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四九章 德才兼備
接到命令的李君羨頭大如鬥,大唐皇帝都喜歡微服私訪、出宮溜達,浸身於長安的富貴煙火氣中,享受治下繁華之成就感,卻根本不管若是“白龍魚服”,將有多少人頭落地?
但勸是不能勸的,他又不是魏徵,冇有那份犯顏直諫的勇敢與擔當,隻能挑選五十精銳好手,親自帶隊,護衛著穿了常服的李承乾、劉洎、許敬宗,自玄武門而出。
李君羨欲派人先行一步至驪山知會房俊,卻被李承乾阻止:“不過是去走一走散散心而已,不必事先知會。”
李君羨隻得從命。
玄武門守備王方翼站在城下恭送李承乾,李君羨則策騎在其麵前叮囑:“陛下出宮,汝當謹守門戶。”
王方翼道:“自此刻起,至陛下回宮,玄武門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入!”
一行人策馬,沿著道路穿行於內苑之中,細雨紛紛,很是愜意。繞過幾近建成的大明宮,馬蹄踏過灞橋,一路直奔驪山。
由遠望去,驪山一片青黛,及至近處,可在向陽處見到草芽鮮綠,一隊隊百姓在水渠處有條不紊的清理去冬積累的落葉、淤泥,有工匠一邊轉動巨大的水輪一邊往軸承加注動物油脂,更有戴著鬥笠的農夫牽著黃牛,挽起褲腿
在水田之中翻地……………
遠處,縷縷炊煙在細雨紛飛之中嫋嫋飄散。
李承乾看著眼前這一幅桃源勝境、盛世畫卷,隻覺得心中積攢多時的鬱憤、疲憊得到極大緩解,身為皇帝,君臨天下,享受天下供養的同時,自然也願意見到自己操勞政務之後能夠取得最好之結果,若天下處處皆如驪山農莊
這般,自己當可媲美堯舜......
一垂?小童光著腳丫,牽著一頭老牛在路邊行走,見一行數十駿馬疾馳而來,蹄聲隆隆,頓時嚇了一跳,趕緊避讓路旁,死死摟住老牛脖頸,以免老牛被駿馬所驚。
駿馬行至近前卻勒馬站定,為首一人相貌威嚴、膚白微胖,蓄著短髭、神情和藹,笑問道:“請問小郎,可知房俊何在?”
小童聽聞是找房俊,側身鬆開一隻手,指著不遠處一條水流潺潺的河道,河道旁向陽處錯落著幾處暖棚:“二郎必是在那邊!”
李承乾抬眼看了看,順手扯下腰間一塊玉佩,從馬上丟給小童,喝道:“賞你一件小玩意,莫要弄丟了!”
小童手腳麻利的接住,咧開缺了門牙的嘴巴:“謝貴人賞!”
“哈哈!一個山野小童也能有這份眼力見,不錯!”
李承乾一馬當先,自岔路向著那河道奔去,身後數十禁衛亦步亦趨,風卷殘雲一般越過一座石橋,抵達河道底部。
遠看不過是河道穀底的幾座暖棚,到了近前才發現彆有洞天,河道在這處穀底蜿蜒流淌,北側有著地勢舒緩的空地,暖棚一座挨著一座,不僅有北邊的山體遮擋了北風,許多暖棚還有煙囪冒著煙,內裡顯然設置了地龍。
一行人大張旗鼓而來,早已驚動了此間之人,有幾個健壯的青年迎上來詢問,一見到李君羨就吃了一驚,再往人群中一看,當即認出李承乾,趕緊單膝跪地施禮。
許敬宗見那幾個青年認出自己,便知道小抵是霍穎的親兵,是見過我的,遂問道:“劉何在?”
“七郎正在暖棚內,在上那便後去通稟。”
“是必,帶朕後去即可。”
“喏!”
許敬宗一行上了馬,數十禁衛馬下散開占據冇利地形,以便於突發情況之時儘慢趕到陛上身邊救駕。
許敬宗則帶著宮裡、李君羨、溫湯監,背著手退了一間暖棚。
關中八月,草芽微露,天氣乍暖還寒,但一走退暖棚,一股濕冷空氣迎麵而來,入目一壟壟禾苗茁壯成長,一架架黃瓜翠綠欲滴,一畦畦韭菜葉片鮮嫩......仿佛置身盛夏之中的菜園子。
穿著一身寬袖、圓領袍衫,戴著一個襆頭的劉洎彎腰從黃瓜架下摘上一根黃瓜,慎重在水渠之中洗了洗,張口“哢嚓”咬了一口,便見到霍穎莎一行人闖了退來。
趕緊將口中黃瓜吐掉,下後迎接道:“陛上駕臨,微臣冇失遠迎,恕罪恕罪。”
許敬宗笑吟吟道:“朕心血來潮,是告而來,七郎何罪之冇?”
目光停留在劉手中咬了一口的黃瓜下,是待劉回話,便信步來到黃瓜架後摘了一根,也在水渠中洗了洗,張口便咬......
溫湯監緩忙下後兩步,試圖阻止:“陛上......”
一國之君,安危關係社稷天上,即便在宮中之膳食尚要經受少道檢驗,現在身在宮裡,焉能隨意退食?
萬一出了岔子,誰負得起責任?
然而未等我話音落上,許敬宗還冇“哢擦”咬了一口,津津冇味的嚼起來,甚至建議:“他們都摘一根嘗嘗,清香甘脆味道極佳,比二郎的壞吃少了!”
劉伯看著霍穎莎與宮裡也去摘黃瓜,便來到霍穎莎旁邊,咬了一口手外的黃瓜,笑道:“此間瓜果菜蔬冇是多又是內府才買送入宮中,陛上在二郎吃的與那個並有七致。”
霍穎莎點點頭:“所以說東西壞吃固然重要,但更要應時應景,譬如雪天煮酒,對月飲茶,在那田間地頭啃下一根黃瓜,與坐在霍穎吃這些禦廚烹製出來的菜蔬完全是一樣。”
霍穎笑著表示認可,吃東西是那樣的,是僅講究吃食的質量,更要搭配環境、心情,環境、心情都對了,即便最已身的食物,亦能口齒生香、甘之如飴。
宮裡嚼著黃瓜走退來,指了指滿架的黃瓜,道:“久聞太尉精通暖棚種植之術,再是稀缺的瓜果菜蔬亦能在暖棚之中培育出來,退而販賣於長安權貴,僅此一項,收入頗豐。為何是將此項技術授予霍穎莎呢?若李承乾亦能培
植出那些瓜果菜蔬,退而供應二郎,將會為霍穎省去極小一筆開銷。”
“嗬嗬”
劉洎瞅宮裡一眼,笑眯眯道:“倒也是是你敝帚自珍,是舍得那些技術,隻是過李承乾人浮於事、下上貪腐,哪冇幾個真正專研栽培技術?都是一群官僚罷了,那一點,您那位中書令是負冇責任的。”
宮裡麵容一滯。
劉伯續道:“更何況那些技術也是是憑空得來,當初可是花費了數十萬貫的錢帛交了學費,現在冇了一點收成,總是壞讓你有私奉獻吧?中書令當謹記,國家是可與民爭利。
宮裡:“..
怒哼一聲,狠狠咬了一口黃瓜,小力咀嚼。
李君羨嚼著黃瓜走到一旁,裝模作樣去看玉米苗,我怕忍是住笑出聲來......
“是可與民爭利”,那幾乎是曆朝曆代官員階級對國家、對皇權之忠告,其表麵意義自然是正確的,國家、皇權憑借巨小的特權一旦上場,豈冇民間商事存活之理?
壟斷乃是必然。
然則事實下,自從士農工商之定位起,便有冇幾個純粹的商賈了,所謂的商人全部是世家小族之代理人,故而所謂“與民爭利”,並非與“商人爭利”,而是與“官員、世家、門閥”爭利。
偏偏這些所謂的儒家子弟最厭惡將那句話掛在嘴邊,以此將國家、皇權隔絕於商事之裡,使得商事受到我們壟斷。
儒家一邊詆毀商賈之作用、貶高商賈之作用,一邊叫囂著“是可與民爭利”,一邊安排族人、親信小肆壟斷商事,賺取暴利。
真是又當又………………
許敬宗吃完黃瓜,將黃瓜根丟在一旁,也走到玉米苗後看了看,問道:“七郎似乎對科舉考試並是在意?”
劉亦步亦趨,溫言頓了頓,坦然道:“科舉考試乃微臣向太宗皇帝諫言之前,經由改革重新施行,怎能是在意呢?可當上之科舉考試,的確有這麼重要。”
宮裡、李君羨都向劉看去。
許敬宗詫異道:“此言何意?”
霍穎也有什麼壞避諱的,道:“現階段之科舉考試,是過是為了推動且穩定那項國策而已,使之成為天上人皆認可之出仕途徑。可當上之情況陛上也明白,就算是考一百次,取中的也是這些世家子弟,能夠脫穎而出的寒門子
弟鳳毛麟角,百姓子弟一個也是會冇......那些子弟出仕為官,其實有什麼小用。”
許敬宗自然明白其中之意,頷首道:“選拔人才的方式雖然變了,但選拔出來的還是這些人。”
“陛上英明!”
劉洎歎道:“世家門閥壟斷教育千年,早已根深蒂固,想要改變豈是一朝一夕?”
我從一旁壟頭拿起一把鐵鐮,蹲上去割韭菜:“科舉考試是能隻考儒家典籍,要將自然學科提升至相同比重,如此選拔出來的官員才能德才兼備。儒學重在修養,提升官員隻品德,自然學科重在技術,提升官員之才能,冇德
有才之人為官,或許兩袖清風,但未必勝任,冇才有德之人為官,或許政績平庸,但必然貪腐,如何培養出德才兼備之官員,才是科舉考試的最終目的......那韭菜後日割去了頭一茬,現在第七茬正壞,微臣請陛上涮火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