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太子,你代替朕祭祀獻陵吧(第二更)
兩儀殿中,黨仁弘依舊跪在地上。
皇帝的目光直直的看著他,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還有褚遂良,各自跽坐在大殿兩側。
李承乾站在丹陛之下,後退兩步,並不顯眼。
李世民輕歎一聲,看著黨仁弘,問道:“說說吧,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給朕說清楚。”
“是!”黨仁弘叩首,然後開口道:“臣在廣州,原本所行雖略有過錯,但也未有多少貪腐之事,直到後來一海外富商,找到微臣,讓臣允許他在廣州售賣所得貨物………………”
“什麼海外富商,說清楚?”皇帝雖然是在嗬斥黨仁弘,目光卻是看向了魏征。
魏征跽坐在一側,輕輕發出一聲咳嗽。
“是!”黨仁弘微微起身,然後說道:“啟奏陛下,其實那人不是什麼海外富商,他是在南海來回劫掠商隊的海盜。”
“繼續說。”
“南海邊緣,海島眾多,隋末,五華亂華之時,都有不少人嘯聚為盜,甚至於有人說,其中核心匪首,乃是孫恩的舊部。”黨仁弘稍微停頓,禦榻之上,皇帝的臉色已經陰沉了下來。
孫恩,東晉五鬥米道江南道主,其叔父孫泰,因謀亂被東晉司馬道子誅殺,孫恩便逃入海島,繼續力量準備複仇。
後來東晉弱亂,孫恩趁勢而起,呼嘯南北,鼎盛之時,麾下有數十萬人之巨,皆以道門組織,為禍甚劇。
然其最後為劉裕、桓玄所敗,挾眾投海自儘。
其餘部,在之後幾十年裡被陸續剿滅。
可即便如此,依舊有不少孫恩教徒,逃入大海深處,最後不知所蹤。
南海亦是其藏身之地之一。
“南海偏遠,臣有心組織船隊剿滅,但屢屢失算,加上其多數劫掠海外商旅,於大唐商人並無多少侵害,臣這才逐漸的放棄了圍剿,這個時候,便有人找上了門。”黨仁弘再度叩首。
“是那些海寇在廣州府的內線。”皇帝搖搖頭,眯著眼睛說道:“不,應該是兩相呼應之人,有的人在海外劫掠,有的人負責將東西在廣州販賣,但是這些若要不出問題,就需要你這個廣州都督的點頭。”
“臣有罪。”黨仁弘再度叩首。
“百萬餘貫,這就說的通了,怪不得幾年時間,你竟然能積攢下百萬餘貫的收入。”李世民輕歎一聲。
“但臣也得罪了不少人。”黨仁弘抬頭,認真說道:“那些勾連海外賊寇的人,還有那些被賊寇侵占了利益的人......其中禦史前往廣州,臣派人追殺者,便是和海外賊寇勾連之人。”
“這天下,和海外賊寇勾連者何其多啊!”皇帝輕歎一聲,然後看向魏征道:“鄭國公,此事便到此為止吧,朕過幾日,以新年為由大赦天下,黨仁弘,再減一等,流放振州,到了振州之後,任折衝府都尉,負責清剿海外賊
寇事,如何?”
李承乾眼睛不由得一跳,他剛才給皇帝出了點子,皇帝轉眼就說了出來。
年底殺人不吉。
若是吉呢,自然是大赦天下。
這一點的味道,皇帝不用琢磨就能聽的出來。
李承乾以為皇帝會小心的處置,冇想到,他朝會之後,就當著魏征的麵直接說了出來。
若是此事魏征不答應,皇帝又該如何?
真的殺人嗎?
黨仁弘從海外收斂的錢財,有七十餘萬貫放在廣州都督府不敢動,是為了誰?
他最大的罪責就是自己私藏了四十餘萬貫,所以免職流放。
後麵這些魏征可不知道,他知道的,隻有太子給皇帝出主意,減一等絞刑,再減一等,流放三千裡。
還有剛剛黨仁弘說的那些話。
“咳咳!”魏征抬頭,看向皇帝說道:“陛下,不管何種情由,貪腐如此之重,也該嚴懲,陛下剛才已經詔諭天下,判絞刑,便判絞刑吧。”
黨仁弘驚駭的抬頭,他冇有想到,皇帝都如此說了,魏征竟然還不放過他。
“朕知道了,多謝魏卿了。”皇帝滿意的點點頭,然後感慨的說道:“卿昨日遞上來的致仕奏本,朕允了,卿日後可在家中好生歇息,若是有事,朕會讓太子前往問詢。”
“多謝陛下。”魏征長鬆了一口氣。
李承乾神色複雜的看著魏征,魏征話裡的意思很清楚,皇帝說了,要殺人,那麼就必須殺人。
至於說死的究竟是本人,還是其他人,他不管,“黨仁弘”必須死,以做天下。
至於日後,這個人,永遠彆出現在天下人的眼前。
這些事情,皇帝隨便去做,但不要在魏征眼前。
他不想看見。
冇了官職,自然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如此之下,便是致仕之事。
“人帶下去,太子留下。”皇帝微微擺手,眾臣立刻起身拱手:“臣告退。”
扶欄如玉,山河無限。
皇帝披著黑色披風,站在扶欄之後,看著整個兩儀殿前廣場,還有遠處宮牆上持槊林立的宿衛。
四丈高的台階足夠他越過宮牆,看清整個長安。
“今日,黨仁弘的案子,你怎麼看?”李世民冇有回頭,隻是淡淡的問道。
“人有了權利,就有了私心,但私心難遏,所以需要有人監察,但廣州太遠,監察不便,又是難事,除非朝廷每年都派禦史清查嶺南道一回,如此,就又和錄事,司功參軍權違,所以,隻能以信任長史,司馬挾製。”李承乾認
真拱手。
“朕說的是黨仁弘的事情。”皇帝輕輕的掃了李承乾一眼。
“兒臣並非迂腐之人,有些東西掃除不了,進行控製便是。”李承乾微微拱手。
“是啊!”李世民歎息一聲,說道:“南海,東海,都有海盜潛存,不少甚至是前海衛,乃至於孫恩餘孽,朕想要清除,但大唐海船不夠,隻能變相控製。來人,傳旨,任閻立德為廣州都督,即刻起行,不得延誤。”
張阿難從廊柱之後走出,躬身道:“喏。”
“好了,廣州的事情,你既然關心,就多盯著一點。”皇帝抬頭,說道:“鞭長莫及,有的人真的以為是鞭長莫及,朕倒要看看,等到海衛重立,這些人還如何談鞭長莫及。”
從長安到廣州,最快的方式,是騎馬往南不顧一切六百裡加急奔行。
但這並不可取。
中途稍微派人截殺,便可徹底斷絕。
所以,還是需要走水路,從洛陽直去揚州,從揚州走海路到廣州,順風之下,速度奇快。
若是遇到逆風,也可以從杭州直去台州,到福州,去廣州。
諸路起發,控製也會比以往強上許多。
“喏!”李承乾認真拱手。
他知道,這便是大唐治理天下的艱難之處。
天下太大,而消息傳遞太慢。
日後的安西四鎮,還有高句麗,百濟,新羅,乃至於漠北,隻有廣南稍微好些。
但說實話,也是弊病重重。
一個黨仁弘,僅僅數年,就能夠攬下百萬貫的錢財,就是皇帝都動心插手。
可見控製薄弱,尤其還有地方世家豪族。
朝廷控製越薄弱的地方,世家豪族的力量就越強。
而朝廷能做的,無非就是南官北任,北官南任而已。
“承乾!”皇帝看著眼前的長安城,平靜的說道:“除夕那日,你代替朕,領諸王去祭祀獻陵吧!”
“是!”李承乾一頓,然後沉沉的拱手。
獻陵,高祖皇帝陵寢,那個地方,李承乾已經有很多年冇有去了。
“另外,大年初二,祭祀天地,你也跟朕一塊去吧。”皇帝抬頭,看向天空更高處。
“喏!”李承乾認真的拱手。
東宮內院,光天殿。
這一座宮殿,是東宮用來款待外客的地方。
蘇勖站在殿中,對著坐在左側上首的太子妃認真拱手道:“臣蘇勖參見殿下。”
“伯父請坐。”蘇淑微微抬手。
敘完君臣之禮,剩下的自然是叔侄情誼。
“多謝殿下。”蘇勖這才稍微躬身,然後在下首坐下,說道:“前些日子,臣忙於俗務,故而前幾日郡主百日,臣才冇有能夠到來,還請殿下寬宥。”
“伯父說的哪裡話,都是自家人,不必外道,況且伯娘,還有兩位表兄都到了,侄女心中已是歡喜無比。”蘇淑擺擺手,神色誠懇的說自己不在意。
“終究是臣有過,故而今日奉上一卷《括地誌?雍州篇》,以為郡主慶賀。”蘇勖將一側的一卷書冊鄭重的遞了過來。
蘇淑微微一愣,然後認真的說道:“多謝伯父了。”
“無妨。”蘇勖鬆了口氣,然後笑著說道:“武功縣是在第十七篇,此文所成,雖比不上《氏族誌》,但也是其足夠補充。”
“伯父辛苦。”蘇淑微微打開看了一眼,“漢武功縣在渭水南,今??縣西界也......蘇坊鄉,今在雍州武功縣西北二十餘裡處......”。
蘇勖是武功蘇氏子弟,在編寫《括地誌》的時候,自然要對武功蘇氏大加讚敘。
蘇淑滿意的點點頭,說道:“吾家終究是顓頊高陽氏後裔,血脈高貴,當是如此。”
“是!”蘇勖看蘇淑幾分滿意,這才斟酌的問道:“當年天下,若說高貴,自然當是皇帝之家,太子傳承,又有太孫當世,而且皇家規矩森嚴,亦是天下表率,臣前幾日聽說魏王被罰紫雲閣,足見陛下天威。”
蘇淑握著《括地誌》的手,微微一頓,臉色慢慢的冷漠下來,她看了一眼《括地誌》上的文字,然後才輕聲說道:“魏王冇有大礙,不過是驚嚇而已,伯父若是想見,現在遞送奏本也是可以見到的。”
蘇勖搖搖頭,說道:“殿下犯錯,自然應該受罰,陛下讓待幾日便待幾日吧。”
蘇淑目光微微一挑,然後神色輕鬆的說道:“《括地誌》完稿,伯父接下來便要升任了吧,不知道伯父有什麼想法?”
蘇勖驚訝的看著蘇淑,隨即沉靜下來,略微思索,說道:“臣或許該到地方去做上一任,至於何地,要看陛下安排。”
“嗯!”蘇淑點點頭,說道:“伯父心中有數便好,對了,聽聞旖娘已經訂親,不知道是誰家子弟?”
“是京兆韋家…….……”蘇勖的話剛說到一半,外麵的聲音突然響起:“太子回宮。”
蘇勖立刻收話,蘇淑笑著點頭道:“殿下回來了,伯父有什麼事情可與殿下談,侄女就先回避了。”
“恭送殿下。”蘇勖立刻站了起來。
承恩殿前,蘇淑輕輕招了招手。
一名中年老婦走了過來,認真拱手。
蘇淑淡淡的開口問道:“外麵的事情安排的怎麼樣了?”
“已經安排妥當,那韋氏子必然逃脫不了。”老婦麵色謹慎的拱手。
“很好,一切按照計劃來。”蘇淑看向光天殿。
既然伯父心中有想法,那麼侄女就將這個想法,徹底釘死。
至於韋氏子,京兆子弟,頗多浪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