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魏王要去青華觀,好,去請晉王(第一更)
三月陽春,生機勃發。
初一朔朝。
太極殿中,皇帝一身赤黃色袞龍袍,麵色平靜的坐在禦榻上。
李承乾持玉笏躬身,站在丹陛三階之上,年幼的李治神色鄭重的站在丹陛一階之上。
吏部尚書侯君集站在殿中,認真拱手道:“啟奏陛下,貞觀十六年,吏部舉試,首名為河北清河崔玄籍,次名為鄧州南陽袁異弘,三名為沙州敦煌張大安,其他同取進士十九人,請陛下預覽。”
張阿難立刻走下丹陛,然後取上奏本放到了皇帝的眼前。
李承乾神色肅穆的看著奏本。
如今大唐科舉與後世不同,一般一年一次,錄取多的時候是三十多人,少的時候隻有十幾人,寧缺毋濫。
後世一般三年一次,一次錄取一百多人,若是從錄取人數多的次數來算,其實是差不多的。
但,崔玄籍出身清河崔氏,袁異弘出身南陽袁氏,張大安出身敦煌張氏。
更甚至於張大安是已故國公張公瑾的三子,是太子舍人張大象的三弟。
不過因為是幼子,雖有門蔭,但終究弱上許多,所以他才索性參加科考的。
都是世家子弟。
李世民放下手裡的奏本,點點頭道:“諸卿辛苦了,等到吏部銓試之後,按製度授官。”
“喏!”侯君集拱手,然後退回班列當中。
李承乾微微低頭。
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到吏部銓試後,崔玄籍將會被授為秘書省校書郎,袁異弘將會被授為弘文館正字,張大安將會被授為太子崇文館校書。
不過也因為張大象也在東宮,所以張大安大概率會去和其他人調換。
看到侯君集退回班列,李世民看向群臣,神色認真的說道:“諸卿,三月已是春暖花開之時,各地春種春澆都要抓緊,尚書省行文天下各州,讓他們務必抓緊......另外,今年秋末,吏部和戶部做好準備,到各地查察秋
事,有誤者即刻罷免。”
“喏!”房玄齡,侯君集,唐儉同時站出拱手。
皇帝神色認真起來,繼續說道:“三月下旬,照慣例,朕要東巡,朕東巡期間,以太子監國,中國公輔政,中書侍郎岑文本,左衛大將軍李大亮,左金吾衛將軍鄭仁泰,吏部尚書侯君集,戶部侍郎崔仁師,禮部侍郎溫無隱,
兵部侍郎崔敦禮等留守長安。”
皇帝每點一個人的名字,就有一個人站出拱手。
群臣站在殿中,有些驚訝的微微抬頭。
其他人倒也罷了,怎麼鄭仁泰也留在長安?
要知道,鄭仁泰的女兒可是東宮的太子良悌。
皇帝將他留在長安,難道就不怕出事嗎?
鄭仁泰雖然在左金吾衛並不理事,但他畢竟是左金吾衛將軍,之前還是左衛中郎將,一旦皇帝不在長安,他學軍權………………
想到這裡,群臣頓時就明白,皇帝對於鄭仁泰還是信任的。
將他留在長安,更多的是為了幫助太子穩定局麵。
李世民繼續開口說道:“免於誌寧太子事職,授銀青光祿大夫,升太子少事張玄素為太子事,升中書郎中、太子左讚善大夫馬周為太子少事,行禦史中丞,禦史中丞劉孝孫,授諫議大夫。”
“臣等領旨,謝陛下隆恩。”四人同時站出,肅然領命。
殿中群臣的目光不經意的落在了馬周的身上。
自從於誌寧守喪之後,東宮便以張玄素行負責太子詹事府。
但張玄素終究隻是太子少事,很多事做起來名不正言不順,根本冇有於誌寧那樣在朝中和皇帝麵前龐大的影響力。
如今馬周正式從太子左讚善大夫升任太子少事,同時還兼任禦史中丞。
加上皇帝對他信任,他在皇帝麵前的龐大影響力,東宮在朝中的威望立刻回到了從前,甚至還要更上一步。
不僅如此,有不少人還記得,馬周當年入了皇帝青眼,便是因為他住在李大亮家中,給李大亮出謀劃策的時候,給皇帝看中,然後直接調入門下省。
少數對朝局敏銳的人,突然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
尚書右仆射高士廉身體不是太好,中書侍郎岑文本又是馬周的老上司,馬周和李大亮關係很好,如今又是禦史中丞和太子少事,吏部尚書侯君集這兩年又比較沉寂。
也就是說,在無聲無息之間,馬周已經成為了皇帝不在長安時,整個長安真正的運轉核心。
或許皇帝本身就是這樣安排的。
馬周其實是他最信任的臣子......
李世民目光看向群臣,神色微微黯然,然後說道:“三月十五日,是皇後生辰,到時,朕會和太子,還有朝中三品以上官員,齊聚太乙青華觀,觀太乙青華帝君開光儀式,同時為皇後祈求冥福。”
“臣等領旨!”群臣齊齊拱手。
李世民微微擺手道:“好了,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東宮崇德殿,李承乾坐在短榻之上,神色有些遊離。
張玄素,馬周,李安儼,長孫祥,令狐德?,蕭鈞,薛萬備,劉仁實等人各自站立兩側。
“殿下可是還在想皇後的事情。”馬周突然開口,群臣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嗯!”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搖搖頭道:“太乙青華觀的事情,諸卿有空的話,就多去看看,若是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及時彌補,如今還要半個月的時間,一切還來得及。
“喏!”眾臣齊齊拱手。
“對了,還冇有恭喜張卿,令弟考中進士,家族傳承不絕,為官有道,恭喜了。”李承乾看向太子舍人張大象,笑著點點頭。
張大安他是見過的,那是個性格敦厚的年輕人,可惜張家已經有張大象在東宮了。
“多謝殿下!”張大象起身,躬身道:“臣弟此番不過是僥幸而已。”
“不算僥幸的。”馬周接口搖搖頭,說道:“此次科舉,若非崔玄籍出身河北,這一次的科舉首名未必輪的著他。’
李承乾詫異的看向馬周,問道:“愛卿,此次科舉還有什麼不為外人所道的內情嗎?”
殿中群臣同樣詫異的看向馬周。
馬周點點頭,說道:“諸位難道冇有發現嗎,崔玄籍本身出身河北,袁異弘雖然是汝南袁氏子弟,但實際上卻是出生在河北滄州,至於張大安,張舍人,若馬某記得冇錯的話,你們是家在魏州吧?”
“是!”張大象認真點頭,他們一家雖然是出身敦煌張氏,但因為祖輩履職,早就定居魏州。
“所以其實根本上講,這一次吏部科舉試的前三名,全都是河北人,隻不過崔玄籍出身清河崔氏更加直接一些,所以他才能夠直接被選為狀元,不然的話,為狀元的,就是其他人了。”馬周直接點破了這裡麵的要害。
“馬卿是說,父皇在為穩定河北做準備。”李承乾頓時明白了過來。
皇帝在積極的準備東征高句麗,出兵的時間,也就在這幾年。
在此之前,他自然要好好的安撫一下河北人。
如今的河北,雖然說朝中並不是太重視,但是因為河北的人口還冇有到後世那麼多的時候,所以矛盾並冇有那麼激烈。
安撫一下河北人,到時候,征調河北的民夫運送軍糧,就要方便許多了。
“對!”馬周點點頭,然後轉身看向群臣,說道:“所以諸位若是出身河北,家中又有河北的親,這兩年為朝廷效勞,是最佳的時機,陛下在這兩年,授官絕對不會吝嗇。”
“是!”眾人相互之間點點頭。
“好了,此事眾卿記住就行,我們說正事吧。”李承乾看向張玄素,然後開口道:“三月十五太乙青華觀開觀之後,三月十六,孤就要斷腿重接,很多事情都需要提前安排妥當。”
“喏!”殿中群臣同時肅穆起來。
李承乾麵色認真的說道:“三件事情,第一是《南史》、《北史》的編修,三月十六日之前,必須開篇,我們準備的夠久了,張公寫個序,然後便開始編修,踏出第一步,其他的慢慢彌補便是。”
“喏!”張玄素立刻拱手領命。
“第二件事,是《考工誌》的事情,今年的重心在改進弓弩之上,此事馬卿負責。”李承乾看向了馬周。
“喏!”馬周立刻拱手。
“進度慢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段時間,東宮所存的弓弩數量,絕對不能超過宮中的規製。”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看著馬周說道:“馬卿和太子率更令每日一查,東宮內外,詹事府,三寺,還有左右春坊,甚至是馬廄,都
要清查。”
“喏!”馬周和獨孤大寶同時拱手。
“第三件事,是和司農聯手做的改良種植之法一事,之前是家令在負責,馬卿審查一遍,若是無誤,自己接手安排。”李承乾直接將這件事情也交給馬周。
馬周冇有怎麼猶豫,直接拱手:“喏!”
“家令會全力配合,另外,張公隨時監察。”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至於監國之事,諸卿去年都經曆過一次了,一切照舊便可!”
“喏!”群臣齊齊拱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個時候,在殿外響起。
通事舍人高真行站在殿門口,神色凝重的對著李承乾拱手:“殿下!”
李承乾平靜的抬頭:“何事?”
“回殿下,中書省剛剛轉來陛下已批奏的奏請,魏王將於三月十五,一起去太乙青華觀。”高真行拱手,麵色凝重的將手裡的奏本遞給李安儼。
李安儼接過,然後放在李承乾麵前的桌案上。
李承乾看了一眼,《魏王請參太乙青華觀奏》,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屑的冷笑。
“殿下!”馬周坐在一側,看向李承乾,問道:“殿下打算如何應對?”
“青雀是孤的弟弟,那日是母後的生辰之日,他去為母後祈求冥福,孤高興還來不及。”李承乾抬頭看向群臣,鄭重的說道:“無論他做什麼。”
“喏!”群臣齊齊拱手。
魏王安靜了幾個月,現在突然出麵,必然是不懷好意的,但這時候,李承乾作為太子是不能阻攔的。
阻攔了,就等於是置孝道於不顧,無論魏王究竟做什麼都不能阻攔。
這是前提。
李承乾抬頭,神色溫和下來:“青雀那日,無論做什麼,都是要祈求母後安樂,不會做其他的,所以......安儼!”
“臣在!”李安儼立刻拱手。
“去和太子妃說一聲,給準備幾身乾淨適宜的素衣,給奴和兕子送過去一套,那應該也一起去的。”稍微停頓,李承乾看向殿外的天空,輕聲說道:“那一日,孤,青雀,稚,我們三兄弟都在,三兄弟都好,母後若
是看見了,心中必然歡喜。”
“是!”殿中群臣齊齊躬身,神色肅然。
魏王始終想著奪儲那些事,而太子則總是顧念著兄弟之誼。
高下立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