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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定土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李周巍持光而返時,定陽城上的光輝已經黯淡下來,整座城池籠罩在暗色的陰影中,城門大開,兩側站了一眾的修士。

虞息心一身紫衣,正靜靜立在城前,眼見著那天光下來了,忙著行禮,道:“臣等來遲...定陽已然歸附!”

李周巍微微點頭。

兩人都明白這來遲是什麼意思,常郡異象衝天,李周巍以一敵六,虞息心本該作為接應之人,終究來晚一步.....

可李周巍冇有責怪之意,這一係列的變化兔起鶻落,他自己好幾步棋都是將計就計,當然也不是虞息心能算中的,這位紫炁大真人讓上官彌替他鎮守洛下,匆匆趕來,一路追到定陽,也算是用心了。

至少李周巍一路升騰而去,追逐鄒秤之時,緊隨其後而來的虞息心勸降了這座大城中的諸修,又緊緊看住,不至於讓人四散奔逃了去。

他駕光而下,看到兩側跪了一地的身影,輕聲道:“如何?”

虞息心抬起眉來,眼神有些複雜,道:“燕帝棄城而去,儀軌、車駕,通通拋棄在此,還有隨行的三五位重臣,都是慕容家的貴族....”

李周巍瞥了一眼,看到幾個跪在地上顫顫發抖的王公,往後是那被拋棄在城頭上的帝輿,以及散落一地、紛亂的旗幟,還有一些戰鼓號角一類的禮器,通通都被扔在城頭上,在夕陽下閃爍著溫和的光。

這魏王注視著紫色的帝輿,道:“常郡呢?”

“良鞠師...”

虞息心低聲道:“自裁了!”

燕國的慘敗在靜默中顯得格外驚人,這三個字好像點燃了什麼火焰,四周慢慢有了壓抑的、低低的哭泣,李周巍暗暗道:‘是個人物…………

良鞠師不愧是北燕之名將,能把他李周巍逼迫到以身犯險,險些滿盤皆輸,而他的忠心也不容質疑——這位大真人舍棄了自己辛辛苦苦成就的一切,僅僅是為了警示遠在定陽的燕帝...

李周巍轉過頭來,看著四周壓著身子的修士,更遠些,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郡小城,悶悶而作,遍地都是哭泣的燕人。

‘終究....不同。

燕趙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父戚家的趙國早已經名存實亡,對整個中原失去了真正的掌控力,李周巍攻伐而來,諸修無非是降,對百姓來說,無非換了一家人,頂多是些話料而已。

可燕國在這片土地已經耕耘了數百年,與釋修相輔相成,統治深入人心,這一點和蜀宋亦不同,這片大地上的百姓自以為燕人,也以為燕人而榮,帝王敗退,哭聲是從每家每戶裡傳來的。

哪怕常郡大敗,這位帝王隔岸相望,便嚇得潰退向北,把所有儀仗和帝王威儀都丟在了城裡,足以為天下笑.....

這讓這位魏王沉默起來,他很早就意識到燕國與自己以往的所有對手不同,拿下這座雄城的喜悅消減了許多,他心中暗自明白:“破燕一時,滅燕...卻是難極了。”

他也冇了重新入城的興致,隻是道:“你且先了結這些東西,鎮守此地。’虞息心應了,便收了諸修入城。

‘有虞息心在,定陽無虞。’一場大敗打斷了脊梁骨,燕國此刻舉國皆哀,卻冇有再興兵而來的實力了,李周巍毫不猶豫的乘風而起,極速向西,越過了滔滔的定江,很快,那一處大戰之所又重新顯現而出。

常郡籠罩在一片煞海之中。

這一處地界已經完全改換了模樣,天空中煞海滔天,琉璃粉光連綴,大地之上則遍地是火,一片瑰麗至極的奇景。

不遠處的那一道石城,顯然已經被來人攻破,那個堅守不出的嚴憚心,則化作了一道衝天而起的光芒,隨著提拔他的老將軍一同消散在天際。

李周巍踏光而下,匆匆來迎接他的是薑儼。

這位神武將軍在城上糾結了許久,既不想錯失這個機會,也不想讓李周巍獨自身居險地,終究決定讓眾多真人繼續圍著有防,自己親身帶人往北而來。

他算得上是以身犯險了,可匆匆趕來,看到的隻是眼前的魏王,持著『至命除』,打的眾修四散...到頭來,倒是拖延了攻伐的時機了。

‘可也不晚,先前是都外出去了...現下死了個乾淨,倒也...倒也是一樣的...甚至都不必趕著了,那道律就算再厲害,此刻也隻能想著辦法如何脫身!

‘燕國完了!’他心中極為複雜,麵色沉重,深行了一禮,李周巍卻根本冇有多問他一句,而是輕聲道:“拿下有防。

僅僅是四個字而已。

薑儼並未多言,拜道:“臣必效死力!"他騰身而起,急速向南歸去,李周巍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後方,看到了那雙目含淚、略帶尷尬的吳廟。

這真人東奔西跑,把薑儼勸到了此處,他自己繼續跟在後麵,匆匆過來,往天際一站,聽得是目瞪口呆...

‘什麼叫並火神通『至命除』?什麼叫魏王以一敵六?”

原本滿心悲憤、恨那龐闋雲恨得咬牙切齒的吳廟,眼下是又喜又窘,縮著頭站在半空,眼前的魏王卻難得有點笑意,道:“吳真人,真是奔波了!”

他意識到自己壞了有防城的好事,喃喃道:“臣.........誤會了……”

李周巍看得出吳廟始終在此地轉圜,受傷頗重,以至於容貌大衰,雖然明知是因為對方在那表文上署了名,心中亦有幾分笑意,道:“不礙事!”

眼下當然是李周巍一場大戰勝了,可倘若不是『至命除』呢,那多半不過是壓製眾人,難以勝之,吳廟等人趕來就有大用了!

李周巍從懷裡取了丹藥出來,扔進他手裡,笑道:“記你一份功!”

聽到這話,尷尬得無地自容的吳廟終於鬆了口氣,千恩萬謝地退下去,李周巍落到城中,這才見到了司徒霍,跟隨在這老真人身後的青年一身絳衣,風塵仆仆,正是李絳遷!

李絳遷明顯是得了消息,把應對大羊山的事情轉交給高服,倉促趕來,可見了這一地的情景,隻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司徒霍這老小子驟然見了他,先是退出一步,仿佛是用後腳跟才站定的,旋即撲通一聲跪倒,道:“大……王!”

李周巍笑道:“你倒是很有神通。”

這家夥一向是麵服心不服的,在中原的大戰中也是出力甚少,李周巍早有不滿,隻是常郡的事情逼迫到了根子上,把他嚇得全力出手,竟然很有幾分本事!

可司徒霍聽聞此言,簡直晴天霹靂,顫聲道:“臣下...臣下不過庸懦之才,平日豈敢在王前獻醜...今日以為能儘萬一之力...心頭期期...才....”

李絳遷喚了父親,側身站在後方,李周巍先向他點頭,這才失笑道:“起來罷。”

司徒霍微微低頭躬身,站得規規矩矩,李周巍看了兩眼,這下明白了。

‘嚇著了...!

司徒霍是從頭到尾看著他殺人的,親眼看著『至命除』響應,絕對要比口口相傳的一些傳言來的恐怖得多!

‘這倒也是好事,省得他三心二意。’李周巍才看向李絳遷,次子笑道:“孩兒得了薑真人的信,深知不妙,便急速趕去車幅,不曾想到了那一處,被告知薑真人已經馳援父親去了,便騰了風繼續往北,方才到達,不曾想父親神威,已平定了!”

李周巍略略點頭,聲音漸沉:“人呢?”

司徒霍連忙起身,道:“早已收押!”

便見他身後推來一牢,隻有一人高,通體土色,幻彩灼灼,裡頭跪著一女子,一身赤衣,頭顱被安放在身旁的地麵上。

冷若寒霜的麵孔上雙目微垂,那一把紅白之劍則從她的後心穿胸而過,從身前突出,被她緊緊握在手裡,仿佛有萬千痛楚。

正是公羊英!

司徒霍那一雙蒼老的眼中看不出半點憐惜,笑著道:“此物乃是薑真人借出,專鎖此變化之火!”

良鞠師能毫不猶豫地為國而死,可公羊英出身大世家,當然不能這樣輕易而死,她隻是靜靜地跪坐在其中,任由自己的血不斷從劍鋒上滴落,化為一縷縷黑煙。

【純灴不定劍】被李周巍的『至命除』所掌,充滿了熊熊的並火,此刻釘在她的胸肺之中,不斷消磨著公羊英體內的神通。

這一幕落在李絳遷眼中,讓青年的眉毛微微一挑,下巴抬起,吸了口氣。

對於公羊英,李周巍是冇有太多憤怒的,一劍還一劍,也算是扯平了,他輕聲道:“閭山真人,定陽已失,燕帝丟了儀仗,逃回北方去了。

聽了這話,公羊英才微微張開朱唇,忍著劇痛吐了口氣,那雙握在劍上的纖手緊了緊,道:“常郡既敗,燕國已有存亡之危....何惜一定陽...”

話雖如此說,她那雙眼中已不複冰冷,滿是黯淡,這位大真人眸子微垂,麵色青白一片,握著劍的手越來越緊,滋滋冒出一陣又一陣的黑煙。

司徒霍看在眼中,老眼微垂。

‘心氣折了……

這一幕對司徒霍來說並不陌生,自家先祖司徒鏜是個無邊霸道的人物,哪怕是威風凜凜的金一,當時能媲美他的也隻有一個老真人天垌....

折在司徒鏜手裡的天才,難以數清,司徒鏜就專喜壓製這些天才,必然叫個個屈服於他...這些人後來甚至不少在宗內任職,司徒霍頗為熟悉。

李周巍在常郡上的一戰,必然已經在這位真人心中種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司徒霍看得出公羊英的不對,李絳遷卻也是明白的,他上前一步,笑道:“燕帝棄城而去,公羊真人又身入險地,不若棄暗投明?

公羊英雖然萬念俱灰,卻硬咬著牙,道:“公羊家乃是遼東勳貴,多受帝恩,豈能拔刀相向!魏王雖然已大破我燕人,我已受並火所封,請候多時,定有使者前來,重禮換我回去....”

李周巍並不急著勸她,隻道:“先收押吧。”

公羊英說得好聽,可大家都明白,李周巍絕不可能放一位大真人回去的,眼下無非是一時不舍得殺她....

於是女子鎖在牢裡,複又被押下去了,李周巍看向司徒霍,道:“燕國大敗,大慕法界一定發覺唇亡齒寒,上官彌聯合了陶家,卻未必能守得住洛下,你即刻趕過去。”

司徒霍如今已經心服口服,在鬥法這方麵,自然是遠遠勝過虞息心的,李周巍把他趕去了洛下,坐在大殿的主位上,稍稍鬆了口氣,終於有了喘息的事情。

這下一停,五臟六腑都痛起來,風災又如同一把在一身上下翻轉的鋼刀,讓他的身子僵硬,深深吐了口氣。

次子低眉順眼,站在殿中,低聲道:“恭喜父親……”

李周巍並未抬眉看他,隻道:“符檀菅死了。”

不得不說,『至命除』對人的影響是極大的,哪怕有符種,也無法徹底抹去這種從命數上對人的全方位影響...李周巍那時硬生生打死了符檀菅,心中不但冇有半點痛快,反而充斥著無儘的暴虐和憤怒...

‘好像...恨不得讓他活過來,再殺上十次百次...倘若形勢冇有那樣危急,『至命除』對我的影響更深些,指不定...我要活捉他,然後一點一點折磨他!

正因如此,他提起這事時,不像是憤怒,更像是一種惋惜,讓一向善於揣度人心的李絳遷一時摸不著頭腦,隻好道:“父親...符檀菅既死,諸城落入手中,他們恐怕也冇有什麼好手段了...最好...”

“論功行賞……”

李周巍吐了口氣,儘力壓製著體內劇烈的痛感,輕聲道:“如今北有定陽、常郡,東有有防、車幅,江淮安定,蜀中富庶,所守不過一洛下...少一分不全,多一分難守....”

李絳遷猶有些惋惜,聽著李周巍道:“到時封罷了....你替我守中原。

"李絳遷先是一愣,眼底突然閃過一點明悟,麵上不安道:“孩兒德疏才淺……”

父親在空無一人大殿中緩緩睜開雙眼,目光穿過他注視著南方,聲音沙啞:“本王....該回一趟望月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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