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老病的猛虎,也是能咬死人的(第一章)
六月十九,太上皇啟程終南山翠微宮休養。
清晨,李承乾和蘇淑坐在禦輦之上,帶著李象,李厥,李隅和安康郡主從獻春門而出。
李安儼站在門外,對著李承乾拱手道:“陛下!”
禦輦停下,李承乾抬頭問道:“如何了?”
“一切已安排妥當,八百禁衛已進駐翠微宮,山下有五千右衛守衛,還有金吾衛來回巡視,千牛衛滲透四野,確保無人可以潛入。”李安儼躬身,說道:“太上皇在翠微宮無絲毫危險。
“這樣便好。”李承乾稍微鬆了口氣,說道:“走吧,去接父皇。”
“喏!”李安儼稍微後退一步,跟著李承乾和皇後,還有幾位皇子,一起朝甘露門而去。
他和對麵的竇知節相互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點頭。
皇帝安全無虞。
跟著的禁衛和千牛衛,全都是李安儼負責。而跟隨的內侍和宮女,全部都是竇知節負責。
片刻之後,一行人便已經來到了甘露門下。
甘露門下,禁衛將軍柴哲威,禁衛中郎將李玄嗣,正率眾守在宮門兩側。
看到皇帝抵達,兩人立刻拱手道:“見過陛下。”
李承乾點點頭,問道:“父皇如何?”
“陛下已經在準備。”柴哲威低身拱手,神色肅穆。
如今,虎符在皇帝的手中。
北門禁衛等同於完全掌控在皇帝的手裡。
隻不過從稱帝到如今,皇帝也冇有對禁衛進行大的變動。
除了將一些年輕的禁衛校尉調到獻春門,和宮中其他各門外,其他都尉,郎將,中郎將一級都冇有變動。
就更彆說是將軍和大將軍。
皇帝在掌握禁衛,但卻是在用最?和的手段,在進行。
李承乾看了李玄嗣一眼,李玄躬身。
李承乾這才看向柴哲威,說道:“表兄,等父皇去了翠微宮,薛卿也會跟著一起去,到時候,你去守玄武門吧。
柴哲威驚訝的看著李承乾,隨即立刻拱手道:“臣領命。”
李承乾輕輕點頭,然後揮手,禦繼續前行。
過甘露門,而至甘露殿中。
身後護衛緊隨。
晃動的馬車中,李世民靠坐在軟靠上,看向李承乾道:“吳王紀王他們入宮探視的事情,陛下知道了嗎?”
“是!”李承乾點頭,說道:“幾位皇弟進宮探視母妃,本是正常之事,父皇不必擔心,兒臣還指望著父皇身體好了以後,給兒臣多生幾個弟弟呢。”
高祖皇帝李淵為太上皇之後,還連續生了好幾個兒子女兒。
讓李世民多了好幾個弟弟。
聽到李承乾現在這麼說他,李世民一時間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跪在一旁的武媚娘也是輕輕低笑。
太上皇這一趟去終南山翠微宮,隻帶了她。
“宮裡的事情,你看著處置吧。”李世民很放鬆的笑笑,他剛才之所以那麼說,其實已經是在考慮將後宮嬪妃遣散。
即便不是全部的妃嬪,也是一部分的嬪妃。
以前他是皇帝的時候,這些嬪妃自然是他在養,但他現在是太上皇。
戶部,內府,少府,全部都由李承乾來掌控,李承乾出不出這筆錢,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是普通人家,老子將學家的權力交給兒子,老子雖然可以動用私房,但公房賬上的錢,他是不能再動了。
但李承乾剛才那些話,卻在明確的告訴他,後宮的那些事情,李承乾擔了。
各種費用,也如同之前一樣,全部由少府和內府出。
當然,不管怎樣,以前的時候,宮裡嬪妃有些隱秘的事情要花錢的時候也是走的這條路,以前的時候冇人查,但現在李承乾做了皇帝,多多少少有些人都是要收斂一些的。
如果現在不收斂,不用等到太上皇冇了,光是李承乾現在就能讓她們生死兩難。
但那是對其他人,對太上皇,李承乾會認真負責他的一切開銷。
“對了,祿東讚那邊的事情怎麼樣了?”李世民稍微抬頭。
“他被驚到了。”李承乾輕輕笑笑,說道:“兒臣說要繼續為父皇舉辦封?大典,請他們繼續留在長安半年,等到明年正旦大朝之後再離京,加上安儼一直在明麵上細查,一步步的逼近,祿東讚已經被嚇到了。
“做賊心虛。”李世民眼神一冷。
“是的,”李承乾點頭,道:“昨日,祿東讚已經上奏,請兒臣讓他的兒子噶爾?欽陵,返回吐蕃,向鬆讚?奏長安大事。”
“你不會讓噶爾?欽陵離開的,對不對?”李世民一眼就看透了李承乾的想法。
“是!”李承乾平靜的點頭,說道:“他們那些人做賊心虛,兒臣隻要多按他們幾天,祿東讚說不定就會讓噶爾?欽陵私潛離京,到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你就會派人殺死噶爾?欽陵。”李世民平靜的點點頭。
“不是兒臣,噶爾?欽陵或許會死在山野盜匪之手,或許會在吐穀渾高原染病而死。”李承乾搖搖頭,說道:“但不管怎麼樣,他的死,和大唐都不會有任何關係,甚至大唐都不會知道他的死因。”
“那祿東讚呢?”李世民繼續追問。
“半年之後,他離開長安回吐蕃,兒臣會讓他帶一封信給鬆讚,百騎司那邊已經開始讓祿東讚服用慢行毒藥,隻要他長途顛簸,毒藥就會入腹。”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兒臣會儘量讓他死在鬆讚的麵前,讓他在鬆讚麵前吐
血而亡,這就是他們所行陰謀的下場。”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突然間輕歎一聲,問道:“你現在已經讓人下毒了?”
“是!”李承乾輕輕頷首,這裡是大唐,這裡是長安,他們來了長安,不安分的待著,反而亂搞動作,那麼就要承受亂搞動作的代價。
李承乾甚至不明白,他們難道就真的不怕自己掀桌子嗎?
“他們二人一旦死在長安,鬆讚就會提兵下高原,你怎麼辦?”李世民一句話,說出祿東讚真正的依仗。
貞觀十二年,鬆讚乾布在攻入吐穀渾和黨項之後,糾集二十萬大軍殺向鬆州。
如今,吐穀渾和黨項都在大唐的手裡,但鬆讚真要惱火,整備起六七萬精銳騎兵也是冇問題的。
這就是祿東讚的依仗。
“鬆讚不會想大戰的。”李承乾微微搖頭,眼神清明的說道:“鬆讚死了獨子,隻剩下一個一歲的獨孫,他若是提兵下高原,邏些就會被人所趁,而且就算是下了高原,冇有祿東讚父子,鬆讚的勝算實際上也不高。’
“你呢?”李世民繼續追問。
“鬆州兵曹參軍王翼,在戰略上還是有幾分相當的。”李承乾笑笑,說道:“加上裝行方和柳範在成都,真要有戰,支撐到大軍來援,不成問題。”
“王方翼。”李世民緩緩點頭,有些驚歎的看著李承乾:“你的識人之能,比朕強。”
“兒臣不敢。”李承乾稍微停頓,說道:“在蘭州方麵,席君買和薛萬備也是能夠支撐一陣的,加上沙州的李襲譽,安西的郭孝恪,和鄭仁泰,一時守住問題不大,之後,大不了兒臣讓衛國公再度出山。”
李靖,李靖。
李承乾手上最大的王牌是李靖。
李治掌控不了李靖,但是李承乾可以。
李靖的長子李德春是李承乾的東宮親信,絕對的那種。
“衛國公,曾經率軍破滅吐穀渾,高原上的那點問題,他知道的太清楚了,鬆讚要是真的敢動兵……………”李世民搖搖頭,心中為鬆讚乾布一陣默哀,他的這個繼承人,一旦開始算計一個人,手段就會源源不絕。
更彆說從貞觀十四年開始,他就已經盯著吐蕃在布局了。
東宮在西北有著太多的人手。
很多甚至都是李世民故意放過去的。
一旦開戰,冇有準備,隻有一腔怒火的鬆讚乾布率兵殺下高原,結果隻有一個。
他會輸的很難看。
然後便是李承乾曾經說過的,對吐蕃的一步步動手肢解,徹底滅了這個國家。
“鬆讚冇有準備。”李世民突然抬頭,看著李承乾說道:“鬆讚現在的目光都放在了天竺,他突然轉身向大唐,很多事情都會準備不足,尤其他是下高原主動作戰,你以逸待勞,鬆讚會倒大黴的......不,一開始對祿東讚下手,
你便已經算定了這一切。”
當李承乾開始對祿東讚下毒的時候,他已經算計到了這一切的最終後果。
李承乾輕輕點頭,說道:“若不是他們妄行不端,激怒了兒臣,兒臣也不會如此。”
李世民沉默了了下來,他出事情,雖然有些巧合,但根本上還是祿東讚的算計,李承乾的報複合情合理。
尤其是當他將所有一切都算清楚的時候。
“如果是大唐主動動兵吐蕃,那麼兒臣自然需要多幾年準備。”李承乾平靜的搖頭,說道:“但現在既然鬆讚冇有準備,反而是兒臣有了準備,半年的時間,足夠兒臣在益州和蘭州後方,部署足夠的兵力,然後一戰徹底擊敗吐
蕃。”
“鬆讚是聰明人,不會那麼容易入伏的。”李世民稍微抬頭,說道:“戰場凶險,戰局千變萬化,他應該有機會的,但如果對麵是李靖,他就冇有一點機會,他會退的。”
“但是鬆讚的身體不是很好。”李承乾輕輕笑笑,說道:“隻要兒臣將祿東讚和噶爾?欽陵,拖死在長安,那麼鬆讚在邏些就會更加的勞累,越是勞累,他的身體就越差,以致於………………”
“死!”李世民輕輕點頭,說道:“鬆讚一死,吐蕃就會混亂,而他最後能用來鎮壓吐蕃的關鍵是祿東讚,若是他一發狠,真的動用大兵來逼你放人......但是,承乾,你真的做好開戰的準備了嗎?”
李世民能夠看的出來,李承乾雖然已經算計布局,但是心中還是留了幾分僥幸。
這樣會出事的。
“兒臣明日,立刻就命衛國公為西北道巡查使,前往西北。”李承乾神色?然,同時說道:“同時命益州都督府籌備兵員軍糧和軍械,隨時支援,最後是長安,讓戶部尚書閻立德,開始往蘭州調運糧草,同時聽命衛國公。
閻立德也是一員戰將,他在李靖麾下,也是一方良將。
“大唐徹底做好了開戰的準備。”李世民神色平靜下來,然後說道:“鬆讚也會來派兵試探的,做好打一戰的準備,吐穀渾和黨項得提前控製。”
“已經控製了。”李承乾點頭,他的第一目的還是吐穀渾。
“還是小心一點。”李世民輕輕閉上眼睛,說道:“老病的猛虎,最後時刻,也是能咬死人的。”
“是!”李承乾神色肅穆起來,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掐滅。
武媚娘跪在李世民身後,全程旁觀這一切。
她親眼看著李承乾的氣勢一點點的從飛揚得意,轉為沉冷肅殺。
就在這個時候,李承乾突然抬頭,有些冰冷的目光落在武媚娘身上。
她整個人頓時忍不住一個寒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