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日月當空,照臨下土(第三更)
禦榻之上,李承乾翻閱著手裡的《推背圖》。
一開始還好,但翻了幾頁之後。
李承乾就愣住了。
抬頭,李承乾看向李淳風,問道:“僅是如此?”
“啟奏陛下,《推背圖》是臣和家師故太史丞袁天罡聯手而做。”李淳風拱手,說道:“其中大半都是家師所為,臣多以協助為主。
這些年臣雖然亦有進益,但也不過是推出了第六篇而已,而《推背圖》至今,也隻有六篇。”
李承乾重新低頭,看向麵前的推背圖。
重新打開第一頁,上麵寫的是《推背圖》第一象:甲子,乾下乾上,乾。
讖曰: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
日月循環,周而複始。
這是天地開辟之說,古今治亂相因,如日月往來,陰陽遞嬗,興亡之道。
翻開第二頁,上麵寫著第二象乙醜,巽下乾上,?。
讖曰:
累累碩果,莫明其數。
一果一仁,即新即故。
一果一仁,便是李字,實際上說的,便是李氏當有天下。
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翻開第三頁,李承乾的神色嚴肅起來。
第三象:丙寅,艮下乾上,遁。
讖曰:
日月當空,照臨下土。
撲朔迷離,不文亦武。
......
“日月當空,照臨下土;撲朔迷離,不文亦武。”李承乾抬頭看向李淳風,問道:“這句話,和唐傳三代,有女主武王代唐,有什麼關聯嗎?”
“陛下,這話其實是家師所做。”李淳風搖搖頭,神色苦笑,說道:“家師擅長相麵之術,陛下應當是知曉的。”
“嗯!”李承乾點點頭。
“這推背圖的真相,其實是家師根據自己所有的相人之術,當年見過整個長安城所有的權貴之後,結合天文星象,最後而出的一本書,但家師也不過是寫了五篇而已。”李淳風拱手,說道:“臣愚鈍,於相術不精,惟通天文星
象之術,隻勉強寫出一篇。”
推脫,李淳風,將事情全部都推脫了出去。
“南昌郡公,小名做五娘子的事情,卿應當是知曉的吧?”李承乾目光落在了李淳風身上。
“是的,南昌郡公因無法查出傳播讖言之人,所以被陛下禁足。”稍微停頓,李淳風繼續說道:“在此之前,陛下將南昌郡公的封號,從武昌郡公改為南昌郡公,但是其人出身武安縣,早年又是武連縣公,後為武昌郡公,任左
武侯中郎將,左監門衛將軍,右衛將軍,如今又任左金吾衛將軍。”
左金吾衛,在大唐開國之初的名字,叫左武侯。
諸般關聯之下,李君羨是讖言所說的那個人的可能性很大。
李承乾微微輕輕搖頭,說道:“此諸事,一旦試探之下,吾皇,朕,還有趙國公,已經一致認定,南昌郡公和那讖言無關,他不過是被背鍋的而已,或者說是為王先驅的角色,便如同當年的李密一樣。”
隋末的時候,雖然有“桃李子,得天下”的說法,但更多的人認為還是出身更好一些的趙李氏李密,而不是出身隴西李氏的李淵。
而且李密當年也的確成了氣候。
瓦崗更是差一點坐了天下。
即便是如今的大唐,魏征,李?,李君羨等人,都是瓦崗降將。
但可惜,李密最終還是為王先驅了。
“陛下,確定嗎?”李淳風神色嚴肅起來。
“確定。”李承乾抬頭,看向殿外微微降下的雪花,說道:“李君羨城府太淺,算計不明,連暗中謀算他的人也查不出來,甚至猜不出來......如果這讖言所對的人真的是他,那麼隻能說這讖言,便如同那金刀讖一般,不過是廣
撒網罷了。”
金刀讖,針對的是天下所有的劉邦後人。
這條讖言的目的不過是挑動人心而已,隻要有劉邦後人稱帝,那麼這條讖言便算是應了。
但實際上呢,自從漢末以來,便再也冇有一統天下的劉姓後人了。
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太上皇,陛下,趙國公,都是目光敏銳之人,想來南昌郡公的心機真的很難遮掩,不可能如同司馬懿一般,所以可能真的不是他。”李淳風不由得輕歎一聲,說實話,他也希望是李君羨。
“那麼這個人究竟是誰?”李承乾身體微微向前,眼神逼問。
“臣不知。”李淳風拱手,說道:“家師雖然有所推斷,但實際如何,他恐怕也不知道,這讖言便是如此。”
稍微停頓,李淳風謹慎的抬頭看向李承乾,說道:“陛下,這讖言,如同李密之於高祖皇帝,表麵上看是為王先驅,但實際上不過是留所希望。
臣說句僭越之言,李密未必便是僅有的為王先驅之人,隻是高祖皇帝占有天命而已。
李承乾目光微微一閃,這才明白了李淳風的意思。
李淳風這話說的很繞,但李承乾聽懂了。
如果當年隋末的時候,李淵不是天命之人,那麼為王先驅的,可能就包括李淵。
日後會有另外一個李姓之人,繼承前的天下。
這個人可能是彆人,但也可能是太上皇李世民。
“也就是說,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讖言所應之人,每個人的身上可能都有天命,但他們的能力不足應對天命,便隻能俯首稱臣?”李承乾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是!”李淳風拱手,說道:“便如這讖言,三代以後,有女主武王代唐自立。
後麵不說,光是三代以後,這個三代不一定是真的三代,也可能是四代,五代之後。”
李承乾眉頭一挑。
在上一世,李治是第三代,但是李治死了之後,李顯做了一個月的皇帝,李顯被廢之後,武媚娘雖然執政,但實際上的皇帝還是李旦,李旦已經是第四代的皇帝了。
武媚娘雖然是李治的皇後,但她的皇位,並不是繼承李治的。
而是天下人認可的,是武媚娘代替李旦在執掌皇位。
也是武媚娘一直在模糊的一件事情。
隻不過後來,李顯重新即位,李旦又頂替而上,最後又是李隆基,這樣算起來,武媚娘才算是勉強的三代之後。
準確的講,她是四代之後,是五代了。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前麵。
日月當空,照臨下土。
撲朔迷離,不文亦武。
武?。
明空。
她強行將自己的名字改為武器,而且上明下空的那個字,強行念為照。
然後強行對應讖言。
撲朔迷離,不文亦武。
整句話,隻有“武”一個字對應了武媚娘。
還有那“三代以後,有女主武王代唐而立”,實際上,還是一個“武”字,加一個女主。
也就是說,讖言,武媚娘對照了一半,然後另外一半,是她自己強行湊上去的。
李承乾微微點頭,說道:“朕有些明白了,這讖言,不一定就是對應誰,隻要有足夠的權利,其他的便是改名,改姓,改爵位,甚至改出生地,隻要能夠對上讖言,便算是讖言應驗了。”
“陛下大才。”李淳風拱手,然後小心的看向李承乾說道:“或許這很可能是,是陛下的子嗣當中......”
“好了!”李承乾直接打斷了李淳風,這話真要說完了,李承乾就該直接殺了李淳風了。
“臣僭越。”李淳風趕緊拱手。
李承乾擺擺手,說道:“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將來將這讖言對準象兒便是。”
“臣領旨!”李淳風立刻躬身。
“等等!”李承乾擺手,說道:“過些年再說話,象兒年紀還小,等朕老了,退位太上皇的時候,你再操辦便是。”
“是!”李淳風不管自己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先應下來再說。
李承乾稍微鬆了口氣,看向李淳風說道:“愛卿在天文氣象一道上,的確很有見解,當年衛國公滅東部突厥,便是在大雪天氣中,直接找到了頡利的牙賬所在,所以天文氣象之道,很重要。”
“謝陛下誇讚。”李淳風趕緊拱手。
“寫本書吧。”李承乾一句話,讓李淳風愕然。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朕這些年,在做農耕改良,越是往南,發現天時氣象,四時節氣之說,就越不準確。”
“是!”李淳風點頭,那是因為在古時,南方還是蠻夷之地,文明都在北方,四時節氣也是北方所錯。
尤其是並州一帶,四時節氣準的嚇人。
“所以,愛卿便將這些東西,調整寫著。”李承乾抬頭,說道:“太史局麾下有令、正,有丞、直長、靈台郎、保章正,還有生員,從即日起,丞,直長、靈台郎、保章正,還有生員,各項人員翻倍。”
“臣謝陛下!”李淳風趕緊拱手。
“人員調整之後,前往天下四方,改良天氣記錄之事。”李承乾目光落在李淳風的身上。
“喏!”李淳風肅然拱手。
“還有,在監察天文氣象的同時,太史局同時監察天下讖言之事,若是有人,有故意應對讖言之像,太史局上報百騎司,由百騎司處置。”李承乾說完,李淳風頓時瞳孔放大。
這話是什麼意思,太史局日後會成為百騎司密探監控天下的機構之一。
“好了,你退下吧。”李承乾拿起手裡的《推背圖》,說道:“這書,朕再看幾日。”
“喏!”李淳風拱手,然後小心的拱手道:“臣告退!”
“等等!”李承乾想起了什麼,看向李淳風,說道:“如今已經距離年底不過三個月了,愛卿有時間就去洛陽走走,看看那邊安排。”
“喏!”
李淳風走出朱雀門,四周燈籠高掛。
坐入到馬車之中,李淳風這才鬆了口氣。
他伸手朝馬車下的暗格一掏,又是一本《推背圖》出現在他的手上。
稍微一翻,《推背圖》依舊是六篇。
但其中除了讖言,還多了一項。
頌言。
就比如第三象。
讖曰:
日月當空,照臨下土。
撲朔迷離,不文亦武。
頌曰:
參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宮。
遺枝撥儘根猶在,喔喔晨雞孰是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