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直抒胸臆
雲皋城外,開闊的河麵倒映著星月,波光粼粼,畫舫成片,每晚都很熱鬨,絲竹悠揚,輕歌曼舞。
便是岸邊,亦是人來人往,食物的香氣,叫賣聲,猜燈謎的孩童,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交織出紅塵夜景。
人生得意須儘歡。
秦銘對月飲酒,眺望夜色,可他今晚是個失意者。
居然被真仙追殺,而且還出現了兩尊,真是看得起我。
他在思忖,究竟是哪個大勢力對他出手?
莫非是皇朝中的老怪物。他第一時間便想到這片地界的超一流大勢力—泰。
出事了,找本地最強組織準冇錯!
如今秦銘身在大泰境內,哪個組織嫌疑最大?眼下能出動真仙者,除了最大的地主還能是誰?
最起碼,他認為兩尊真仙中,有一人多半與大泰有關。
他很清楚,能成為真仙者,放眼整個超級皇朝,都絕對屬於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青衣男子—井虔,這應該不難打聽吧?秦銘用手輕輕敲擊茶幾。
大戰之際,夜空中那個真仙級的神射手曾喊出這個名字,居然真接給出了重要線索。
當時,井虔並不在意身份被揭破。
那是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夠斬殺第六境的大羿。
至於此刻井虔究竟是什麼心情,那就很難說了。
一雙纖手在秦銘肩頸處揉捏,並有柔媚的聲音傳來,道:公子快看河麵。
秦銘聞言,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出來。
無數光點自水麵浮起,緩緩升空,恍若漫天繁星落到人間,與天上的星月共輝映,滿目燦爛,令人沉醉。
這是雲河最大的奇景,也是此地夜夜喧囂的根源,河中遍布螢火貝,連吐出的水泡泡都帶著它們的光彩。
秦銘舉杯,道:天上,人間,一時分辨不清。
岸邊傳來孩子的歡聲笑語,年輕男子意氣風發,對月抒懷,少女在對著星火許願,老者帶著慈祥笑容緬懷往事。
至於初到雲皋城的異鄉來客,則發出陣陣驚呼聲。
相當祥和的畫麵,令秦銘都有些出神。
他心有感觸,道:若是能這樣溫馨度過一生,做個凡人也不錯。
想他一路走來,不斷見血,身後的道路,著實留下太多的屍骨,有時他也在想,這樣值得嗎?
很快,他便搖頭,道:有時人生道路不能完全由自己選擇,會有一股力量推著前進,我已經在路上,退不出了,我要活下去,還要大灑脫,大超然。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著相了。
成為凡民,便能安度餘生嗎?
生老病死,人間疾苦何其多,誰能逃得過?
我分明已經尋得超脫路,怎麼在今夜矯情起來了?
秦銘飲下美酒,然後輕輕打了下自己的臉頰。
都說人間煙火可搖落漫天仙神,果然有一定的道理。
頃刻間,他堅定了意誌。
井虔啊,都是你的錯,還有那個神射手,一路追殺,讓我無法直抒胸臆。
秦銘開始記賬,真仙怎麼了?敢追殺他,必要付出代價,那兩人已經上了他的劈殺榜。
永夜中的超然,大空明————他目光燦燦。
但這談何容易?想要真正把握自己的未來,在這殘酷的夜霧世界,他需要有俯視禁忌的力量。
而此時此刻,他甚至連那永夜最深處到底有什麼都不知道。
秦銘再看河麵,天上,人間,重拾原本的思緒。
他在反思,自己是哪裡露了馬腳?被真仙尋到。
八成是因為我出入各地的奇藥閣、百草齋,以及參加各種大型拍賣會,已然被人盯上。
在這新世界,原本許多可以遮掩自身氣機的手段都用不上了。
估摸著,他不經意間用過的餐具,住過的客棧等,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上了,讓嗅覺敏銳的靈獸追溯其行蹤。
這是什麼破事?
秦銘很不滿,折騰這麼多天,他也隻買到四株奇藥而已,還不如傅屹從吳嬋那裡給他帶回來的多。
他有晝金都買不到藥,還惹上一身騷。
秦銘歎氣,道:唉,最近諸事不順,窮得隻剩下晝金,狼狽得隻能醉臥美人膝。
他麼的,外加一條,還要被真仙追殺。他在心裡補了一句。
他身後的女子聽到前一句,頓時抿嘴甜笑,道:公子,我很想諸事不順。
秦銘搖頭,道:這種煩惱你不懂。
隨即他問道:如煙,你聽說過井虔這個人嗎?
畫舫上,帶著鮮花芬芳的雅間中,身段挺秀的女子依舊在為他按壓肩頸,聞言修長玉手略微停頓,道:聽聞過。
秦銘笑容溫和,回頭看了她一眼,道:他是什麼人,你仔細說來聽聽。
姿容過人的妙齡女子輕語道:大泰皇朝的真仙,那種至強人物遠不是我這種身份的人所能了解透徹的,隻知他自遠方遊曆而來,被皇朝看重並供養。
秦銘露出淡笑,點了點頭,道:大泰有幾尊真仙?
女子告知,道:共有兩尊,一位便是劍仙井虔,另一人是退位多年的老皇帝,被尊為拳仙。
僅有兩尊嗎?秦銘訝然。
他可是深知,大泰疆域廣袤,比夜州大了多倍,按道理來講,不應該隻有兩尊真仙級強者。
女子想了想,道:也有人說,皇朝中其實有三尊真仙。
秦銘道:明白了,公開的隻有兩尊,水麵下可能還有其他猛人,底蘊難測。
女子搖頭道:能成為真仙者,年歲都很大了,壽數有限,想蟄伏都不行,需行走在外,去撞天緣。
秦銘問道:什麼是天緣?
女子回應道:續命之緣。
秦銘頓時來了興趣,道:怎麼獲取?
女子道:我不清楚,隻知道非常難,而且主要被傳說中的聖地掌握。
秦銘認真詢問,道:聖地到底有多強?
女子想了想,道:這個世界,真仙便到頂了。聖地之強在於可以為老怪物續命,位於金字塔頂端的人數更多一些,這是皇朝所不能比擬的地方。
秦銘點頭,道:嗯,咱們接著聊大泰的事吧,他們為何追殺我?
頓時,他身後的女子身體微僵,正在捏肩的手都微微一頓,大羿這是對她明牌了嗎?
彆緊張。秦銘寬慰道。
你都知道了?女子放下纖手,不再恭謹服務,想出手但又忍住了,因為她知道自己冇機會。
秦銘道:我感覺很意外,才知道,你是雲河上第一花魁。你不該小覷我,一個能從真仙手下逃生的人,還是有些手段的。
兩人一直有肢體接觸,他自然早已共鳴到,這個女子的真實身份是大泰設立在雲皋城的情報頭領。
女子苦澀,道:我怎麼能預料到,確實是你逃到了此地。最初我不過是有所懷疑,故此拋頭露麵,親自臨近查看一番,結果就被你喊過來了,若是臨時退去,你更會懷疑吧?
秦銘笑了笑,道:如煙,彆害怕,隻要你配合,我可以留你一命。來,咱們接著聊大泰那些高手。
他隻需引導話題即可,自可共鳴出有用的消息,不怕她說謊。
哢嚓!
在此過程中,如煙的腿骨裂了,因為她終究是冇忍住,想放手一搏,但很可惜,絕不可能有奇跡出現。
然後,她便被放在貴妃榻上。
她暫時本分了,為秦銘剝葡萄皮,親自投喂。
不過,她額頭上滿是冷汗,有痛苦之色,也有慌亂之意。
此前,大羿也隻是嘴上說一說而已,眼下他真的半躺在那裡,頭枕著花魁已經骨裂的膝蓋。
她瘋狂腹誹:有冇有搞錯,打斷腿後再醉臥美人膝?算你狠!
秦銘一邊吃紫金葡萄,一邊琢磨,自己與大泰並未起過衝突,他們為何突然對自己下手?
這世間的恩怨,無外乎理念衝突與利益,我打穿五大宗門,影響到他們了?
關於當中的隱情,名為如煙的情報頭領並不知曉。
秦銘問道:大泰境內,最近兩個月有冇有奇人出現?比如天賦驚人,對修行資源無比渴望,或者他有某種非凡的特長。
他在思量,這件事是否與外來大聖有關。
畢竟,出門在外,有時候最危險的可能就是老鄉。
況且,有些大聖真的與他有仇。
冇有。如煙搖頭。
讓我想一想。秦銘緩緩搖動杯中美酒。
很快,他再次問道:最近皇都中是否有人煉丹,研究奇藥等?
他認為,若有外來者,能打動本土真仙的話,按照現狀來看,唯有為他們續命才有可能。
眼前的花魁說過,到了真仙層麵的高手,壽數都不多了,皆在撞天緣。
冇有。如煙否定。
然而,秦銘卻共鳴到,她這次說謊了。
秦銘拍了下她骨裂卻依舊白皙如象牙般的長腿,道:最近,皇都內的老皇帝召集了不少藥師,準備煉秘藥嗎?
如煙沉默,冇有回應。
秦銘眼神淩厲起來,還真有可能是老鄉背刺,想乾掉他。
你們真當我好脾氣是吧?非要逼我在這個世界主動狩獵大聖。他的話語寒氣森森。
最近這些天,他勤勤懇懇,四處買藥,可以說安分守己,結果卻很不理想,還惹來殺身之禍。
想我當初發飆時,心中舒泰,來藥更是很快。本想與你們和平相處,非要逼我下場。
秦銘察覺到蛛絲馬跡,心中認定,多半是域外天魔掇大泰的真仙對他出手,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殺氣騰騰,道:本座最喜歡除魔衛道!
隨後,秦銘又與該女聊了很多話題,全程共鳴。
如煙眸波流轉,道:公子,夜已深,你不休息嗎?
她風情萬種,帶著魅惑之意,想拖延時間,擔心眼前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絕頂高手審問過後,便會斃掉其性命。
秦銘瞥了她一眼,道:你腿都斷了,還說這些作甚?你雖然姿容出眾,但遠不及絕色榜上的吳嬋。
頓時,花魁脖子都紅了,就更不要說精致的麵孔了,其內心鬥誌旺盛,想吐秦銘一臉口水。但她也隻是一怒,再怒,最後也不過是想一想而已。
她再次瘋狂腹誹:這個大羿說話真是難聽又直接,老娘的腿是被誰打斷的?你拿雲河上的花魁與絕色榜上的那位公主相比?怎麼想的!真希望吳嬋知曉,找你算賬!
秦銘自然共鳴到了,笑著安慰道:不要妄自菲薄,雲河畫舫中的花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公主。
————如煙麵色變了。
最後,秦銘冇有殺她,而是借她傳訊,要去斬了真仙井虔的幾個門徒!
我要直抒胸臆!
當然,他在做舊造假。
他輕輕一拂,斷腿女子便昏了過去,然後他動用一些精神妙法,篡改此女的相關記憶。
秦銘新突破後,道行越發高深,哪怕是在這個特殊的新世界,若是與目標人物身體接觸,也能調動純陽意識之力了,施展某些秘術。
在如煙經曆的畫麵中,大羿逃到畫舫後,殺氣騰騰,非常暴躁,將她的雙腿都震斷了。
在此過程中,她隻是被當作雲河上的花魁,並未暴露本地情報頭領的身份。
而大羿說的最為過激的一句話就是:老匹夫,我要去殺了你的門徒!
所有信息,都是如煙自己拚湊起來的,顯示著大羿被激怒了,似乎要對井虔的親傳弟子不利。
類似的模糊畫麵,以及虛假信息,秦銘安排了數則。
不久後,他便離去。
其實,此次他想直搗黃龍,欲進大泰皇都,先去斬殺那名躲在暗中卻想要他性命的老鄉。
秦銘如一縷青煙般遠遁,了無痕跡。
當夜,他來到另一座巨城,依照共鳴所得到的信息,將黑手伸向如煙的頂頭上司。
此人還在熟睡中,就被他製住。
這次秦銘先是逼供,而後引導話題,接著消除記憶,手法愈發嫻熟。
他內心深處殺氣騰騰,一路潛行匿蹤,向著大泰皇都前進。
南邊的地界,落霞宗接到訊息。
傅屹很是震驚,自語道:我,便宜小師叔與這個世界的真仙鬥法了,他這麼變態嗎?
想到自己被俘虜,淪為階下囚,最後被秦銘保出來,送到這裡養老,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無妨,待我五德之體圓滿,必然會天下無敵。彆以為我隻是被放在明麵上的大聖,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終有一日,我要驚豔世間!
他安慰自己,為自身鼓勁,樹立信心。
洛川接到消息時,整個人都麻了,新宗主一聲不吭,又做大事了!
這————他也忒能惹禍了,直接和真仙乾架了?
大泰境內,有落霞宗的數處據點,並有秘密成員專門為大羿服務,那邊有任何風吹草動,就會如實傳回消息。
故此,洛川第一時間接到稟報。
啊,你是說,大羿被真仙追殺,落荒而逃?跳河才遁走。那冇事了,我那便宜小師叔也不過如此!
當傅屹了解全部過程後,對未來信心更足了。
洛川無言,這真是宗主的師侄嗎?怎麼看起來天生反骨。
他沉聲道:我們————得暫時蟄伏起來,避免被宗主牽連。作為心腹,我們得等他平息亂子後才能出來。
真仙之禍,我這小師叔真是不讓人省心。傅屹話語平靜,但卻在迅速收拾行囊,恨不得立即跑路。
臨走前,洛川去敲打來自各宗的長老團,道:我和你們說,最近都本分點,宗主氣吞萬裡如虎,有大氣魄,近日正在挑戰真仙。
眾人最初聞時都懵了,那個如同大魔頭般的年輕人,這麼————離譜與恐怖嗎?都能打真仙了!
他們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後怕,當日破宗大戰時能活下來委實不易。
他該不會是惹了真仙,正在被追殺吧?長老團中有些人心思活絡,當即就猜到了真相。
洛川嚴肅無比,道:收起你的小心思,你應該很清楚,宗主大人生命活性驚人,還很年輕。這次隻要他不死,以後真仙都奈何不了他,你即便有二心,最好也不要輕舉妄動,待塵埃落定再說。不然,你可以想象,一位現在就能夠獨自麵對真仙的宗主,十年後會是何等的恐怖。
頓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不需要誰指點,現在最好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不然新宗主萬一蹦躂回來,後果會非常恐怖。
洛川臨去前嚴肅無比,進行最後的警告,道:你們要管好自己的人,此刻千萬不能生出亂子,要保證比以往更平靜,否則————
明白!長老團認為,他這算是善意地提醒。
歸根結底,還是大羿這位魔修給他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他們絕對不能提前做出選擇,先靜觀並做好分內之事便是了。
當夜,秦銘在前往大泰皇都的路上,特意改道,也算得上兵貴神速,去尋井虔的第五門徒。
你死的不冤,你老師在追殺我,你則在暗中調查我,從旁協助,今夜斬你。
月夜,皎潔月光灑落,大地明晃晃,唰的一聲,秦銘以錕鋼刀斬掉那位大宗師的頭顱。
痛煞我也!井虔很快就接到消息,捂著胸口,腳下一個踉蹌。
第五位門徒其實是他的私生子,很受他看重。
所謂真仙,看起來漠然無情,似遠離紅塵煙火,可真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在他們自己身上,也會有劇烈的情緒起伏。
次日,秦銘成功進入大泰皇都祥瑞城。
——
秦銘給外界造成假象,要去殺劍仙井虔的幾位門徒,實則來到這座赫赫有名都城,要殺域外天魔老鄉。
一路上,他出入各地的城池時,共鳴到不少信息。
他像是老馬識途,進入都城後直接就盯上了一處大宅。
最近以來,不斷有煉藥領域的高手來這座府邸,像是在與人交流請教著什麼。
正道的光,將照耀此地,你家至善祖師來了!秦銘暗中窺探,並共鳴過一些人,確定這裡冇有真仙,他準備闖進去大開殺戒。
不過,這是一國的皇都,城中必然有真仙坐鎮,他需要考慮到這些風險。
還真是一處重地,竟然有近仙者?無妨,真仙之下,我可以直抒胸臆。深夜,秦銘如一縷薄煙般,悄無聲息地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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