的見那位殿下...”
法常自然點頭,一旁的明慧也聽明白了,低聲道:“住持說的是,做戲要做全套...不如這樣...”
他道:天琅罵身死,有一枚寶物落到了魏王手裡,叫作【紫金景元寶燧】,是太陽一“道的寶物,如今被封存在我善樂道……”
聽了這話,法常有些訝異的挑起眉來,明顯也是聽過這寶物的威名的,明慧遂笑道:“我這廂出去,會無意和法界的人透露一點這個消息,道友那邊得了,就可以換取此物的名義.....到我道中來拜訪,誰也不會起疑……”
他道:“雖說這寶物眼下是魏王的,可我們還可以與殿下私下勾結,真的把這寶物換出去...我蓮花寺百廢待興,師兄那裡嗷嗷待哺,想借此機會從法界手裡得點好處,反正這些東西遲早都要給殿下的,與其我這裡直接給,不如從法界那裡走一圈,再吃界主一回!”
法常聽了這話,端的是哭笑不得,暗道:‘咱玄天...從上到下...怎麼都在想瓜分界主的好處!'可自從來到這玄天以後,他的虔誠已經全都獻給了這一份許諾未來的妙土,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乾,更何況裡外勾結?
他隻點頭道:“我明白!
明慧深行一禮,便告退下去了,蕩江則忍不住把這位摩訶的手拉起來,有些後悔當初嘲笑他為四百目摩訶,隻道:“此間事成與否,皆係於你一身!”
法常笑了一聲,道:“住持放心,小僧就算是身死道消,魂入百世地獄輪回,也務必撮合兩方,使【未劫座前金剛】歸位!”
他行了一禮,複雜萬分,在住持的目送中匆匆遠去。
法常知道這一切代表著什麼。
‘倘若一切成功,那位的收獲興許不會比孔雀低....三百年後的書中,興許會記載著這一件大事,興許是說法界,又或者會說玄天的大日寶華他心中喃喃起來:‘無量妙土上,大烏玄天中,大寶世尊...
華以真身示諸比丘,言日未劫座前金剛將入天人間,詣比丘法常下界,以寶牙、玄機誘之………
‘無論成還是不成,我法常亦是...經典中的人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