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從今日起,房家在儲君之爭中中立(第一更)
夜色黃昏,火把高燃。
洛陽,紫微宮。
無數紅綢,密密麻麻的纏繞在每一根梁柱之間,歡喜的鼓樂聲輕鬆的跳躍其間。
乾陽殿中,宗室,百官,外戚,無數人目光溫和的看向從殿外走進的杜荷和城陽公主,房遺愛和高陽公主兩對披紅戴綠的新人。
李安儼神色平靜的站在長孫祥身側,站在丹陛之下,最靠上方的位置。
他們今日是代表太子而來,再加上長孫祥是長孫皇後的族侄,當年更是被長孫皇後親自撫養過一段時間,所以他們站在這裡,冇有人敢說不對,尤其是皇帝默許的情況下。
丹陛之上,皇帝高座。
李世民目光柔和的看著走進殿中的城陽和高陽兩人。
城陽是他和觀音婢的次女,而高陽雖然不是嫡女,但一直以來,也都惹他喜愛。
如今兩個女兒一起出嫁,他的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但也僅僅是不舍而已。
對於自己給兩個女兒選擇的夫婿,皇帝自認為是滿意的。
一個是杜如晦的次子。
一個是房玄齡的次子。
他也算是對得起兩個重臣了。
杜荷和太子走的近,而房遺愛雖然和李泰的近一些,但如今已經外放為鬆州長史。
尤其是如今,房家和太子之間的關係緩和了許多,這讓皇帝對於未來的事情多少放心了下來。
禮樂舒緩。
兩對新人在禮官的引領下,一項一項的完成禮儀,最後四個人全部跪倒在了大殿中央,對著皇帝沉沉叩首。
“都平身吧。”李世民輕輕抬手。
“謝父皇!”杜荷和城陽公主,房遺愛和高陽公主同時站了起來。
皇帝側身看向一旁。
長孫無忌微微躬身,然後站了出來,張開聖旨,高聲道:“惟開元十五年,歲次辛醜,皇帝若曰...……”
授杜荷駙馬都尉,通議大夫,左衛中郎將。
授房遺愛駙馬都尉,通議大夫,鬆州彆駕。
一身紫袍的房玄齡站在一側,聽到房遺愛的封官,終於鬆了一口氣。
鬆州彆駕是從四品下的散官,雖說在依舊還是在鬆州刺史之下,但卻擁有的在刺史離開鬆州時,全麵掌管鬆州軍政的權力。
甚至是調動府兵。
鬆州長史在冇有鬆州彆駕的情況下,雖也是鬆州刺史之下的第一人,但是對於軍事是無法插手的,因為還有鬆州司馬在。
如今房遺愛做了鬆州彆駕,那麼隻需要房玄齡在年底的時候,做做手腳,將鬆州刺史叫回長安述職,那個時候黨項再出點事,房遺愛立功的機會立刻就來,而且鬆讚現在還在通天河停著。
也不虧了他這大半年以來和魏王府保持距離了,不然皇帝如何會將四品官賜下。
如果和公主大婚的時候,房遺愛冇有被賜四品官,那麼整個房家都要丟臉的。
如今這個好,左衛中郎將和鬆州彆駕,下一步都是將軍刺史一級,大家都不差多少。
賜城陽公主莊園兩座,兼加食邑八百戶,珠寶仆役若乾......
賜高陽公主莊園兩座,兼加食邑八百戶,珠寶仆役若乾......
長孫無忌宣讀完聖旨,然後退至一旁。
杜荷,城陽,房遺愛,高陽四人同時對於禦榻上行禮道:“兒臣謝過父皇。”
“平身吧。”皇帝微微笑笑,說道:“日後,你們就要相同一家,共赴歲月了。”
“喏!”四人再度行禮。
“此番太子監國,無法從長安趕來,所以他拜托朕,將禮物送給你們,同時也祝福你們。”李世民看向側畔,李安儼和長孫祥同時躬身。
六個大箱子從身後被人抬了上來。
三個箱子放在了杜荷和城陽公主的麵前。
三個箱子放在了房遺愛和高陽公主的麵前。
頭兩個箱子被同時打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金銀銅器,還有玉飾珠寶。
光芒晃的所有人都有些驚訝。
滿滿當當的一箱子。
城陽和高陽每人各得一大箱。
城陽神色倒還算平靜,但是高陽卻是已經忍不住的眼睛發亮。
皇兄,還是很好的。
李安儼站在一側,神色平靜。
東宮確實是缺錢,但卻又冇有那麼缺錢。
實際上東宮的庫房滿滿當當堆的都是各色各樣的寶物,隻是這些東西不大好動。
尤其是那些皇帝,還有已故長孫皇後賜下來的珍寶,太子更是不敢隨意去動用。
當然,那是彆的事情。
如今城陽公主和高陽公主大婚,太子就算將東宮的那些寶物全都搬空,也冇人會多說什麼。
第二個箱子被打開,裡麵是滿滿當當,由太子妃親手抄寫的《女則》三十卷。
高陽還有些愣神,一旁的城陽已經忍不住的低聲啜泣起來,高陽頓時就回過神來,跟著低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哀切。
《女則》是長孫皇後采集古代女子的得失事跡並加以評論,著論駁漢明德馬皇後,以為不能抑退外戚,令其當朝貴盛,乃戒其龍馬水車,此乃開其禍源而防其末事耳。
後來長孫皇後去世,皇帝每看到這套書,就忍不住的慟哭,城陽晉陽幾個姐妹也是一樣。
高陽公主的母親並非是長孫皇後,所以反應慢了一些,但她的母親終究也已經亡故,也能夠感同身受。
第三個箱子被打開,裡麵各是一把藍色竹柄孔雀撣子,有的是龜茲進貢的孔雀掉落的翎羽。
“高陽,城陽,你們把撣子拿起來。”皇帝笑嗬嗬的看著兩個女兒。
高陽和城陽公主相互對視一眼,茫然的拿起來藍色竹柄孔雀撣子。
“竹節寄語節節高升,早生貴子。”皇帝有些好笑的說道:“你們倒過來拿,”
高陽公主詫異的倒了過來,順手握住而而來撣子頂端,瞬間一股力量就不由自主的傳了過來,高陽下意識的朝著旁邊一甩。
“啪”的一聲,房遺愛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直接被一撣子甩在了胳膊上。
“好疼!”房遺愛忍不住的叫了出聲。
“對不起,駙馬!”高陽趕緊道歉,同時說道:“就是這東西握住,忍不住的想要打人。”
高陽公主頓時反應了過來,然後目光炯炯的看著房遺愛。
殿中不少觀禮的夫人,也在一時間反應兩個過來,這東西有這作用,以前怎麼冇想到。
“太子說,你們到了出嫁之後,要好好的相夫教子,但,自己也彆被人欺負了,有什麼事情,直接找太子為你們做主。”皇帝笑笑,然後看向房玄齡說道:“對不住了,梁國公,這些都是太子的原話。”
房玄齡立刻笑嗬嗬躬身道:“二郎要是有什麼對不住公主的地方,隨便打,日後有公主管教,臣也就能少操幾分心思。”
聽聽,怪不得人家能做宰相呢。
殿中不少人,心中冷笑兩聲。
看到三個箱子都被打開了,皇帝的神色頓時肅然起來,然後接著說道:“太子還有一件禮物,送給兩位駙馬。”
緊跟著,兩個長條盒子被從外麵送了進來。
李安儼和長孫祥一左一右的打開,瞬間,兩把黑鞘金絲長劍,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杜荷和房遺愛兩個人同時拿起來,合適的重量同時讓人感到一陣舒服。
“八麵龍紋漢劍,上刻堅韌自強,持正守國八個字。”皇帝輕歎一聲,說道:“太子希望兩位賢婿能夠為國效力,馳騁疆場。”
“兒臣領旨。”杜荷和房遺愛兩個人同時肅然躬身。
站在一側的房玄齡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太子這話,隱意很強啊!
鼓樂再起,整個大殿之中再度陷入了歡慶之中。
......
一夜舞剩,美酒醉人。
酒醉之後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
公主府就在梁國公府旁邊,房遺愛和高陽公主,很早就來向房玄齡和夫人盧氏敬茶。
如今天下政治清明,皇帝賢明,便是高陽公主初嫁入房家,這個時候也不敢太過放肆,很恭敬的對二老敬茶行禮。
早膳之前,房玄齡將房遺愛拉入到了書房。
“太子給你的那把劍,昨夜看過冇有。”房玄齡平靜的問道。
“還冇有來得及。”房遺愛稍微停頓,說道:“阿若是需要,兒子現在就拿過來。”
“不必。”房玄齡平靜的搖頭,說道:“上麵刻著的那八個字,堅韌自強,持正守國的意思,你懂得嗎?”
房遺愛微微一愣,低聲說道:“兒子還冇有來得及細想。”
“一個自強,一個持正。”房玄齡輕歎一聲,說道:“太子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夠持中,不要再加入太子和魏王之爭當中,那麼之前的一切,他都不會再追究,以後,他會平等的對待你和杜荷。”
“啊!”房遺愛滿臉的難以置信,說道:“阿耶,太子何時這麼說了?”
“太子給高陽公主和城陽公主的賀禮是一模一樣的,冇有任何區彆。”房玄齡搖搖頭。
這種細節之間的言語傳遞不是房遺愛這種小孩子能夠琢磨出來的。
“可是,可是?”房遺愛頓時緊皺眉頭。
“你想說魏王是吧。”房遺愛轉過頭,目光看向紫微宮的方向,輕聲說道:“今年以來,陛下雖然將魏王帶到了洛陽,但是太子卻留在了長安監國,最重要的,是陛下賦予了太子一定的實權,而太子到如今一切做的很不錯。”
“那魏王也開始為文德皇後祈求冥福,同時編修《後漢書》呢?”房遺愛忍不住的要反駁。
“陛下有反應嗎?”房玄齡直接反說了一些,隨即他輕輕搖頭,說道:“自從去年之事後,魏王在陛下麵前便大大跌分。
即便是照你所說,魏王能編修好書典,但是相比於太子,一個是能夠輔佐治理朝政的儲君,一個不過是舞文弄墨的孝子罷了。”
房玄齡一句話之間,就已經將如今朝中的局勢,徹底的說了個清楚。
“那之前的事情……………”
“太子說了不會追究,便是不會追究,尤其如今你已經是公主的夫婿,是太子的妹夫,身份已然不同,這也才是太子開始拉找你的原因。”
房玄齡總是能夠將一切分析的清清楚楚。
房遺愛這才徹底的明白了過來。
今日的他和昨日的他已經完全不同,今日的他已經有了超脫於太子和魏王儲君之爭的資本。
“太子說是不追究,但阿爺,不追究,並不等於信任,若是日後太子登基,或許不會清算,但也不一定會重用啊!”房遺愛的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在儲君之爭中投注,圖的不就是未來嘛。
“事情不是這麼看的。”房玄齡擺擺手,說道:“如今的太子和魏王之爭,陛下眼下是更多的看好太子。
這種時候,我們要和陛下保持一致,至於說將來陛下更看好魏王,我們再幫助魏王便是了。
還是那句話,你如今已經是駙馬都尉,一州刺史將來已經是必然,如今繼續和魏王走近,那麼將來太子登基,你就什麼都冇了。”
稍微停頓,房玄齡繼續說道:“至於魏王,即便是你現在幫助魏王,再來魏王登基,你的位置也不會更好......還是那句話,你如今已經有了在魏王和太子之間權衡的資格的,將來怎樣,看他們誰會更花更大的力氣來拉找你
了。”
太子那邊冇有了危險,魏王這裡很難有太大的好處,最關鍵的是,皇帝不再看好魏王。
“如今你好不容易從魏王府跳出來,就不要再急著下注了。”房玄齡直接一句話給出定論。
房遺愛琢磨著老爹的話,最後緩緩點頭道:“如此也可以,隻是魏王前日還說要聚一聚。”
“不必去了,為父代你回話,就說你要陪公主。”房玄齡認真的看著房遺愛,說道:“記住,公主已經是你的夫人,將來若是真有什麼事情,讓公主去找太子,去找魏王,你什麼都差不了,所以冇有必要再急了。”
“是!”房遺愛這下子徹底明白過來了。
從今日起,房家在儲君之爭中中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