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先天優勢
數百米外，黑色的冥淵積液微微輕蕩，將一縷縷黑霧般的淡淡屍氣自淵底卷起，彌漫在潭麵低空。
這些翻湧出來的屍氣，在某一片範圍內濃度達到某個臨界值之後，若是淵中偶爾再有冥雷迸出，頃刻，便將再次焚起一片茫茫冥火。
整個積液無邊的冥淵無時無刻不在向外彌散著屍氣。
這巨型環形山腹內的茫茫冥火，才如此幾未間斷地焚灼了數千年。
此刻，遠處微蕩的冥淵積液中，卻正有一道身影沉浮其間，若不是此人猶還不時地甩開膀子，於冥淵積液中劃拉著逐漸遊向島東骸坡，僅以他露出潭麵的，那小半個枯槁如同冥屍般的身子，隻怕任是誰見了，都得以為那不過隻是淵中沉浮萬載的一具屍骸罷了。
此人，正是蕭辰。
一日之前，追尋旱魃及那四具骸骨妖修無蹤的蕭辰在淵中腹地正漫無目的地亂晃著，冷不丁小腿上纏裹的那縷“菁蕪屍罡”竟是驟然消失。
險些再次墜入潭麵之際，驚魂未定的蕭辰才驀然恍悟那縷屍罡十二個時辰的時效已過。
無奈之中，行止艱澀的冥屍之體隻得勉強在潭麵錯落如星的各種屍骸上蜻蜓點水般縱掠而行，堅持了小半日終於力竭之後，便隻能苦逼地縱身入潭，甩膀子用遊的了。
其間好幾次遭逢妖修，實力不濟之下，他除了憋著氣潛入淵中，將整個軀體浸冇於淵中腥臭的積液之中，一動不動地假裝屍骸，完全冇有更好的辦法。
想想都是淚啊！
好在半道上居然撞了狗屎運，無意間撞入一處未曾被人發覺的誕花之地，輕輕鬆鬆地采摘了一朵冥陀羅不說，居然還是朵青色的“靈階”奇葩！
此刻，半個身子浸冇在潭液之中，蕭辰右手扒拉著在淵中前行，左手，卻緊緊地握著兩朵冥花，青銀兩色的淡淡幽芒映照在他枯槁的臉頰上，平添幾分莫名的詭異。
“好小子，果然冇給老夫丟臉啊！”
電射而至，長老龍九懸浮於蕭辰身前半空，興奮得滿麵紅芒。大笑聲中信手向著下方一召，便有一抹青色的幽芒自其掌心竄出，打著漩兒覆向下方潭麵的蕭辰，僅隻一纏一卷，便已經將其整個身體扯出潭麵，向著島東骸坡落去。
“看哪，兩朵冥花，一銀一青！”
“這小子運氣太逆天了！”
望著眼前這具實力低微，連走路都微顯吃力的枯槁冥奴，骸坡上的諸多三、四代弟子們，一個個眼眶子紅得都跟兔子有得一拚了。
“宋宋少，這這小子他”
宋子書身後，那名當日甩出一條“縛屍索”將蕭辰雙腿捆縛的四代弟子滿臉呆滯，瞪著雙眼滿臉大白天撞見了活鬼般的表情。
雙腿被捆栽入冥淵，這還能不死？
不但愣是一路遊了回來，居然居然還弄回了兩朵高階冥陀羅。
這小子怎麼做到的？
幾乎所有人的腦海中，此刻都糾結著這個令人鬱悶的問題。
宋子書更是氣得滿臉冒出了黑氣，一聲不響狠狠地瞪著蕭辰，時不時扭頭向著身側那名甩出“縛屍索”的四代弟子投去一抹欲要殺人的凶芒。
“龍長老，你這冥奴實在是”
望著蕭辰手中那朵青翠欲滴的“靈階”冥陀羅，便是幾位長老都忍不住有些眼熱。大長老陰不悔向來少語，此刻都忍不住滿臉異色地將蕭辰不住打量起來。
眼前這家夥的表現，簡直巔覆了眾長老一向以來對冥奴這類存在的普通認知。此番進入淵中腹地的三、四代弟子足有小半隕落其間，可人家一具枯槁的冥奴，墜入淵中之後卻愣是遊都遊了回來，還帶回了兩朵高階冥花，幾乎將那幾名位列“王階陣營”的後輩天驕的風頭都蓋了個嚴實。
龍九那老小子哪弄來這麼一具古怪冥奴的？
“嘿嘿，大長老說笑了，哪來的冥奴？這明明是我徒兒蕭辰嘛！不久前剛剛奪舍了一具冥屍，打算以冥屍枯朽之軀苦修老夫的枯榮古訣，嘿嘿，臭小子總算開竅了嘛”
說罷，龍九滿意地掃了蕭辰一眼，喚出一朵屍雲後抬手一抓蕭辰肩膀便縱身跳了上去：“各位長老，龍九先行告辭，嘿嘿，歲供在即，這小子今番撞此大運，明日前往冥屍島交納歲供之際，僵奴前輩洞府裡的那些寶貝應該怎麼挑，老夫可得跟這小子說道說道哩，哈哈哈”
大笑聲中，屍雲馱著龍九師徒眨眼於遠處潭麵半空消失不見。
“蕭師叔？那小子居然是蕭師叔？”
“居然奪舍了一具冥屍？”
“我的天啊！”
一聽龍九道出蕭辰的身份，骸坡上數百三、四代弟子頃刻哄然。
龍九身為已晉“靈階靈屍”之境的二代長老，其唯一的徒兒，自然便是冥屍派的三代弟子了。
隻是，莫說同輩的三代弟子們從來冇拿正眼瞧過他。就連一些理應尊稱其一聲“師叔”的四代弟子們，腦海中一想起那位平素點頭哈腰受氣包一般圍在自己這群晚輩們身邊，隻為變著法子打探幾句“天冥訣”功法口訣的窩囊身影，都不由得紛紛自嘴角勾起一抹鄙夷。
剛才那招人羨妒的家夥竟然會是他？
眾四代弟子們瞠目結舌，一個個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哼！狗屁師叔！”
暗罵一聲，宋子書臉上翻湧的黑氣眨眼便益發濃烈起來：“小王八蛋，平日裡孫子似的擱屁股後邊賠笑臉，現在倒好啊給本少裝起大尾巴狼來了？走著瞧！”
“小辰子？居然是他？嘿嘿，越來越有意思了”
嘴裡自言自語地輕聲嘀咕著，陰倩倩眼珠子滴溜溜地一番亂轉悠，說話間，一抹望之令人頓生惡寒的狡黠詭笑，已幽幽自其唇角勾起。
“說罷，你小子這兩朵冥花是如何得來的？”
回到洞府，龍九往那張駭人的骸椅上一躺，笑眯眯地望著蕭辰，上下將其打量了一番之後，這才嘖嘖有聲接著說道：“嘖嘖，果然成功誕靈激活血脈了！居然越過‘凡階腐屍’，直接進入了‘將階鐵屍’之境，嘿嘿，看來以這冥屍之體修行‘枯榮古訣’，果真是事半而功倍啊！”
言下之意，顯然很是有點羨慕妒嫉恨的感覺在內！
蕭辰微微一怔，很快便因腦海中多出來的那些記憶而恍悟。
屍修者，逆天而搏命。
所行雖為天地大道而不容。
但除卻蕭辰這個怪胎之外，但凡冥屍派門下的屍修之人皆為生機盎然的血肉之軀。
屍修一脈，借屍氣鍛體，繼爾提升實力。
而屍氣之物，乃生機斷絕，世間至陰之物。
與那生機盎然的血肉之軀顯然至為排斥！
屍修者們惹想踏入屍修之道，第一步，便是以此道傳承下來的古訣功法引屍氣入體，以至陰屍氣借助傳承古訣中所蘊的某些神秘異能將體內血脈激活。
此舉若是成功，便算成功“誕靈”。
自此，進入屍修一道的入門階彆“凡階腐屍”之境。
此境，之所以稱為“凡階”，又喚“腐屍”，乃是因為屍修者誕靈之後，其原本生機盎然的軀體不致因為“至陰”屍氣的侵蝕入體而致徹底朽滅。反倒是走上了一條借“屍氣”鍛體，提升能力的詭異修行之路。
但，即便是成功“誕靈”，其體內血脈發生了異變，但必要的適應調整過程卻是絕不可少的。
在這個階段中，修屍者們原本生機盎然的血肉之軀，將因為“屍氣”的侵蝕而發生一些古怪的異變。
就好似注射“疫苗”一般，初期甚至會流膿腫脹，直至體內的細胞適應之後，整個身體才將自此對某一病毒徹底免疫。
屍修一脈便正是如此。
即便“誕靈”成功，許多屍修者往往仍將經曆一段“血肉之軀”因發生異變，慢慢習慣“屍氣侵蝕”而必經的“腐朽”之期。
這，便是“至陰屍氣”與屍修者原本“生機盎然”的肉軀相契合的一個過程。
多數人很快撐了過來，此後，隨意吸納屍氣入體，借“屍氣之能”鍛體，體內血肉之軀的“生機”再無被“屍氣”侵蝕腐朽之慮。
此外的極少數人撐不過這段身軀血肉被“屍氣”腐朽侵蝕的過程，最終形消骨殞，生機滅絕。
前者挺過了這一階段，便算進入了“將階鐵屍”初期。
自此往後，能隨意運轉“屍道古訣”吸納“屍氣”入體，鍛造血肉，以“冥訣”將吸納入體的“屍氣”轉化為某種神秘的“屍能”儲存於血肉之中，一步步令實力提升。
而蕭辰，此前於冥淵中借助“鬼麵冥燈”之威激活血脈之後，因其本身就是生機斷絕的“冥屍之體”，自然不存在自身肉軀與吸納入體的“屍氣”衝突直至契合的問題。
可以說，甫一“誕靈”，他的冥屍之體便已直接越過“凡階腐屍”之境，進入了能放心吸納屍氣“鍛體”的“將階鐵屍”之境。
甚至於，那對於一般擁有血肉之軀的屍修者們於初期幾若“至毒”的陰寒屍氣，在他而言，反倒是有種與眾不同的親和感！
難怪見其甫一“誕靈”便入“將階鐵屍”之境，此刻的龍九會如此地感慨連連！
蕭辰，以生機斷絕的枯槁冥屍之體踏入屍修之道，麵對至陰至毒的“屍氣”簡直如魚得水。這，便是先天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