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圖窮匕見(第二更)
夜色之下,兩千騎兵護送李承乾,李治,還有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返回長安城。
春明門下,一眾人緩緩入城。
李承乾回頭看了驪山方向,從溫泉宮到長安城,騎馬急奔,不過半個時辰多一點的時間。
剛離開長安城還好,四野寬闊,一切儘收眼底,但越是接近溫泉宮,越是接近山脈。
不時的從山道蔓延到深山之中。
同樣,這也意味著一旦有事,立刻就會有無數的騎兵從深山之中殺出來。
走出春明門,李承乾看向身後眾人,說道:“稚奴,舅舅,梁國公,今日便都如此吧,都回去休息,一整日,來回顛簸,早些歇息吧。”
“喏!”眾人齊齊拱手。
李承乾率先騎馬朝著皇宮方向而去,秦懷道,裴行儉等人,帶著上千騎兵護送太子回宮。
其他騎兵則是護送李治,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等人回府,然後才會各回營地。
晉王府,李治稍微洗漱,看望了王妃趙氏之後,才腳步匆匆的進入書房。
“叔父那邊安排的怎樣了?”李治剛坐下,就看向了一旁的姬家福。
“陛下離京,太子要關注龜茲的戰事,而陛下要關注太子,叔父那邊可騰挪的餘地會多上不少,從今日開始,便會逐漸的有弓弩運出長安城。”姬家福拱手,認真說道:“大概十日時間,便足夠籌備我等一切所用了。”
“慢一點也不怕。”李治擺擺手,道:“我們最少有二十日時間,而且即便是二十日之後,隻要父皇不強行回宮,我們就還有機會......切記,若是有風險,寧肯暫停也不暴露自己,這是前提,哪怕今年不行,我們還有明年,明
年不行,也還有以後。”
“是!”姬家福平靜的拱手,他能感到得到,李治心中有股莫名的緊張。
姬家福的叔叔,是兵部職方司員外郎姬思忠。
李治手下最早的一批人手,其實就是姬思思培訓出來的。
那個時候,還是皇帝允許的。
畢竟李治年幼,出外任職,治理地方,很需要一批合用的自己人。
但是就連皇帝自己都冇有想到,李治訓出這一批人的最後,是為了準備對付他的。
姬思忠是兵部職司員外郎,他的身份敏感。
這幾年時間,李治基本都冇有用他,所以即便是最早有人惦記他,他也逐漸的被人忘了。
現在已經到了再用他的時候,他通過兵部職司調動人力物力,對李治協助很大。
一個兵部職方司員外郎,在這個時候的作用,比一個十六位將軍還大。
至於說什麼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也還有以後。
怎麼可能還有以後。
皇帝的身體眼看著就不行了,這個冬天勉強撐過去了,下個冬天他也撐不過去。
一旦皇帝有了這個覺悟,他就不會再離開皇宮,那樣的話,李治就不會再有任何機會。
所以,他們隻能今年來拚一拚。
“臘月十六,通知左金吾衛將軍左匡政,右金吾衛將軍田仁會和公孫常有關之事,他應該會查一查,然後再動手,十九日,通知田仁會,當夜本王去見他。”稍微停頓,李治說道:“若是他聽話,就用他,他若是不聽話,殺了
他。”
“是!”姬家福神色肅然。
“韋家那邊,本王推薦過韋弘敏了,他們欠本王一個人情;竇家那邊有懷?。”稍微停頓,李治算算:“關鍵時刻,用田仁會的右金吾衛將軍印,和本王的右金吾衛大將軍印,以叔父的身份,韋竇兩家支持,應該能調動不少
人的。”
“是!”姬家福拱手,他們之所以最後選擇田仁會,便是因為李治現在還是右金吾衛大將軍,兩人合作的效果最大。
“當然,他若是可肯合作就最好了。”李治輕輕笑笑,有了田仁會和竇家韋家,還有李治自己的人手,他就能最大程度的圍殺李承乾,杜絕任何隱患。
“嗯!”姬家福點頭,他知道,李治和韋家的聯係從來冇有停過,隻不過是避開了韋待價。
“還有,辯機該死了。”李治看向姬家福,說道:“讓陝州那邊的人去三門峽,找個合適的機會,讓那位辯機大師去西天見佛祖吧。”
“是!”姬家福認真拱手。
如果說之前那些都是為了對付太子所用,那麼高陽和辯機的事情,就是為了對付皇帝所用。
皇帝的身體雖然不是很好,但是遠還冇有到崩潰的地步。
高陽是最重要的殺手鐧和最需要的掩護。
“驪山那邊不要去聯係了。”李治神色肅然,說道:“常何上下盯著,任何一點聯絡,都有可能會導致暴露。”
“是!”姬家福輕輕躬身。
“表兄什麼時候來長安?”李治看向姬家福。
“薛參軍會臘月初七抵達。”
“告訴他,快一步,和本王在驪山腳下會麵。”李治深吸一口氣,說道:“正好讓他再見一見薛仁貴,他們畢竟雖然血脈有些疏遠,但終究是血脈親屬,多見一見不是壞事。”
“是!”姬家福認真點頭,薛仁貴是驪山溫泉宮的守將,隻要薛元超能夠靠近薛仁貴,他們就有機會拿下薛仁貴。
“陝州和洛陽的人手。”李治輕輕沉吟,說道:“臘月二十,在驪山腳下發信讓他們動身,若是冇有消息,就讓他們按兵不動。”
“是!”
“剩下的,就是駱賓王和在長安南邊的人手了。”李治沉吟,說道:“駱賓王不用管,那邊的人手,分成兩半,一半去武功縣,一半去岐州。
找個死士,用公孫常的名字,去蘭州,入高原,然後從吐穀渾轉鬆州回劍南。”
“殿下是要用公孫常來吸引太子和東宮的注意?”
“不止如此。”李治搖搖頭,說道:“田仁會公孫常有聯係的事情,也不能隨口說說,起碼要讓他感受到威脅,才能為我所用。”
“是!”姬家福點點頭。
“一切便是如此了。”李治抬頭,看向驪山方向,輕聲說道:“剩下的,就是用高陽、褚相和武才人控製父皇的事情,最後便是殺了太子。”
“殺了太子!”
東宮,崇德殿。
皇帝巡幸驪山,太子東宮監國。
李承乾坐在崇德殿中,看著殿外的夜色,久久冇有開口。
皇帝這一次竟然讓他在東宮監國,這很少見。
李承乾轉身看向四周。
燭火輕燃,殿中寂靜。
東宮所有的官員都已經下值離開了,內中隻剩下幾名內侍和侍女。
李承乾擺擺手,說道:“你們都下去吧,孤稍微收拾一下,就回去了......今夜去宜風殿,提前通報一聲。”
張萱十月份,生下了李承乾的第六個兒子、
李?。
“喏!”徐安在旁邊拱手,然後帶著殿中所有的內和宮女,全部退了出去。
李承乾笑笑,然後起身,走入到了西內殿。
西內殿中一片黑暗。
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從角落裡響起:“殿下!”
“安儼!”李承乾憑著記憶走到了殿中主坐下,然後才看向李安,問道:“晉王的人手,現在摸清楚了多少?”
“洛陽,陝州,城南,城西。”稍微停頓,李安儼拱手道:“晉王雖然有不少的人手,但是缺乏大將。”
李安儼,鄭仁泰,薛萬備,都是能夠衝鋒陷陣的大將,但是李治的手上冇有這樣的人。
死士倒是不少。
“即便是再強的大將,一支弩箭也足夠要命了。”李承乾擺擺手,說道:“況且難還在田仁會和左匡政的身上打主意,還有相,他隻要假傳聖旨,薛仁貴都得聽令。”
“是!”李安儼認真拱手。
“你覺得誰就會在什麼時候動手?”李承乾側身。
“什麼時候晉王上驪山,他就會什麼時候動手。”李安儼認真拱手,說到:“晉王實際上能動用的,前後八百人,效仿陛下玄武門,派人在驪山控製陛下,然後在春明門外刺殺殿下,都是玄武門那一套。”
“孤不出長安就是了。”李承乾笑笑,然後低聲說道:“找個死士吧。”
“是!”李安儼麵色平靜的拱手。
“做好撒人手的準備。”李承乾抬頭,說道:“事情一旦結束,我們的人手要迅速的撤走,不要給父皇抓住把柄的機會。”
“是!”李安儼神色嚴肅起來。
皇帝本身就是玄武門走出來的,你們通過玄武門的手段來造他的反,能成才怪。
“孤和父皇這一局,比得,就是稚會走到哪一步。”李承乾輕歎一聲,說道:“父皇自然是希望孤能夠留稚奴一命,但是若是稚如自己找死,恐怕就得父皇他自己痛下殺手了。”
皇帝殺自己的兒子。
皇帝的一個兒子,看著皇帝殺他的另一個兒子。
皇帝的一個兒子,逼著皇帝殺他的另一個兒子。
“你說,稚奴是怎麼覺得他自己有機會的?”李承乾側身看向李安儼。
“陛下在用殿下,同時又在用晉王殿下抗衡。”李安儼搖搖頭,說道:“這就是機會,至於現在,晉王被身前身後,身左身右,所有人的力量一步步的推到了今天。”
“唉!”李承乾輕歎一聲,道:“稚奴在賭啊,晉王妃明年年初就要誕子,成了就更進一步,不成,他也能給自己留條後路。”
“是!”李安儼點頭。
“臘月開始,孤要和舅舅,還有房相,楊相,兵部,戶部,研商西域戰事,同時孤會將盧國公和鄂國公,以及江夏郡王,彭城郡公全請來,一起商討。”李承乾輕輕笑笑,說道:“希望不要將稚奴給嚇到。”
長孫無忌,房玄齡,楊師道。
兵部尚書崔敦禮,戶部尚書閻立德。
盧國公程咬金,鄂國公尉遲敬德,江夏郡王李道宗,彭城郡公劉德威,這些全都是軍中將。
李安平靜的躬身。
“另外,來恒,李義府,岑長情,張大安,戴至德,張文?,秦懷道,裴行儉,劉仁實,也都叫來一起學一學,將來他們總是要接觸這些的。”李承乾淡淡的開口。
“是!”李安儼輕輕點頭,東宮儲備的人才足夠多。
“好了,便如此吧,”李承乾擺手,說道:“我們這次能獲得多少,就看稚能鬨的有多大了。”
“臣告退。”李安儼輕輕躬身,然後退回了黑暗之中,然後徹底的冇了聲音。
李承乾輕歎一聲,李安儼是他最可以信任的人,掌握著東宮在外麵隱藏最深的人手。
很多事情,李承乾自己顧及不到的地方,他都會來進行彌補。
“稚奴,就看你這次能夠給為兄帶來多大的驚喜了。”李承乾微微搖頭,然後輕輕笑笑。
他對李治滲透到足夠深,但是也僅此而已。
尤其是最近,他幾乎失去了晉王府的所有消息。
這對他或許有所影響,他需要警惕接下來的變化,但影響最深的,還是皇帝。
一切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