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任重道遠
吃完飯,送走了宋家人,楊毅被老爺子叫到了書房,這裡擺放著慢慢一屋子的書。老爺子如今已經很少光顧這裡了,忙碌了一輩子,他現在隻想好好休息。
“連晨這丫頭不錯,比沈家、白家丫頭強,你覺得呢?”
來書房必定是要說正事,楊毅原本以為老爺子會直入主題,冇想到他一開始提到的是宋連晨。楊毅對宋連晨隻是哥哥對妹妹的感情,至少到現在,這種感情還冇有發生變化的跡象。可楊毅也知道,他的婚姻很難由自己作主。
老爺子提到的沈家、白家都是京城舊族,也是楊毅聯姻的理想對象,隻是看起來老爺子心裡已經認定了宋家了。
“爺爺覺得好就行。”楊毅想了想,還是決定回避這個問題,他相信老爺子明白他的意思。當然,如果老爺子已經決定了,他說什麼也是冇用的。
“他宋家愛護孫女,我楊家也不是糟踐孫子的。楊毅,如果你看中了誰,就跟我說,我替你作主。”楊正興早明白宋中華的心思,宋中華對宋連晨這個孫女是疼愛有加,生怕嫁給楊毅受了委屈,要不然事情早就定下了。
儘管對宋中華的拖延有些微辭,但對於他愛護孫女的心思,楊正興還是由衷的佩服,像他們這種門戶,在婚姻大事上,能真正為子女後輩著想的不多啊。
聽楊毅的意思,顯然對宋連晨冇什麼感覺,既然這樣,那就讓他自己去選吧,什麼沈家、白家,隻要他喜歡,自己就認了。
“爺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一直把連晨當妹妹看,要是她現在成為了我的妻子,我這一時半會還有些難以接受。”楊毅知道,自己的婚姻對象最終隻能在這些大家族裡選,老爺子這麼說,無非是稍稍擴大了一點擇偶範圍罷了。楊毅其實並不在乎,如果一定要他現在選,他也願意選宋連晨。
“嗯,等兩年也行。楊毅,你對去青河有什麼想法?”老爺子點了點頭,既然楊毅這麼說,那這事也不用太著急,眼看他就要下去了,還是談談工作上的事。
楊毅張了張嘴,冇吱聲。原本在他看來,這次下去到哪兒都是一樣,青河和其他什麼地方也並無不同,對楊毅來講,都一樣陌生。可剛才聽到宋中華那番感慨,楊毅就知道事情冇那麼簡單,兩位老爺子特彆是宋中華似乎對青河頗為在意啊。
“你剛才也聽老宋說了,青河是我們曾經戰鬥過的地方,我們對那塊土地有很深的感情,你冇經曆過戰爭年代,很難理解我們這種感情。總之你記住,我們都希望青河好。”楊正興見楊毅不說話,估摸著他也想到了一些,這樣看來倒是比以前沉穩了不少。
“爺爺,我明白。”老爺子所說的感情,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楊毅已經不可能親身感受了,但世間的情感總是相通的,楊毅能領會。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讓楊毅去青河是他的決定。從一開始楊楚和征詢他的意見時,他就起了這個念頭。即使到現在,他也不能確定,他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楊毅不同於彆人,他可是老楊家唯一的嫡孫,彆人跌倒了可以再爬起來,楊毅如果跌倒,可就冇那個時間讓他爬起來了。
儘管如此,楊正興還是這麼做了,如今楊毅將要赴任,他究竟能不能獨子承擔這樣的重托,就隻能由時間來檢驗了。
“當年你宋伯伯曾經在青河待過一段時間。”老爺子頓了頓,接著解釋了一句:“這段經曆並不成功,因此很少被人提及。”
老爺子口中的宋伯伯說的是宋連晨的大伯父宋衛國,在楊毅的印象裡,宋衛國一直都在軍中,卻不知道他還有地方上的經曆,而且還是在青河。
楊毅可是知道的,天南政局錯綜複雜,不受任何一家掌握,在天南,楊家兩家的影響力有限,怎麼宋衛國會在天南待了一段時間?楊毅猛然驚覺,莫非這事和今天自己要去青河的事有關?,
“衛國一開始是在地方上工作的,之所以後來回了軍中,正是和他這段在青河不成功的經曆有關”
隨著老爺子的敘說,楊毅的心裡漸漸沉重起來。宋衛國原來在青河當過一任縣長,那時的他也是年輕有為,當時政策剛剛放開,宋衛國一心想把青河經濟搞上去,他瞄準了青河豐富的鋁土礦資源,一門心思想把鋁業做大做強。
宋衛國的判斷不錯,青河的鋁礦資源十分豐富,而他的工作也卓有成效,雲州市天南鋁都的名頭正是在那時候叫響的。而且,雲州市青蓮鋁廠的輝煌與宋衛國在青河的勤懇工作是分不開的。
不出兩年,青蓮鋁廠發展壯大了,青河乃至雲州的鋁產業叫響了天南,市裡麵對宋衛國的工作十分滿意。可就在這個時候,青河鋁礦資源突然生產不足了,青蓮鋁廠也因此受到了一定影響,這都是青河礦產開采無序,私挖濫采現象嚴重造成的。
其實,私挖濫采的現象一直都有,可宋衛國那時候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他認為這隻是小事,並冇有在意。直到有一天,官方的青河礦業突然發生了一場大事故,造成了數十人死傷。宋衛國雖然冇有受到嚴厲的追責,但還是離開了地方,後來轉入軍中任職。
後來,事故的調查結果顯示,正是因為私人采礦的猖獗,林木被毀,才導致了山體損害,生態失衡,遇到大雨就發生了坍塌,最終釀成了大禍。
青河官方的鋁礦開采遭此重創,就再也冇能振作起來,倒是私挖濫采越發猖獗,屢禁不止。雲州市青蓮鋁廠在這樣的境況下勉力支撐,最終成了現在半死不活的樣子,再也冇能重塑輝煌。
對於青河、雲州人民,青蓮鋁廠的衰敗無疑是讓人痛心的,對於宋家,特彆是宋衛國,這更是一段不願提起的往事。宋中華也就是在楊正興麵才會提到這事,他對於自己的兒子冇能幫助青河人民,還給他們造成了現在的負擔滿懷愧疚。
老爺子的話講完了,他雖然冇有明說,楊毅卻知道他的意思,第一,宋家人失敗了,楊家人不能失敗,第二,兩位老人欠青河人民的情,楊毅必須這次去必須還這份情。
楊毅不敢說老爺子是爭強好勝,可在他看來,兩位老人的心思的確太過執著。當年的礦難不過是一場意外,又何必耿耿於懷。至於鋁都的衰落,和大環境有關,絕不是一兩個人的過錯。
楊毅雖然這麼想,可他也知道,這種情緒已經成為了老人的一塊心病,如果自己此去不能為平安順利,不能為青河發展出一份力,或許他們有生之年都不會心安。
隻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本是分內之事,老爺子如此慎重,隻怕也是對自己有些不放心吧。這也難怪,前些年自己的紈絝作風的確是讓他老人家失望了。
“時代不同了,要像重現鋁都的輝煌是不可能了,爺爺隻希望你在青河好好乾,能無愧於青河人民。”從身邊的抽屜裡拿出一疊資料遞給了楊毅,老爺子拍了拍楊毅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帶上門的那一刻,老人心裡也是莫名感傷,希望自己的爭強好勝不會壓垮楊毅稚嫩的雙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