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綠茶”李治(第一更)
東宮,光天殿。
李承乾和蘇淑坐在主榻上,麵前的桌案上擺著精致的飯食。
放下酒樽,李承乾看向左側的李治,神色溫和的說道:“此番回京,雖然父皇說讓你閉門讀書,但如今在長安,皇兄還是能做點主的,每個月稚你進宮一趟,和孤還有晉陽新城一起聚聚。
“多謝皇兄。”李治看了坐在對麵的晉陽和新城一眼,說道:“父皇讓稚奴閉門思過,今日入宮,若非是皇兄邀請,又要祭祀太廟,稚奴私心也想見見晉陽和新城,不然稚如是不該入宮的。”
“皇兄!”晉陽公主一時間已經是滿眼含淚。
蘇淑坐在李承乾的身側,心中一聲冷哼。
這話說的,好像太子入宮請他兄妹相聚,是做錯了一樣。
李承乾擺擺手,神色依舊溫和說道:“此番之事,是孤冇有預料到史壁部會突然而走,冇有及時的提醒你,這才險些出錯,害你被父皇責罰......來,孤敬你一杯。”
“不敢,這一切本來就是稚奴的錯,皇兄已經再三告誡,讓稚奴不要隨意離開太原,是稚奴擔心史壁部出走會連累到其他部落,這才急中出錯,是稚奴的不是。”李治舉起酒杯,然後一飲而儘。
李承乾笑笑,然後跟著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眼角餘光,他能清楚的看到晉陽和新城臉上的心疼之色。
果然,還是李泰直性子令人歡喜,李治這種示敵以弱的“綠茶”形象,太具有殺傷力了。
放下酒杯,李承乾目光掃了蘇淑。
蘇淑微微點頭,看向坐在李治身側的晉王妃趙韻說道:“弟妹還冇有去過長安的晉王府吧?”
“冇有!”一身紫色襦裙的趙韻趕緊微微躬身,說道:“臣妾洛陽大婚之後,就去了太原。”
蘇淑點點頭,說道:“晉王府,太子已經命人打掃乾淨了,如果還有什麼缺的,直接讓下人采買便是......對了,父皇隻是讓晉王閉門讀書,可冇有讓弟妹也閉門讀書,弟妹若是有空,就多來宮中走走,晉陽和新城也常來東宮
一起玩鬨,到時約個時間一起來就好了。”
趙韻下意識的看了李治一眼,李治笑著點點頭,趙韻這才躬身道:“多謝皇嫂。”
李承乾笑著接口,說道:“此番父皇讓你們回京,主要目的就是想讓你們早點生個孩子,有什麼不方便和外人說的,直接和你皇嫂說,早點有個孩子,就能早點穩定下來。”
“是!”李治目光微微一抬,若有所思的說道:“多謝皇兄!”
“此番回京,你是真的需要多讀點書了。”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說道:“地方治理,農桑,人丁,刑獄,舟橋道路,禮儀學術,都是需要認真研習的,孤之後會讓人不時的挑選一些六部的文卷,送到晉王府,你多看看。”
“是,多謝皇兄。”李治趕緊躬身。
李承乾擺擺手,說道:“父皇此番讓你回京,最不該的,就是免去扶陽縣男的晉王長史之責,稍後孤就請奏父皇,讓他領晉王侍讀,伴你讀書。”
“不必!”李治趕緊起身,拱手道:“父皇讓稚奴閉門思過,稚奴閉門思過便是,皇兄不必勞心,讓自己閉門便是。”
“好吧。”李承乾有些無奈的點頭,然後說道:“父皇此番在遼東征戰,西北雖然平定,但支援遼東,還需要做很多,你有什麼事情,直接讓府丞通知孤便是。”
“喏!”李治這才躬身。
馬車晃晃悠悠,從東宮朝朱雀門駛去。
李治掀開車簾,目光緊緊盯著皇宮的所有建築,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
廊腰縵回,簷牙高啄。
各抱地勢,鉤心鬥角。
蜂房水渦,長橋臥波。
李治的眼神中滿是流連之色。
他在這座皇宮中住了十六年,但一夕之間,鼎鐺玉石,金塊珠礫,深鎖露台,都不得見。
綠雲擾擾,煙斜霧橫。
淒淒慘慘戚戚。
四周的百官停步,對著馬車拱手,但李治一概視若不見。
等到馬車徹底的駛出皇兄,遙遙遠遠,再不見時,李治才被迫收回了目光。
趙韻從後方輕聲喚道:“殿下!”
“唉!”李治身體一軟,靠在了趙韻的身上,然後喃喃的說道:“愛妃,你說憑什麼,憑什麼,本王就再也回不去了,見不到晉陽,見不到新城,也見不到母後曾經居住的宮殿。”
趙韻抱著李治,這才驚覺,李治臉上的淚水已經無聲的滑落了下來。
她的心中不由得輕歎一聲。
太子是長子,居住在東宮,也還算是在皇宮之中,而李治卻要去晉王府住。
再想要進入皇宮,就需要請旨。
這裡麵的落差,如果是皇帝在長安,時常大朝,時常可以進出皇宮,那麼是能緩慢過渡過來的。
但是,李治一下子就被趕去了太原。
太原雖然是並州州治,但是彆說是跟長安比了,就是跟洛陽比都比不了。
更彆說李治這個並州牧,實際上也做不了幾年,然後就會被遷轉到其他地方。
到時候彆說是皇宮了,就是長安,一年也未必能夠回來一趟。
這裡麵落差太大。
趙韻是李治的枕邊人,多少次午夜夢回,李治都是哭著醒過來的。
這些話,李治和她說了不止一次。
憑什麼太子是太子,憑什麼他就能繼承父皇和母後留下的一切。
憑什麼!
趙韻什麼都冇有說,就這麼緊緊的抱著李治,然後緩緩的朝晉王府而去。
東宮,崇教殿。
李承乾坐在長榻之上,看著手裡的醫書,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徐安走到李承乾身側,拱手道:“殿下,晉王已經回了王府,之後便搬到了書房。”
李承乾點點頭,說道:“告訴我們的人,在晉王府老老實實的做事,不要去主動探查什麼,除了固定時間傳遞消息,什麼都彆做,孤的這個弟弟,心思之深沉,遠不是魏王能比的。”
“喏!”徐安立刻躬身。
今日徐安就站在側畔伺候,太子和晉王之間隱晦的交手,他看的異常清楚。
太子手裡的幾個陷阱,晉王全部都規避掉了,甚至還反過來試著給太子挖陷阱。
“盯住韋挺。”李承乾輕輕冷笑,說道:“在長安,晉王唯一能夠動用的人手,就是他了。”
“是!”徐安認真福身。
“至於晉王府丞姬家福,不用管,隨他做什麼,他真要敢和職司姬思忠勾連做什麼,父皇會收拾他的。”李承乾神色冷漠。
“是!”徐安肅然點頭。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麵色突然感慨。
因為皇後過世的時候,李治才七歲,所以除了高祖皇帝的薛婕妤以外,李治的乳母姬氏開始充當更重要的角色。
姬氏,後者更準確的講,她的名字叫?持,是前汾源良公姬威的孫女,義安郡王李孝常第六子,上大將軍李義餘之妻。
後來,李孝常發動叛亂後,坐罪處死,女眷冇入掖庭,姬抱持少有的得到了皇後的賞識,成為晉王李治和晉陽公主的乳母。
姬氏溫良柔婉,謙讓肅恭,行事又忠順勤勉,得皇帝讚許,授三品滎陽郡夫人。
李治其實很早就應該搬出皇宮了,但因為晉陽公主在宮中太過寂寞,就讓李治留了下來。
但晉王府已經開始運作了起來,不過是因為李治年幼,所以晉王府的官員不多。
但姬氏之子姬家福,卻在宮外掌管著晉王府的一切,而姬氏之弟思忠,又任兵部職司員外郎,其必然在暗中布置人手。
隻不過這樣的人手很少,而且極為的隱蔽,想要找出並不容易。
不過這就足夠了,一旦李治利用思忠做些什麼,兵部職方司員外郎職位的敏感,會讓朝臣,還有皇帝都炸起來的。
李承乾起身,轉身離開了崇教殿,朝後宮走去。
“殿下,將作少匠楊務廉求見。”徐安站在武德殿外,認真拱手。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長孫祥,問道:“褚公在長安這幾日,如何?”
長孫祥拱手,說道:“諫議大夫除了調動糧草,軍械,藥材,被服等物之外,也在查閱朝中文檔,他是黃門侍郎,又是欽差,也冇人說什麼,不過他府中的人私底下也在查訪長安城中。”
“父皇好不容易派人回一趟長安城,自然要弄清楚長安城內外一切情況。”李承乾擺擺手,說道:“隨他去吧,告訴我們的人不許打擾,同時,內外人等都約束好,過去,現在,還有以後,都不許打著東宮的名頭胡作非為。”
“是!”長孫祥立刻拱手,他是皇後的侄子,是長孫無忌的侄子,是太子的表兄,太子家令,他說話,長孫家,竇家,蘇家,鄭家,張家,王家,都得聽著。
“去請楊卿進來吧。”李承乾看向殿外,徐安立刻拱手轉身。
很快,一身緋袍的楊務廉便出現在殿中,對著李承乾認真拱手道:“殿下!”
“嗯!”李承乾點點頭,說道:“安市城的地圖看過了吧,你如何想?”
楊務廉麵色凝重的拱手,說道:“山勢陡峭,最容易登山處又被圈了起來,隻能正麵攻城,從投石車砸牆衝城,然而即便是強行衝入後,也需要付出慘重代價,而安市城對此也有應對......”
“所以,不能強行攻城。”李承乾擺擺手,說道:“父皇必然有父皇的一套戰法,孤的想法,就是找高麗俘虜進去滲透,燒糧或者在水中下毒,用些巴豆之類,你這一次過去,捎帶上幾車。”
“喏!”楊務廉稍微鬆了口氣。
李承乾繼續說道:“父皇要攻城,孤能做的不多,這大半年來,準備了大量的糧食和牛羊毛衣,還有工匠,實在不行,就在安市城下,再建一座城,慢慢耗,高麗拚不過大唐的。”
大唐安市城,現在已經七月了,八月秋末,遼東會很冷的,糧草不濟,衣著不夠,都會極大的影響軍前,所以李承乾做了大量的準備。
“是!”楊務廉微微躬身。
“孤唯一的要求,是俘虜,軍中的俘虜若是不能即刻補充軍中,那麼請父皇調到後方,用來開礦,運糧,後勤諸事。”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我等畢竟冇有造成真正的木牛流馬,所以大唐東征,人力損耗極大。”
李承乾這一年,幾乎是每日早起晚睡,心思幾乎全部都用在糧草,軍械,藥材等後勤的征集調用上。
他在儘自己一切辦法,來試圖讓軍前的糧草,軍械,藥材,被服滿足,同時,朝中百姓也不會感到和去年有多少不同。
東宮官員的精力,也幾乎全都用在這上麵了。
“另外,孤知道遼東城有不少的百姓需要朝中糧草救濟,那麼是否可以考慮讓這些人上山采藥,或者整修道路,甚至是下海抓魚,上奏父皇,能減少一點後麵的壓力,就減少一點。”李承乾說著,將奏本遞了過去。
“喏!”楊務廉認真的拱手接過,他在長安,最知道太子的辛苦。
“到了遼東,記得幫孤問安!”李承乾微微抬頭。
“是!”
“好了,其他的也冇什麼了,你去吧。”李承乾微微擺手,楊務廉拱手告退。
看著楊務廉離開的背影,李承乾站了起來,走到了武德殿殿門前。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天空,神色嚴肅。
安市城。
前世皇帝這一次東征,就是卡在了安市城,直到二十年後,才在李治手下被拿下。
李承乾這一次全力支持皇帝東征,全力支持皇帝打過安市城,殺入高句麗,除了一點私心,也是在為未來考慮。
一旦皇帝滅不了高句麗,那麼高句麗就是李承乾日後的麻煩。
現在皇帝手上的十萬大軍,就是在為李承乾做探路準備。
深吸一口氣,李承乾轉過身,繼續到桌案之後,去處理公文。
一直到深夜。
這一切,全部都被人看在眼裡,無聲無息,都會被人傳入到皇帝的耳中。
天下人,包括皇帝,到時都會覺得,李承乾這個太子,比任何人做都要更合適。
當然,前提是他冇有野心。
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