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永惟元年,黑色烽煙(第三更)
正月初一,陽光明澈。
太極殿中,李承乾一身赤黃色袞龍袍,頭戴白玉十二冕旒,腰掛黑鞘長劍,一步步的走入大殿。
跟在他身後的,是穿一身鳳凰翟衣的皇後蘇淑。
在後麵,是他們的長子李象。
正旦大朝,皇帝和皇後齊至。
這樣的畫麵,對於殿內殿外的所有百官而言,已經有十幾年未曾看到了。
等李承乾和蘇淑在禦榻之上同時坐下,群臣這才齊齊叩首:“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臣等拜見皇後,皇後萬福金安。”
“興!”站在群臣左上的內侍高聲呼道。
“謝陛下!”群臣這才叩首起身,然後持笏肅立,雙目低垂。
門下侍中於誌寧,神色肅穆的從群臣之中走出。
房玄齡,長孫無忌,李?,褚遂良,馬周等人,有些神色複雜的看著於誌寧。
日後,每年大朝,主持大朝的人,就都是於誌寧了。
這也意味著貞觀一朝,從今日起徹底結束。
於誌寧頭戴黑色的三梁冠,一身紫色官袍,走到大殿中央,持象笏躬身道:“臣,門下侍中於誌寧,啟奏陛下,貞觀二十二年,風調雨順,百姓安樂,諸業順暢,天下安定,臣以天下臣民,啟祝陛下萬壽無疆。
李承乾目光看著殿中的文武百官,內外使臣,致仕耆老,國子監學子等等,平靜的開口道:“一年豐收,諸位愛卿辛苦了!”
“謝陛下!”群臣齊齊拱手。
李承乾微微抬手,看向於誌寧。
於誌寧起身,然後走到群臣左上,然後從竇知節手裡的托盤中拿起聖旨,然後看向群臣道:“大唐皇帝令:
貞觀二十二年,父皇賢德,退位太上,朕以寡昧,繆膺不緒,戰戰臨人。
朕以薄德,有謝移風,永念群方,在予多愧。
朕之綿係,兆自元元,遠協先規,光宣道化。
永惟者,深思,常念,謹慎是也。
夙夜兢兢,靡有?色,內省匪解,永惟罔?。
更申沛澤,廣被?埏。
可改元為永惟元年,大赦天下。
古之王者,禦治之始,必明目達聰以防壅蔽,故設門下省通政司,諸通事舍人列台。
朝中百官,致仕耆老,國子學子,販夫走卒,若有賢言,皆可進於通政司,然後直奏於朕。
吏治清明,言路通暢,以為盛世延續。
望諸卿與朕同心同力。
欽此!”
群臣齊齊跪倒,叩首道:“陛下賢德,萬歲萬歲萬萬歲!”
改元。
於誌寧剛才宣讀的就是改元詔書。
就這一刻起,大唐正式邁入了永惟元年。
於誌寧再度轉身,從托盤上,再度拿起一封聖旨,對著群臣高聲道:“惟永惟元年,歲次己酉,正月辛亥,朔初一乙酉日,皇帝若曰:
於戲!
致君惟善,輔德在和。
必俟三台之明,用增九鼎之重。
中書舍人,正諫大夫來濟,體凝精粹,理暢黃中,可黃門侍郎,參知政事,散官勳封如故。
太子詹事,太子左庶子張玄素,學奧全經,詞深大雅,可弘文館大學士,同中書門下三品。
禮部尚書,江夏郡王李道宗......可益州大都督。
桂州都督,始安郡公李襲.......可禮部尚書,授金紫光?大夫。
涼州刺史,孝昌縣公許智仁......可桂州都督。
吏部侍郎崔仁師......可涼州刺史。
中書舍人柳爽......可吏部侍郎。
中書舍人高季輔......可中書侍郎。”
群臣當中,柳?猛然抬頭。
趙國公前日還說,空出來的中書侍郎位置暫時不會定下,怎麼突然那就定了高季輔。
柳爽趕緊低頭,臉色微微有些難看。
高季輔是中國公高士廉的族侄,和長孫司空也算是有一定的血緣關聯。
他做了中書侍郎,長孫司空一定不會拒絕的。
要知道,那可是中書侍郎啊,在正四品上的官位中,地位還在吏部侍郎之上。
甚至隻需要熬資曆,就能夠熬到宰相的位置上。
柳爽雖然做了吏部侍郎,但是想要做宰相,就得走吏部尚書,待中這條路。
可是這條路,這麼多年以來,誰都冇有走通。
一開始的侯君集,後來的楊師道,到現在的唐儉,都冇有任何機會做宰相。
反而是其他人,中書侍郎,黃門侍郎的,一個個都做了宰相。
李承乾坐在禦榻上,目光隻是平靜的掃了柳爽一眼,就不再關心。
高季輔的事情,其實是很早就在他心中定下。
他舅舅長孫無忌,不一定將來就會獨霸朝堂。
畢竟李承乾和李治不一樣,他有足夠的力量和威望壓製一切反對的聲音,不需要像李治一朝一樣,鏟除那麼多的反對者,甚至最後就連長孫無忌都給鏟除了。
但是,人是會變的。
有的時候,身不由己是必然的。
在更多的時候,是在彆人一句句的吹捧下,逐漸的膨脹起來,最後才走上了不歸路。
長孫無忌是他的親舅舅,在李承乾從太子走到皇帝的這條路上,長孫無忌雖然更多的是在他和李泰,李治之間保持中立,但是在其他人衝擊太子之位的時候,長孫無忌根本還是站在李承乾這一邊。
竭力在替他穩定皇位。
所以李承乾不介意長孫無忌權力增加,因為長孫無忌的權力增加,就等於是李承乾的權力增加。
但是,他的這個權力增加,必須是有度的,有序的,一點點增加的。
隻有這樣,他才不會走錯路,最後逼自己殺他。
所以,必要的製衡是必須的。
高季輔就是這樣的製衡之一,相比於和長孫無忌,高季輔和李承乾的關係要更近一些。
尤其是他做了宰相之後,就更需要和長孫無忌保持距離。
李承乾目光重新看向於誌寧。
於誌寧還在繼續宣讀詔書:“......太子少事來恒,升太子事。
太子仆宇文仲方升太子少事。
秘書丞蘇均,升太子家令。
太子洗馬李延壽,升弘文館學士,太子中舍人。
涼州司馬趙持滿,升太子舍人......”
長孫無忌有些驚訝的抬頭,原本他和皇帝商量的是升趙持滿為中書舍人,怎麼就成了太子舍人了。
還有蘇均,他是蘇勖和南昌公主的長子,怎麼就成了太子家令。
其他人,例如高真行和封言道,全都認真聽著,但是令他們兩個有些失望,因為這封詔書宣讀到最後,很多人官位都有升遷,但唯獨他們兩個依舊是太子舍人。
當然,到了三月初一,皇帝才會冊封長子李象為皇太子,但是並不耽誤他現在就為太子安置屬官。
殿中的其他群臣,這個時候,卻是不由得眼神閃爍。
他們很多人都忘了東宮。
從剛才的詔書來看,東宮還有很多位置空缺著。
太子率更令,太子仆,還有太子洗馬,太子舍人,太子通事舍人等等,一大堆位置,從從四品,正五品,一直到七品。
雖然絕大多數人現在對東宮的位置不感興趣,但是那些位置一旦有人填補,朝中立刻就會有一大堆的位置空缺出來。
坐在禦榻上,李承乾看的更加清楚。
三品四品的官員們,多數清楚,李襲誌這個禮部尚書做不了多久,那麼誰在他之後做禮部尚書,就看各家手段了。
也不一定就是杜正倫,盧承慶和杜鳳舉他們三個人,這個位置,誰先搶到是誰的。
五六品的官員,則是更多的盯上了空缺出來的幾個中書舍人的位置,還有東宮的幾個四品五品的位置。
尤其是那些才能不足的官員,那更是一條捷徑啊!
看著群臣眼底發紅的模樣,李承乾滿意的笑笑。
隻要有目標,那麼就會有動力。
他這個皇帝,就會有更多的裁量權。
這就是皇權。
永惟元年,大朝之後大宴。
當歌舞的宮女退下之後,李承乾對著側邊擺擺手,下一刻,竇知節帶著更多的宮人,抬著一箱箱的如意錢出現在眾人眼前。
竇知節親手捧著一個黑底金絲盒子,來到李承乾的眼前,輕輕打開。
一枚異常精致的永惟如意錢就出現在李承乾的眼前。
李承乾滿意的笑笑,然後抬頭看向群臣道:“諸卿,皇祖父在時,是武德如意錢,父皇用的是貞觀如意錢,到了朕今日,是永惟如意錢,帶著幾分期盼和祝福,將新年的美好祝願,帶給諸卿和家人吧。”
“謝陛下!”群臣舉著舉著酒樽,欣喜躬身。
“嗬嗬嗬!”李承乾滿意的點點頭,將酒樽中的酒一飲而儘,然後看向李象和李厥說道:“大郎二郎,將如意錢贈給群臣,同時各敬酒一樽!”
“喏!”李象和李雖然還是孩子,但依舊裝著嚴肅,上前贈錢和敬酒。
蘇淑就在李承乾身側,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
李承乾轉身,平靜的看著蘇淑。
他們兩人是李象和李的遮天傘,而李象和李,還有冇有在這裡的李隅,是他們兩個的壓艙石。
皇位繼承順序,已經徹底的從李恪,李惲,李貞這些李承乾的兄弟輩身上剝離了。
曆史,在今日,徹底翻開了新的一切。
盛宴之後,群臣酣醉回府。
就在這個時候,“咚咚咚咚咚咚咚”,無比急迫的七響鐘聲在整個長安城響起。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目光看向四方。
黑色的烽煙,衝天而起。
戰爭,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