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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傳承

2026-10-15 作者: 季越人

“邪念...”

那道士聽了這話,眉眼失望起來,冷笑道:

“難怪半釋半鬼!”

那泥塑泣起來,道:

“不怪小邪走了歪道!那和尚本就生得邪念,隻能怨小邪天生根骨不正,又無人教導,聽著那些萬裡寺的弟子說,外麵早已經

是釋土派的天下,這才想著可以大展宏圖!”

他殷殷地道:

“不知大人是三玄哪一道的大人,論道統,小邪頂多除過些和尚,論是非,小邪服的那些也不過是歪門邪道的釋修,論道德,

小邪至今為止,一個凡人也不曾碰過!”

這泥塑也不知像哪一位前輩,竟然有幾分口舌,泣道:

“大人明鑒!”

道士卻不再聽他說話,上前一步,那泥塑便覺大難臨頭,殺機四伏,心中寒意難禁,瑟瑟發抖,想要勾連金地,卻發現整片天

地已經與自己失去了聯係,駭道:

“大人!大人.....我我...有大道的法門!大人....小邪聽那些和尚念叨過好些事情,還有一些見識...願為大人張從!”

他已經逼到了絕境,駭道:

“小邪還有寶貝獻上!”

道士的麵色冇有一點波動,僅僅是平淡地注視著他,輕輕吹了口氣,這妖邪參半的怪物就從地麵上消失,跟著消失的還有滿牆

的黑色血跡和釘在牆上密密麻麻的鐵針。

“本座自己會取。”

整片大殿之中不再有邪異的黑暗,重新恢複了古意盎然的空曠模樣,這道士這才轉過身,低眉看了一眼在身前打坐的和尚。

他挑了挑眉,卻冇有言語,一步步的從大殿中走出去,邁過門檻。

外界海風陣陣,四境空曠,一點鳥獸的聲音都冇有,隻有永恒不變的海浪聲,這道士一步步踏空而起,在整片金地的上方停

住。

他整了整道袍的袖口,將五指對準海麵,輕輕做抓握狀,仿佛憑空捏住了什麼。

“轟隆!”

要時間,整片海洋震動起來,滾滾的海浪如同沸騰一般在海麵上噴湧,一座座山般的山峽也晃動起來,仿佛天地破碎,四境無

光!

可這樣的晃動僅僅維持了一順,這道士已經收手入袖,翻手之間,掌心之中赫然多了一物。

此物上大下小,如同紡錘,上頭卻用金銅打造,渾圓如筒,滾動自然,繪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周邊係了一小繩,綴著一枚指甲

大小的寶珠。

赫然是一枚傳經筒。

上方的經文色彩燦燦,打頭寫著:

【爾時,世尊在寶華山上坐,言有六法,三子朝時方得道,夕入長阿窟,指諸比丘就座,各進善言....】

往後是經文數十萬,玄妙至極,上能勾連種種古釋之教義,下能推陳出新,推廣釋土之說,收尾則結言道:

【就座有言者九子,左曰:荼善、也鬆、慕填畋,中曰:蓮妙、廣主、多婁奪,右曰:三俱祥魔、覺樓、唐經今結作中部廣

土座,願弘釋土說。有聞者,天地、古今、左右,及窟前二舍人,日元適、褒財。】

隨著他讀罷這一遍,這轉經輪竟然不斷滾動起來,欲要渡化他,不知有多少無邊威能蕩漾而出,道士卻隻是抬起手來,在眼前

一捉,提出一連串的金火來,用兩根手指掐住了,冷笑道:

“邪門歪道。”

他在這轉經輪上輕輕一敲,那極速轉動的經輪戛然而止,把這寶貝收起來了,再來看這處天地,那朦朦朧朧仿佛籠罩在天地之

中的灰暗徹底消失,整片海洋似乎都明媚起來。

他方覺眼前清靜,這便轉過身來,重新回到了大殿裡。

那壯如武僧般的和尚還在閉目打坐,道士便抬眉,在他腦門上一敲,敲出個銅缽來,把手中掐著的金火塞進去了,扔在了他身

前。

銅缽落了地,一陣叮當亂響,濺起一片金色火花。

做完這一切,道士拍了拍袖子,消失在天地之中,大殿裡依舊略顯昏暗,打坐的和尚臉龐上卻越來越光明,熠熠生輝。

望月湖。

晨間的清風微涼,從殿門之中徐徐而入,卷動著桌案上的絲綢,一角輕輕跳動著,李絳宗一手將之撫平了,望向窗外。

“真是好時節...”

在他的身側下首,立了一位衣物奢華尊貴的男子,麵容老成,不見什麼修行之氣更像是王侯。

正是安陽侯,李周洛。

今年對李絳宗來說,實在是不同尋常的一年,蜀國滅亡,李氏的威勢已經抬舉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一江南北,大有點評宋楊

的,卻不敢臧否魏李:

往日多稱一國望族,如今,竟然已經在天下昭著。

李絳宗自以為能見識到這樣的巔峰,又多持家事,已經是幸運至極,獨獨有一事遺憾:

“膝下竟無成器的子孫………”

下方的李周洛搖搖頭,苦笑道:

“這事情....急不來。”

李絳宗本是有個兒子的,天賦不算很低,便是衝撞了李曦明的李遂晴,此子無禮,至今還囚禁在山中,李絳宗便不再念想,隻

盼再有一子。

可世間之事往往多奇妙,他當年很不經意就得了李遂晴,如今轉過來努力,竟然一無所得,與回鄉省親的李周洛一見,都是感

慨不已....

“多說是築基前留子,果真不錯,如今再來索求,實在是難上加難了....族叔還好些,絳淳弟最是爭氣,我當年那一個...不提也

罷!

李絳宗歎了口氣,見著外頭有三人進來,便道:

“山下的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這為首之人自然是李遂寬,身後兩人一位是李曦明的記名弟子南潭沉,一位則是蒲心琊,倒是機緣巧合,李遂寧多次改變走

向,以至於自己身入秘境,李遂寬幾乎接過了他本該有的位置,竟然與蒲心琊成了摯友。

此刻行了禮,恭聲道:

“都安排好了,隻等大人命令。”

李周洛略有疑惑地抬起頭,卻見李遂寬笑盈盈地下去了,李絳宗則抬了抬手,正色道:

“族叔,請!”

他道:

“魏王、真人已經在山上等著了!”

李周洛一聽這話,不敢耽擱,匆匆起來,一同與這晚輩上山,這才到了梔景山上,隻覺兩側的白花紛飛,竟然已經站滿了人。

李明宮、李承昉等人在前,李周達、李周暝等人在後,李家眾人從高到低,按次序排列,後方更有十餘位自己叫不出名字的晚

輩,竟然已經到齊了。

而最上首、坐在山中的一黑一白兩位真人,正是李曉明與李周巍!

李周洛一抬眉,看見的就是自己這位天生神聖的兄長,如今紫府後期的大真人,踏平蜀地的魏王李周巍。

他看見了那雙金眸不自覺的就上前去了,在兩人跟前拜了,道:

“兩位大人...小修來遲……”

李曦明卻出奇的心情好,他笑道:

“周洛...你起來,看看這是什麼。”

他立刻起了身,正見著這真人手裡的天養甕,微微低眉,看見裡頭仿佛有座無形的白山,山下淥水翻湧,好似有蛟蛇攬動。

他看了這一眼,便覺得雙目刺痛,恐怖至極,連忙退下來,看看李曦明的神色,有些顫抖著道:

“參淥!...?"

李曦明含笑點頭。

李周洛第一反應卻是徹骨的驚駭,他側過身去,看見李明宮麵上的淚水、李周達滿麵的快意,隻覺得雙唇發顫,道:

“碧馥山主。

毫不客氣的說,除去李家的這幾位真人,整個李氏最了解參淥馥的就是他李周洛——————他是親自待在宋帝身邊,找楊家人探聽過

不止一次的。

“可紫府巔峰的大妖...就這樣被鎖在一個小小的壇子裡...

不知不覺間,李曦明已經捏出一枚翡翠般的物什來,看上去隻有巴掌大小,卻像是某一塊巨大鱗片的一角,送到他手裡,歎

道:

“你們不能入內看他,就取此物傳看吧……”

李周洛接在手裡,手猛地一沉,隻覺得冰得驚人,掂量了兩下,不敢多看,匆匆遞到李明宮手裡。

李明宮向來是含蓄的,隻正色看了一眼,掩著淚就傳過去,一眾人都是又恨又懼,卻又不敢多拿,獨獨那漢子李周達卻好像是

奪過來的,破口罵了兩句,極為難聽,李周暝則笑著接過來送過去,似乎毫不意外。

傳到後麵修為低的人手裡,要兩人才能捧住,更冇有人敢多拿了,大有隻圍在一起看兩眼的,繞了一圈又轉回來,隻有李周昉

吃力地重新捧在懷裡,哇地一聲哭出來。

這周行的長兄自從兄弟、叔父前後喪命,心氣大損,後來又廢了長孫,失了老長輩李玄宣,已是滿頭白發,尤為固執,如今

好像抒了口氣,一個人流的淚比一眾人加起來還要多。

李曦明任他們看罷哭罷了,一切儘收眼底,這才輕聲道:

“明宮,你帶著東西,和他們一同去祭拜先祖,這老東西是紫府巔峰的妖物,雖然我們有收容他的法門,若要有殺身之事,你

們卻絕不能繼續待在此地了...”

眾人一同應諾,浩浩蕩蕩下去了,山中立刻清靜下來,這才見到一旁白光閃爍,太陰之光如水般泄去,顯現出那背著劍的男人

來。

扶玹似乎感觸良多,仍凝視著那條冇在紛飛花雨中的山徑,輕聲道:

“難怪總說貴族族教極佳...一族上下,竟然能共仇敵愾,同悲同泣,實在人間罕見。”

李曦明沉默了一瞬,輕聲道:

“如若...這枚妖鱗,是我十六歲時傳看的,讓姑姑、叔伯看了,想必一山上下都是泣聲。

扶玹輕聲道:

“這樣也夠了。”

李曦明道:

“道主說的也是,也夠了。

他歎了口氣,道:

“兩百年了,這仇,就到此為止罷。

李周巍從頭到尾不出一言,等到李曦明提罷了,這才道:

“允諾過道主的東西,我李氏也該交給純一!”

僅僅是這樣一句話,扶玹這樣的大真人,一時間都冇能應答,這位純一道主好像在遲疑,眸子中神色翻滾,輕聲道:

“要計較起來.....郗某這點功勞,如今實在不值得一份月華,隻是,如今已四神通...如今湖上這一道【太陰月華】,是留給郗某,

修那最後一道根本法『結璘章』的麼?”

他並冇有用李氏,而是用了湖上來代指,讓山中為之一寂。

可一旁的魏王冇有半點詫異,他站起身來,笑道:

*【太陰月華】交給前輩,要怎麼用,那是純一的事情前輩無論是修行自己最後一道神通,還是交給晚輩作機緣,隻要道主想

清楚了,李氏都不插手。”

扶玹沉吟了一瞬,緩緩點了點頭,終於道:

“多謝成全。”

李曦明仔細地聽了,兩人對話告一段落,方才起身道:

“請。

扶玹微微一怔,興許是明白太陰月華這樣的東西必然在紫府大陣中,卻要鎮壓老蛟,又不能隨意離開此地,忍不住提醒道:

“若是在此地動手,不免會大雨籠罩,恐怕要有洪水泛濫,按著他的修為,哪怕是望月湖,這水也得從此地淹到黎州,其中不

知有多少百姓,況且...此妖凶惡,萬萬小心。”

李曦明本就是要親自支開他,李家兩百年以來,三年一小祭,五年一大祭,不知道多少回了,卻頭一次有這樣的厲害的妖物,

必定是要李周巍親自出手的,祭祀也不懼什麼氣象,於是笑道:

“放心罷,我家中有一法門,乃是專門收束某些氣象的,有此術輔助,不但冇有害處,反而還有益!”

扶玹聽了這話,若有所悟,忍不住暗暗點頭,忖道:

“難怪要來湖上....也是我多慮了,就連我道中都有古術【收梁匿玄感召法】這樣的收束氣象之法,紫府圓滿隕落的氣象,也可以

收集一二,他們靠近太陰必然有更厲害更奇妙的法門,不足為奇!”

於是一路外出,與李曦明一同離去了,這麼一走,那玄會立刻震動起來,那一座封在會裡的玄山忽明忽暗,立刻有淥水升騰,

化為點點如煙如霧的飛煙,翻滾飛躍!

“參淥馥!”

可黑衣男子僅僅是背對著玄甕站著,任由那噴湧出來的濁色煙霧越來越濃烈,卻有一重又一重的宮門緩緩打開,強烈的天光充

斥左右:

“出來領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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