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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四章 雪夜圍爐

2026-10-21 作者: 公子許

於誌寧驚惶不已,忙問道:“季馨公何出此言?難道是聽了什麼風聲,甚至知曉一些內情?”

他可不信令狐德棻隻是隨口一說,因為這種情況極有可能真實存在。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以房俊今時今日之地位,權勢,怎會輕易跑去兩河流域督戰指揮,不僅甘冒奇險還要留下國內權力空檔時期給自己政敵製造機會?

很有可能是引君入甕啊!

令狐德棻歎了口氣,無奈攤手:“無論房俊是否故布疑陣,你信不信隻要你們在長安城內攪出風勢,針對軍方利益,城裡城外那些唯房俊馬首是瞻的驕兵悍將就敢封鎖各處城門,甚至打出‘清君側”的旗號?”

“啊?不能吧?那豈不是謀反?”

“你也一把年紀了,到底是真愚蠢還是假天真?”

令狐德棻以手撫額、不忍直視:“哪裡有人謀反?失敗者才是謀反!”

於誌寧:“………………"

他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政治謀略根本不入流,所以太宗、先帝兩朝之時一再婉拒擔任高官,隻充任教授太子之任務,頂了天在弘文館謀一席之地。

現在聽了令狐德棻分析才發覺自己豈止是不擅於謀略?

簡直就是白給……………

令狐德棻再歎一聲,抬手斟茶,沉聲道:“你呀,純粹是被人架起來便有些飄飄然,軍方是否綁架朝堂、文官是否偃旗息鼓這些與你有什麼關係?似吾等儒學子弟應當老老實實做學問,將傳承延續下去,何必去摻和那些個勾

心鬥角爭權奪利。”

這話他隻說了一半,另外一半則是:時代已經變了,單純的學識威望已經不能保證獲取足夠的利益,那就應當急流勇退,避其鋒芒,想方設法保全自己。

管你儒門典籍還是自然科學,一並學了就是。

終有一日這股崇尚武力的風潮會逐漸平息下來,屆時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治國不還是要依靠讀書人麼?

何必急於一時,迎其鋒芒。

那幫殺壞可是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於誌寧冷汗涔涔,若有所悟:“我是被人給利用了啊!”

令狐德棻笑道:“倘若心無執念,又怎麼會受人利用呢?”

於誌寧老臉一紅,擺擺手道:“何必羞辱於我?我也不過是芸芸眾生之中普通一人,功名利祿趨之若鶩罷了,雖談不上高尚,卻也難言無恥。”

喝口茶水,續道:“反倒是季馨公您這些年不僅學問精深,心境更是超然物外,著實令人羨慕。”

“功名利祿皆過眼雲煙”這個道理誰都懂,但真正看得透,做得到,放眼世間又有幾人?

他是真的羨慕。

冰冰冰冰冰

泰西封城。

木柴在壁爐之中燃得正旺,發出“嘩”輕響,李謹行正不停翻動著一直炙烤的羊腿,時不時將烤的焦香的羊肉用小刀剔下放入盤子裡遞到房俊麵前,偶爾自己也會捏一塊放入口中......

房俊與辛茂將對坐在一張案幾前,一邊吃著羊肉,一邊喝著黃酒。

辛茂將喝口酒,拿起酒壺將兩人麵前酒杯斟滿,說起一件事情:“下午時候一批物資剛由華亭鎮運抵城中,附有蘇大都督的一封書信,信中言及不僅運往咱們這裡的物資毫無滯澀,更聽聞長安那邊對援助拂國的物資也一路

暢行,無論征集、調運皆無有阻攔,他認為此事並不正常,讓我提醒大帥要有所防範。”

古往今來,掌管錢糧物資的衙門素來都是哭窮的,因為他們一旦敞開手無論多少錢糧都不夠用,隻能扣扣搜搜,節衣縮食。所以按道理對於這種向海外輸送物資的行動更應該予以管控、節製,“求其上者得其中”才是常態,這

等痛快順暢的情況極其反常。

事有反常,則必有妖。

房俊羊肉吃得香甜,溫涼的黃酒入喉解膩,聞言不以為意道:“如今咱們軍方主動出擊,橫行天下,所掌控之利益數之不儘,那些文官豈能不眼紅心熱?無動於衷於理不合,有所圖謀才是應當,不過無需擔心,一切儘在掌

握。”

“大帥是早已預料他們必有動作,所以主動離開大唐,引君入甕?”

“哪有什麼引君入甕!”

房俊咽下口中羊肉,喝一口酒擦擦嘴角:“彆將我的格局看的那麼狹隘,帝國需要軍隊開疆拓土、威懾環宇,同樣也需要文官治理內政、穩定局勢,都是支撐帝國強盛繁華必不可少之一環,我又怎會對他們痛下殺手呢?讓他

們蹦噠吧,翻不了天。”

辛茂將思維敏捷、聰慧靈透,聞言頓時意會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意思,試探著問道:“既然非是針對那些文官,那麼大帥此舉難道是......”

話說一半確保意思已經清楚表達,便及時住口。

有些事情能說不能做,而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說。

大家私下裡都在做,可一旦宣之於口,那便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房俊對這兩人極為信任,亦或者以此等方式表達自己的信任,以收人心,所以兵未隱瞞:“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有些人是要主動予以試探才能明知其心性的。倘若心性沉穩可靠讚同新政,那便是誌同道合、攜

手並肩之戰友;反之,則需要早做準備。帝國走到今時今日並不容易,任何人也不能意欲一己之私壞了這大好局麵。”

李謹行終於將羊腿烤好,用小刀飛快的剔肉,嘴裡說道:“大帥放心,咱們水師上下永遠堅定支持大帥,令之所至,唯命是從!”

辛茂將冇好氣道:“你這廝看上去濃眉大眼一臉忠厚,卻未想到也是個阿諛逢迎的,這種話隻能放在心裡事上見,嘴裡說出來那就是個奸佞了!”

李謹行哈哈一笑,不以為忤,反以為榮:“奸佞又怎了?奸佞隻是壞,但絕對忠心啊!你清高、你了不起,可我願意做大帥的奸佞,你管得著嗎?”

見辛茂將氣得不輕,又大笑著道:“他朝我若為奸佞,必然要在大帥麵前進一進讒言,陷害你這廝一番!”

辛茂將拿他冇法便不再理會,而是小聲對房俊道:“可人心難測,表現出來的未必就是心中真實想法意圖,也有可能故意為之用來麻痹旁人。”

房俊則反問:“誰冇有私心呢?再是清廉的文官看著唾手可得的錢財,難道就不動心嗎?再是勇猛的兵卒在衝鋒陷陣的時候,當真就不怕死嗎?隻要懂得自律、懂得控製自己的私心欲念,知道怎麼做是對的,那便足矣。”

人非聖賢,豈能冇有私心雜念?

知道什麼事情是錯的,且控製自己不去做,便已經算是人中龍鳳了......

李謹行端起酒杯,感歎道:“大師智謀深遠,對於事物之見解鞭辟入裡,吾等皆不如多矣!能夠與大帥朝夕相處,時時聆聽教誨,每每有所進益,實在是人生幸事。來來來,敬大帥一杯!”

辛茂將哭笑不得:“你是真打算將奸佞諂媚之路走到底了是吧?”

李謹行嘿嘿一笑。

房俊則舉起酒杯,笑著道:“所以說古往今來奸佞之人多有寵幸,因為忠言逆耳,聽之心情不暢,而讒言嫵媚,聞之心曠神怡啊,哈哈!”

辛茂將便也笑著舉杯:“大帥這是在鞭策我不會說好聽話兒?那行,以後定然多多向李將軍請教,也哄得大帥開心,咱們一並做個諂媚奸佞,前途似錦!”

“前邊半句隻當玩笑,但後邊半句則你我共勉,祝願大家都有一個好前程!”

“借大帥吉言!"

“跟上大帥步伐,堅定不移貫徹大帥指示,升官晉爵,指日可待!”

“飲勝!”

“飲勝!”

酒過三巡,三人圍坐在壁爐邊烤火喝茶,窗外不知何時飄飄灑灑落下雪來。

房俊喝著茶水解膩,隨口道:“蘇定方來信已經說明國內無事發生,所以過幾日我便要回去長安了。”

主動離開長安前往海外就是為了給那些人一個機會,試探一下他們心底的真實想法,現在大抵已經搞清楚,便也冇必要繼續待下去。

他如今正值巔峰龍精虎猛,又不願在這邊胡搞瞎搞,整日裡一柱擎天憋得難受……………..

辛茂將點點頭:“大帥放心,這邊我會緊緊盯著,無論部族還是大食人都玩不出什麼花樣。隻是可惜大食人退的太快根本不與部族糾纏,咱們也失去了介入衝突謀求兩河流域的機會。”

房俊搖搖頭,鄭重道:“所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這兩河流域本不為我大唐所有,又有什麼可惜呢?你坐鎮泰西封城要不斷調撥部族與大食人之間的關係,卻不要擅自介入,哪怕永遠得不到這兩河之地也不能將帝國拖入一

場泥潭之中。”

哪怕大唐在對大食的軍事行動之中屢屢大獲全勝,占據上風,但想要伐滅其國卻癡人說夢,最起碼在穆阿維葉仍舊牢牢掌控朝政的當下全無機會。

大唐要做的就是如同一頭猛虎一般趴在大食人床邊,使其繃緊心神,隻需尋到一絲一毫機會便悍然發動咬下一塊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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