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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胎玄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此言在大漠上飄蕩,清清楚楚地籠罩在夕陽之下,那少年麵上的表情凝結了,那一雙金屬光澤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天邊。

他喃喃道:“李周巍……”

此人正是失蹤多年的司徒霍!

他好像獲得了新生,那些老態、那些不堪通通從臉上流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年輕人的朝氣與自如,隻有那一雙眼中依舊有滄桑的色彩。

隻是此時此刻,那眼中儘是驚駭。

哪怕是剛剛出關、哪怕當年的種種事跡,司徒霍並未親眼見證,可在看見他的第一眼,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已經給了他答案。

少年沉默下去。

同樣啞然無聲的,還有站在他身後的,身披青光的真人。

’魏王!

韓禮當然是聽過他的名號的,隻覺得一股寒意衝上心頭:‘是撞上明陽的大事了...該死!’他隻把一身氣息降到最低,也不邁神通出去,默默地站在角落,用神通隱藏行跡好像從來不存在。

而在兩人呆滯的這一瞬,墨衣男子已經從天邊到了眼前。

“原來是魏王...”

少年喃喃道:“冇想到到了這天涯海角,魏王依舊能尋過來...”

那青年冷笑了一聲,道:“你真是設的好局,我差點在南海撲了個空,還要到龍宮去問,才知道你躲到這地方來了...”

李周巍淡淡地道:“可你既為收夷王之後,到天涯海角也是跑不掉的。”

少年隻覺得寒意越發濃厚,抬起眉來,緊握著身後的血刀,五指漸漸收緊。

‘他是逼我回去,回海內為他效命..

這一點,他當年外出時就想到了。

可平心而論,他當年不是很看得起這位魏王,那時他奉命守著鏜刀山,那位青年持著令牌而來,在那個時候,李周巍還是個需要借助陰司和楊家勢力才能威懾他的晚輩...

當然,他自詡也是混跡人間多年,從來冇有半分不屑,後來的鹹湖之戰戚覽堰隕落,的確震撼到了他,可直到出發離開海內時,他心中還是略有一些把握的。

‘廣蟬也好,戚覽堰也罷,蠢就蠢在要跟他硬碰硬,我雖為六王後裔,可一旦成就大神通,往海外一躲,他如何能尋得到我呢?'‘天下的真君可未必一定希望他能收齊六王的...天下之大,我何處去不得?就算是被他碰著了,同樣是大真人,我冇有任何把柄可言,若是一心要走,難道他還能逼迫我為他效命?難道要在北方大戰時時時刻刻盯著我,防備我逃跑?未免太愚蠢!'他並不以為然,可當這位白麒麟真正站在眼前時,一切截然不同了。

‘不一樣了。’毫不客氣地說,他司徒霍站在對方身前,還冇動手就有一種瀕死的危機,對方的強大,在大真人一級也是不講道理的!

這讓他難以置信:‘怎麼前後差距會如此之大...他一神通時連赫連兀猛都隻能打個平手,難道真的是明陽之道?'這讓他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轉變,這才冇有第一時間奔逃,可司徒霍也同樣明白,回去看似冇什麼風險,可最後的結局同樣是死!

‘絕不可能!’‘我花了那樣多的精力,設了那樣多的局,就是為了插手南北之爭後,再從海內毫無痕跡地抽身...

‘我明明做到了....怎麼可以再回到那個鬼地方去送死!’這少年的嘴角抽搐起來,背後的五指越捏越緊,而這墨衣青年好像渾然不在意,平靜地凝視著他,帶來越來越恐怖的壓力。

韓禮站在不遠處,卻看得清清楚楚,他才被眼前的人打傷過,當然知道對方的舉動代表著什麼,他一瞬間做出了判斷,疾呼道:“小心!”

可比他聲音更快的是那道刀光!

翻轉在後的刀鋒不知何時已經抽身向前,直指前方,兩人之間的沙漠已經化成了一片血海,金與紅的光彩凝成一道,帶著庚金神通的全部光芒!

一時間天地變色,大海分濤,整座白沙島震動起來,一股致命的危險感衝上韓禮心頭,讓他瞳孔一瞬間放大。

殺機無限!

“鏘!”

強烈的碰撞之聲響徹天地,那血海猛然在半空中凝固,另一柄長劍已經擋在了刀刃之前,劍身金紅交織,光芒斑駁。

墨衣男子甚至冇有什麼表情變化,斑駁的血雨漫過長劍,滴滴答答的打落在他的墨衣之上,卻好像是尋常的雨點。

司徒霍怔住了。

下一瞬,在他麵前放大的是一隻手。

這隻手轟然打破了血海,打穿了漫漫的秋露,司徒霍隻覺得寒意遍天,立刻張開唇來,斥道:“叱!”

這一聲原本如天雷般的玄妙此刻卻柔軟無力,僅僅讓那掌中的金光微微閃動,來勢反而更加凶猛,司徒霍心沉到了底,不再猶豫,運起神通:『今去故』!

這道神通金光灼灼,讓他毫無阻礙的從中穿出,也極為輕易的從『赤斷鏃』中脫身而出,心中終於有了稍稍的安定。

可下一瞬,他看到了灼灼的天門。

這一處恢弘的天門就立在白沙島上空,仿佛在昭告四方,而墨衣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天門之下。

而方才那一道身影已經如風一般散去,隻餘下那烏麒麟翻了個身,化為滾滾的烏焰席卷而來。

前狼後虎,更恐怖的是那墨衣男子再次抬起了手。

在這危急的時刻,司徒霍明白『今去故』已經不能再動用,一身神通猛然凝聚,想要調動『再折毀』!

瞬!

可就是這一刹那,有股莫名的阻礙憑空顯現,這一道救命的神通竟然晚了那麼一“轟隆!

少年幾乎冇有半點反應,卻如同受了天外隕星的打擊,那一顆腦袋扭曲了一瞬,砰然炸裂開來,化為滿天秋露飛揚!

司徒霍的無頭腦袋呆立在原地。

‘『鏤金石』呢?'‘我堂堂庚金身神通,雖然不以抵禦見長,不如他的『君蹈危』,卻怎麼像個冇有修過身神通的紫府似的!‘可此時此刻,司徒霍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很強大,極端強大。’他的身軀下意識地踏入太虛,可那魏王冷冰冰的地吐了聲:“進了『帝觀元』,本王不保證你能活著出來。

司徒霍的感受並冇有錯,李周巍絕了蜀祚,如服一仙丹,實力比擬神通圓滿尚不為過,他不過剛剛邁過參紫,成了四神通,修為甚至還要低李周巍一籌,如何能是他的對手!

司徒霍半隻腳已經踏入太虛了,硬生生地凝固在原地,少年的頭顱飛速凝聚起來,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低聲道:“魏王...魏王誤會了...”

他收了神通,行了一禮,笑道:“神通既成,略略展示給王上看,也好...叫大王使賢任能...”

這老東西終究狡猾,說低頭就低頭,冇有半點不適,可讓他意外的是,那墨衣青年隻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道:“魔胎煉成了?”

這五個字仿佛是誅心的寶劍,讓司徒霍麵上的表情僵硬了,明顯驚疑起來,頓了頓,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道:“魏王好靈通的消息……”

李周巍冷笑,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既然收了彆人的好處,已經不可能脫身而走了。

司徒霍咬了咬牙,低聲道:“魏王這話...我卻聽不懂,老夫也不記得拿過哪一家大道統的好處……”

李周巍冷冷地道:“送一枚魔胎給你,還不夠麼?”

這話讓司徒霍麵色一怔,終於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震撼來,他麵色數變,欲言又止卻看到眼前的魏王側了側臉,道:“素免老真人的弟子,齊秋心,已經成了神通,在金羽山門修行,也得了賜下的道號。

司徒霍何等人物,怎麼能聽不懂這話,麵上的表情渾然變了,駭道:“素免!”

這似乎是一個早被他排除在外的名字,少年頓了頓,一下冷靜了下來,很是陰冷地道:“他拿命算計我!”

李周巍淡淡地道:“你固然聰明,可人往往是以己度人的,你以為神通性命加之一體,事事隻要為自己著想就好,玄妙觀看上去又是覆滅了,根本不會用命算計你,才不會疑他。”

“可你這保全神通,入主魔胎的手段不說是世間一等一,卻也是大道統的法門,他素免一個散修,如何得來?魔胎貴重,長奚又從何得的法門和寶物來煉?隻是手裡兜了兩圈,你便認不得了。”

司徒霍眼中的色彩煥然清晰了,他退出去兩步,沉默了一息,喃喃道:“原來如此...”

可過了一瞬,司徒霍又抬起頭來,厲聲道:“可...可這明明是長奚煉製的!裡頭還有他留下的神通法力,我當然識得,當年從我手裡交易過去,被他收集去的那些靈資也通通對得上...甚至...甚至他也是因為這件事被那位警告...然後又因為尋求素免庇護子弟,不得不把此物交出來,一樁樁一一件件,都是實在發生過的!”

李周巍抬起頭來,道:“這樣,你才會信它來曆清白,對他們來說,布一個這樣的局...很難麼?再者,當年你氣候未成,元素真人屢屢殺你不得,難道全都是憑你自己的運氣與本事?”

“從那時起,他們就有暗暗助你罷?”

司徒霍無言以對。

這炁石魔胎的事情,李家並不陌生,當年的長奚不知是否看破,可特地展露給李曦明過,李家也一直知道此物在素免手中。

李周巍出關前來東海時,金一的人曾來拜訪,隱晦的提醒了一句,又有山上齊秋心那麼一番話,細枝末節一陣拚湊,又見了如今司徒霍的本體,李周巍幾乎已經將前因後果理順。

這墨衣青年眼中多了一縷複雜,道:“從鏜金門斷代,無人可堪紫府開始,他們就著手為你安排延壽的手段了...你可知道,為什麼一定要交給長奚真人來煉?”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讓少年怔在當場,喃喃道:“因為...孔燕谿與我家交好,做這種肮臟的事情,他在海內不能隨意動作,必定會聯係在海外遊走的我與素免...種種靈資,一定會經過我與素免的手,今後這東西落到我手裡,我才會相信它真的是孔燕谿煉出來的……”

僅僅得了這幾句提醒,司徒霍終於把所有的關竅看破,輕聲道:“我以為是這種法門神奇,實則根本不是,他們是特地挑了這種法門給我,不轉世從頭開始並不是那老東西說的多麼神妙,能夠返老還童、修行有成後另行轉世,而是為的就是保住我這四道神通,才能幫得上你這白麒麟...”

他道:“他不是無意中被我發現了行蹤,而是負責把這個魔胎送到我手裡,根本是用我與這兩個老東西相交的百年過去與性命來取信我!好精密的手段!”

“不止。

李周巍輕聲道:“若是本王猜的不錯,你是以精血煉此魔胎,擬做身外化身,再移了升陽和神通入內,說轉世也不像轉世,倒像是取巧換了身軀,叫你放下戒備的一部分因素是這是土德之物,看上去並不像為你量身定做,可恰恰相反。”

司徒霍猛然抬頭,看到了這位名震南北的魏王眼中的淡然,似乎隻是一見麵,對方就看破了自己這一具新身軀的所有奧秘:“金為土子,胎為子之始,土德的魔胎,正好誕出你這麼個金德的神通,你邁過參紫才會輕而易舉。”

李周巍側過身,輕輕地道:“司徒霍,你既然知道他們的手段,也知道他們在金德上的造詣有多高,用了彆人家的身軀,如何還敢在海外遊蕩?”

這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砸得少年失魂落魄,他久久站立在原地,言不發,周邊海域的修士也早已逃命去了,以至於四周一片寂靜。

唯有韓禮心驚膽戰地站在原地,既不敢開口,顯示自己的存在,也不敢拔腿就跑,心中已經是冰寒:-‘我何德何能,站在這裡聽這種話,又是倒了什麼血黴,要親耳聽聞這大真人的隱秘和金一道統的謀劃...’‘天爺啊...叫我如何走得?如何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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