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逼皇帝下罪己詔(第一更)
“臣請斬晉王,以做天下。”孫伏伽的聲音鄭重激昂,在整個大殿之中不停的回蕩。
殿中群臣全都驚愕的看向他。
皇帝要寬縱晉王的心思昭然若揭。
怎麼你孫伏伽就非要站出來請斬晉王?
不少人下意識的看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剛才雖然說了寬縱晉王的話,孫伏伽可就站出來說要請斬晉王。
難道孫伏伽是太子的人,畢竟當年魏征對孫伏伽可是有著救命之恩。
斬晉王才是太子的真正意思?
還是說孫伏伽在示好太子?
等等,他是孫伏伽。
所有人都平靜了下來。
孫伏伽是什麼人,他們和他同殿為臣二十多年,怎麼可能不清楚。
這個人,當年不僅勸諫過皇帝少於遊獵,甚至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指責皇帝不孝。
那還是當年群臣要高祖皇帝遷居大安殿的時候,群臣全部默然。
隻有孫伏伽一個人站出來指責皇帝不孝。
大膽是真大膽,無私也是真無私。
當年或許還有人認為他是在效仿魏征沽名釣譽,但二十年下來了,從禦史,刑部,大理寺,戶部,到如今的禦史大夫,他還是一樣的人。
也就是說,他今日所說,和太子冇有關係。
這是禦史台的意思,這也是公正之言。
他是禦史大夫,有些話百官不好說,他這個禦史大夫,反而說起來,更合乎朝製。
群臣輕輕抬頭,目光上挑的看向皇帝。
李世民平靜的坐在禦榻上,他看了孫伏伽一眼,然後看向李承乾:“太子,禦史大夫之言,你怎麼看?”
皇帝一句話,群臣全部下意識的看向了李承乾。
這個時候,一些敏感的朝臣,卻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禦史大夫孫伏伽請斬晉王,為什麼皇帝要問太子的意思。
難道皇帝是想要讓太子親口說出,可斬晉王嗎?
晉王是太子的親弟弟,太子能殺晉王嗎?
這個時候,有人已經明白了過來,皇帝是要太子親口說出不殺晉王之言。
一般深沉詭秘的氣息突然間從這些人的心底湧現了出來。
不少人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寒顫,他們似乎觸及到了什麼他們不該觸及的東西。
李承乾平靜的拱手,說道:“啟稟父皇,禦史大夫所言有理。”
皇帝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李承乾繼續說道:“若是不予以懲戒,那麼天下諸王,全都效仿晉王,那麼日後的結果,必然是天下動蕩,民不聊生,這句話是冇錯的,隻是這裡麵有些細節,還需要斟酌。
“哦!”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抬手道:“你繼續。”
“喏!”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對著皇帝說道:“自古至今,諸王謀反事層出不窮,曾經嚴厲懲戒者亦不在少數,諸王皆是熟讀史書之輩,慘烈下場如何能夠不清楚,便是我大唐......”
便是我大唐也是如此,謀反作亂,皇帝自己就是其中翹楚和典範。
勝者坐於禦榻之上,享受萬人崇拜。
敗者跌入深淵穀底,身死族滅為天下笑。
李治和李泰謀反,真正依仗不過是其嫡子身份罷了,其他人謀反,李佑實際是被人逼害,真心罪不知致死。
“晉王和魏王謀亂,所依仗者,不過是府中幕僚,身後外戚,還有朝中和地方的官吏。”李承乾認真拱手,道:“故,兒臣建議,調整諸王及身邊幕僚任職之事,削弱其人實力,杜絕謀反之事。”
李世民的神色認真起來:“你打算怎麼做?”
“首先,諸王在十三歲出宮之前,不設侍讀。”李承乾拱手,說道:“設內書房,由弘文館諸學士前往授課,十三歲年滿出宮之前,統一考核,成績優異者,授上等,成績中等者,授中等,成績下等者,不授;出宮去國子監讀
書去吧,三年考核不成者,永不授官,府中不設長史司馬。”
李承乾話裡的意思很明顯,諸王在十三歲之前,不給他們培養私人心腹的機會。
“出外任官,宗正寺每年考核諸王親耕種親澆親收之事,王府長史司馬等官,以兩年為任期。”李承乾拱手,說道:“地方長史司馬不在此列,以吏部考核為準。”
疏遠諸王和屬官之間的關係,削弱諸王的實力,讓他們冇有謀逆造反的力量。
“如此才能從根本上抑製諸王謀逆之事。”李承乾微微拱手,殿中群臣不由得目光閃爍。
諸王實力減弱,朝中百官,地方官員的實力就會增長。
曆來諸王任職地方刺史,王府長史司馬對對方施政影響極大,所以一般人,除非特殊,是不願意到諸王所在的地方去任職的。
但是如果真的如同太子那樣,那那些地方就不差了。
皇帝坐在禦榻之上,看著群臣的神色,開始思索起來這些事情。
諸王任職,實際上是半分封製,諸王拱衛皇權,是皇權穩定的一種方式。
秦始皇改分封製為郡縣製,雖然是整體的進步,但是卻在實際上削弱了皇權。
這也是為什麼秦二世而亡,而秦朝宗室反抗力弱的原因。
之後,漢晉隋唐,南北朝十六國,全部都吸取了教訓。
隋滅是另一回事。
唐立國三十年,立國之初,大肆分封宗室,穩定天下。
然而在皇帝本人即位之初,已經對諸王的權力進行過一次限製。
如今李承乾要做的,就是進一步對諸王的權利進行限製,但這種改革的變化並不太大。
他真正限製的,是諸王對皇帝的權力發起衝擊的可能。
拉大諸王和太子之間的實力差距,這樣一來,諸王的野心,就會被狠狠的打壓下去。
但是這樣一來,還有一個人的權力,也受到了衝擊……………
“至於晉王之事。”李承乾說著,直接跪了下來,然後拱手:“晉王此番謀亂,雖大逆之罪,但兒臣身為長兄,未曾提前約束規勸,兒臣亦有罪過,故兒臣請以削減東宮十年用度,以求免其死罪,然後囚禁北苑,清除宗籍,殘
度餘生。”
群臣愣了,太子在為晉王求情,而且不僅是擔責,還實實在在的以東宮十年用度來求情,是真的在用心。
太子孝悌啊!
不少人心中不由得感慨。
然而冇有看到,這個時候,禦榻之上,皇帝的臉色微微有些陰沉。
就在這個時候,長孫無忌跟著站了出來,跪倒叩首:“陛下,臣是晉王的親,晉王謀亂,臣未曾提前教導諍建,臣亦有過,臣請辭司空之職,辭趙國公爵,削十年俸祿,以求免其死罪。”
群臣看到這幅狀況,也都明白,不僅是皇帝要保住晉王,太子和長孫無忌都要保住晉王。
群臣的目光輕輕地掠過孫伏伽,孫伏伽請新晉王的原因,是怕後世效仿,如今太子已經開始著手堵後世效仿的路,孫伏伽請新的理由便不成立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孫伏伽神色微微有些奇怪。
不過這時候,孫伏伽已經冇有再說話了。
禮部尚書,江夏郡王李道宗有些小心的站出,叩首在地:“陛下,臣......”
“算了。”皇帝直接擺手,神色淡漠的說道:“晉王謀亂,真正冇有教導好的人是朕,朕下罪己詔,年底朕親自在獻祭告父皇,同時明年正月初二,朕再祭告上蒼,請求父皇和上蒼寬宥,恕晉王不死,便如此吧。”
“陛下!”群臣一聽到皇帝要下罪己詔,立刻全部跪了下來,神色惶恐。
“半個時辰後,啟程返回長安,眾卿都退下吧,趙國公留下。”皇帝直接擺手。
群臣齊齊拱手道:“喏!”
皇帝起身朝內殿走去,長孫無忌快步跟了上去。
群臣的目光這個時候卻都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李承乾神色平靜的起身,然後朝著殿外而去。
兩側群臣齊齊躬身。
等到李承乾走出長生殿,群臣這才跟著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李承乾站在了南側的廊柱之前,目光眺望整個溫泉宮。
群臣下意識的要行禮,李承乾麵無表情的擺擺手,群臣這才拱手後退。
下了長生殿,出了昭陽門,群臣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罪已詔,皇帝要下罪己詔。
晉王謀逆,皇帝要下罪己詔。
不,是皇帝被逼下罪己詔。
群臣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長生殿的方向,太子神色平靜的站在那裡。
群臣全部下意識的低頭。
清脆的腳步聲在殿內響起,站在殿門口的李承乾,下意識的抬頭。
就看見一身綠色襦裙的武媚娘從殿中走出,對著站在門口的李承乾輕輕福身:“殿下!”
李承乾站在殿門左側,目光平靜的掃過武媚娘,微微點頭道:“武才人。”
“殿下,陛下有令,請殿下現在去見晉王。”武媚娘神色略微有些凝重。
“晉王在什麼地方?”李承乾下意識的問道。
李治昨夜之後,就被皇帝控製起來,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兒。
“就在後麵的降聖觀。”武媚娘輕輕福身。
“好吧。”李承乾看了殿中一眼,不由得輕歎一聲,然後他看向武媚娘,神色溫和的說道:“武才人家裡的事情,孤已經知道了,孤能做的不多,儘量不牽扯家人,儘量不判以死罪。”
“多謝殿下。”武媚娘稍微鬆了口氣,她並不在意自己的姐夫妹夫,她隻要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們不受影響便足夠了。
這不難。
李承乾點點頭,說道:“孤現在去見晉王,之後回來再請見父皇。”
“喏!”武媚娘再度福身。
這個時候李承乾已經朝著殿後走了過去。
武媚娘站在殿門口看著,神色逐漸的凝重起來。
太子真的會讓晉王活下來嗎?
罪已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