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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勾結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天色漆黑,大地震顫。

巢山西南方是一處小郡,叫做囤郡,人口不多,地勢平緩,本是仙修的腹地,可隨著大欲道修士西侵,此刻已成了大戰之所。

那一座小山之上能見到一和尚,身姿挺拔,矗立於天地之間。

這和尚不同於北方的諸摩訶,並冇有通天徹地、奇形怪狀的法身,竟然也不過凡人大小,眉眼間甚至算得上是清秀,盤膝坐在玄蓮之上,低眉垂睫,氣度斐然。

身上披的袈裟通體青金,到了末端才有密密麻麻、如同羽毛般的彩色點綴,極為特殊地,他的身邊環繞了一群小娃娃,看上去也不過三四歲大小,在他身邊跌跌撞撞嬉笑打鬨著。

這銀鈴般的笑聲在天地中回蕩著,顯得黑壓壓的天際也不那麼恐怖了,而在稍遠方,卻能見到一座高聳的懸山。

此山通體銀白,懸立在天地之間,傾瀉下萬道雷霆,不斷鎮壓著那山底一點靈丹般的紅,讓大地顫抖,天空中悲鳴陣陣。

李周巍踏足此地時,天地已經昏沉至極,隻有那矮山之上有陣陣彩光,這魏王眯起眼來看了,竟然見那和尚身上清氣滾滾。

‘這就是有山聖…………

司徒霍見了,歎道:“這是袁家的大因果!”

‘袁氏………

李周巍並不意外,皺眉道:“原來如此………”

司徒霍陰沉沉地道:“也難得又來一個...”

這老真人走南闖北,所知甚多,此刻更是急於討好,低聲解釋起來。

原來這中世尊隕落以後,族裔眾多,後世也不乏有投入今釋之人,可成就並不驚人,倘若冇有大功德大成就,也不過一尋常和尚而已。

可一旦有了大功德,大因果,反饋也是極為驚人的,這成就便截然不同!

“近古前後出過兩位中世尊族裔成道,一位投入空無,一位投入法界,前者就是把自我觀虛,如今導致空無衰落的那位法相,而後者...就是被孔雀引誘的欲界相!而今古,也不乏悲顧之流!”

李周巍略略點頭,像是在觀察這和尚,又像是在注意太虛某處的動靜,聽了悲顧這個名字,略有領悟,道:“我明白了。”

他道:“所謂的【有山聖】,便指他的因果儘在一山,而這一山,正是中世尊死後化山的因果,也難怪那悲顧,同為後裔,身後同樣背著一座大山,都是因果所加。”

“足見此人神妙,必然在此一山而已!”

他冷笑一聲,好一陣才將目光轉過去,落在那山下的一點紅上,輕聲道:“先救人!”

這三個字響徹,司徒霍已經會意地騰身而起化為金光前去,直奔那坐在玄蓮上的和尚,而這位魏王如同一道燦爛的天光,落在了那玄山之前。

靠得近了,方才見得遠處時看到的那一點赤紅色是一位高瘦的修士,麵色陰沉,唇邊帶血,身邊的真火不斷升騰著,卻一時比一時萎靡下去....

是樓營閣!

這位真人此刻跪地吐血,已是動彈不得,李周巍覷了一眼,略有些驚訝,似乎是對方的狀態比他想的要好得多。

要知道,山上有雷霆青宮,烈焰熊熊,萬般景象,是樓營閣又修真火——當年的中世尊也是用真火的好手,這座玄山最不怕的就是雷劈火燒!

兩相加持,以有山聖的實力又絕對不可能是眼前之人能拖住的,既然對是樓營閣的殺意並不重,長久將他鎮壓在這山下,無非抱著一個念頭:‘渡化!’李周巍冷笑一聲,隻是抬起手來,托進那玄山之底,稍稍發力。

“轟隆!”

這位魏王在這雄偉的玄山前如同一隻螻蟻,可偏偏是這一點螻蟻般的金光,竟然叫這雄偉無比的群山顫動起來,天地間的彩光瘋狂搖落,如同雨般墜下。

那山底的紅光肉眼可見的明亮起來,裡頭的是樓營閣意識到了什麼,抓住這機會,一身真火瘋狂燃燒著,試圖裡應外合,將這玄山掀起。

他當然知道有山聖抱著什麼念頭!

世尊生南而修北,在世之時,中原已經被仙道占據,冇有傳道的可能,於是在大漠點化蠻夷,分作三姓,分彆是【慕填】、【長律】、【丘林】。

而慕填部族,就是慕容氏的先祖,甚至是整個東胡十六族名義上的先祖,他是樓氏...當然有投入釋道的緣法。

可高氏自魏朝入夏,至今已曆四朝,是樓營閣撿起這個姓氏,是為了從明陽中討得一線生機,本質上是為了王族,叫他去剃發為僧,那倒還不如殺了他!

這份恐懼還要勝過死亡的威脅讓他更激烈的掙紮起來,可他傷的實在是太重了,無論怎樣掙紮,這座玄山依舊無可撼動般矗立著。

“嗯?”

可更驚訝的好像是這位魏王,他讚道:“果然是中世尊的因果...有點本事!”

於是他騰出另一隻手來,一同撐起。

在他兩手同時握持的這一瞬,仿佛有什麼極恐怖的變化,整座玄山發出劇烈的悲鳴,就這樣被這位魏王持起一角,猛然高高抬起,幾乎要傾倒下去!

裡頭的是樓營閣是最知道此山有多麼恐怖的,一瞬間就這樣從自己頭頂消失,他的錯愕與狂喜混合在一起,猛然騰身!

他化為一串金火飛馳而出。在茫茫的黑暗中,終於看到了當年那位金眸的青年。

這似乎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是樓營閣麵上的表情複雜至極,他的動作戛然而止,低眉道:“大……王……”

李周巍隻是鬆開手。

“轟隆!”

這座山重新落地,還未來得及變化,一座天門已經轟然砸在上方,滾滾的太陽紫焰蔓延而下,配合著這一道神通,將此山鎮壓住!

『謁天門』!

李周巍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根本冇有這一座玄山,而是笑著看他。

當年那位威風凜凜的王裔,此刻已是狼狽至極,不但斷了雙臂,身上更是四處見火,一片片如雲煙般的火焰升騰出來,似血似霞。

是樓營閣卻已經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傷勢了,不知羞憤多,還是感激多,他冷靜了心情,恭敬地拜下來,低低歎道:“屬下高營閣,拜見君上!

這一句話看似平常,卻好像有神奇的力量,連四野都震動起來,李周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起來罷。

這位真人麵上有一瞬的詫異,他見過那位殿下對自己的態度,此番未死,反而被解救,也做好了接受種種冷嘲熱諷的準備...

他當年...可是以大欺小,將李周巍打至重傷的!

他正是知道自己死期將近,這才從齊地出發,潛入北方,冒險越過藥薩成密與羚跳,深入腹地來阻擊這一位有山聖,早就抱著必死的決心。

他早就聽聞對方是什麼十世之善人,自是明白自己絕非這一座有山聖的對手,更何況,再往北的巢山就是雀鯉魚駐守之地,一旦這一位孔雀後裔脫身而出,就算是高服在此,也要隕落!

若非,對方起了度化他的心思,此刻高營閣早就隕落了!

見這位魏王輕描淡寫地放過了,不知怎地,高營閣心中倒是多了幾分羞愧,緩緩側身而立,低頭不語,李周巍則吐了口氣,看向半空中與司徒霍鬥法的有山聖。

雖說這和尚得了孔雀的蔭澤,已有六世修為,也不應該是司徒霍的對手,可奈何實在是神妙廣大,手中又有九片翎羽,司徒霍鬥法謹慎,仍在試探。

李周巍卻皺起眉了。

他的目光看似在審視這和尚,實則無形地從太虛中掃過,【查幽】之中,能看到不遠處正立著的三人!

這三人在太虛中嚴陣以待,為首的是兩位老僧人,一位老且瘦,拄著禪杖,老眼昏沉,另一位則有幾分精壯的味道,白發微微飄動。

兩位八世摩訶!

兩人身上更是散發著一道道詭異的彩光,隱約透露一股高貴至極的氣息,極有可能是法相行走!而在兩人身後,還有一位年輕些的側身恭敬地站著,也有七世修為!

李周巍不須多慮,已然明白了。

“大羊山的人.....

這位魏王親手將局勢推動到了如今的局麵,可此刻也忍不住有了疑慮,摸了摸袖中的符籙,確保巢山還圍著雀鯉魚,並冇有變化,心中驟疑:‘這是做什麼...有山聖如此貴重,須要兩位八世法相行走,一位七世的頭首來接應...

‘有這一份氣力,不早出手挽救危局,就在太虛裡站著?'李周巍根本冇想過對方會來埋伏自己,不說能不能壓得住他——高服手上的藥薩成密離死也不遠了,到時一同趕來,豈有什麼埋伏可言?

‘他唯一的勝算就是先殺高營閣了,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我救走...!

李周巍不動聲色地看了,終於將目光停留在淨海身上——這老和尚麵上含笑,好像在等待什麼,見自己駐足不前,竟然麵色難看起來。

“這個...是玄天的人...!

李周巍這頭按兵不動,卻把太虛之中的兩個法相行走給看傻了,淨海隻覺得腦海中劈過一道響雷,猛然間澄清,一股寒意從後腳跟衝到了頭頂。

‘完了!百密一疏!’他總算知道自己玄天中這一番安排到底失算在哪裡!

魏王!

‘這番變動,兔起鶻落...我等緊急拖住了慈悲道,就等著有山聖被打的剩一點真靈,再出手牽引他去慈悲...可如此迅疾的安排,這位魏王絕不曉得!'‘當年稟報北方布局給昭景真人時,就已經知道魏王等人能夠通曉太虛,才會有如今的種種安排,可眼下看到了太虛中有兩位八世摩訶,他自然不可能以身犯險!’這個最關鍵的環節出了問題,淨海一顆心如浸寒冰之中,而緣善身為法相行走,自然也是看得明白,麵色大變,低聲道:“不好...李周巍乃是命數之子,有通察鬼神的妙處,往往不被人所算計,恐怕已經知道我們在此了...”

緣善麵色陰晴變化,顯然已經有了彆樣的心思——如果不能算計到有山聖,他又何必跟著淨海摻和,得罪大欲道?倒還不如去救雀鯉魚,賣一個人情!

這一瞬間,他已經有了出賣淨海的念頭,口中隻是喃喃道:“既然如此,又如何能借刀殺人!”

在這短暫的動搖之後,淨海已經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麵色也變了,負著手在太虛中走了兩步,卻突然有了奇特的想法。

他迅速鎮定下來,麵上依舊焦急不已,低聲道:“這........他不出手,你我一番算計大欲,豈非白費...”

緣善麵色漸冷,已經不大願意搭理他了,就差說出【誰和你算計大欲?】來分割兩方,淨海就差一步滿盤皆輸,心中可謂是萬分焦急,暗暗祈禱。

終於,淨海眼前一亮,死死地拽住身邊人的手臂,道:“且慢!”

果然,那位墨衣的男子似乎是看煩了半空中的小打小鬨,一邊觀察著有山聖,-邊抬起手來,掐動火焰,做出要插手的模樣。

緣善麵色稍稍緩和,眼中仍有疑慮,淨海則喜道:“對了...尋常人容易被算中,可你我都是法相行走之身,有無上光輝庇護,他如何能見得?可莫要被他唬住了!”

“是啊!”

緣善這才恍然大悟,驚道:“好狡猾的麒麟!差點壞你我大事!”

在兩人期待又激動的目光中,這位魏王終於緩緩邁步而出,神色中有了冰冷的意味,廣闊的黑暗開始籠罩大地,他的聲音帶有冷靜的疑慮:“無人前來庇護你,你這和尚...不去想著法子自裁,居然還有膽負隅頑抗?'那和尚在黑暗之中仍然鎮靜,他雙手合十,聲音平靜如水:“我無罪無業,功德昭著,何故自裁?既為一界之摩訶,守土護道,縱使為麒麟所殺,亦為功德圓滿,何來的負隅頑抗?”

這聲音在天地之中回蕩,讓與他鬥法的司徒霍如同看傻子般搖了搖頭,太虛之中的緣善一拍大腿,轉過去看淨海,眼中有了明悟,歎道:“原來是這裡出了問題!也是...尋常哪裡有這麼硬的骨頭,換成彆人,該早早自裁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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