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八五章 建立聯邦
泰西封城總督府內,謝赫正與馬爾萬商議如何應對當下緊張局勢,房門忽然被人撞開,一個文書腳步急促的跑進來,麵色惶急,大聲道:“剛剛收到的消息,已經有數個部族的首領進入租界!”
謝赫麵色大變,忙問道:“具體消息如何?”
文書道:“潛伏在租界的密探傳回的消息,阿卡德、亞述、阿摩利的首領在傍晚時分進入租界官署,另外根據唐人官員動態猜測,他們大概向所有兩河流域的部族都發出邀請,想必這兩日陸續還會有其他部族首領到來。
“唐人這是要作甚?!”
謝赫愈發慌了,雖然口中在質問,他答案其實已經顯而易見,唐人必有大動作!
難道當真要撕毀停戰協議,聯合那些部族徹底攻占美索不達米亞?
馬爾萬怒氣勃發、橫眉立目:“唐人欺人太甚!那些部族也是不知死活!既然他們視停戰協議如無物,乾脆咱們儘起精銳趁其不備殺入租界,將這些人一股腦都殺了,到時候他們群龍無首,不戰自潰,咱們可順勢收回租界!”
“你快閉嘴吧!”
謝赫都快瘋了,這個馬爾萬到底是傻子還是瘋子,抑或是先知派來折磨他這個虔誠信徒的魔鬼?
“現在要做的是趕緊將消息送回大馬士革請哈裡發定奪,而不是去挑釁唐人,給予唐人開戰之口實!”
馬爾萬比他怒氣更盛:“唐人橫跨幾萬裡海疆送來如此龐大的船隊,必然載滿軍械與兵卒,是來遊山玩水還是領略大食風情?他們不可能不開戰的!既然避不開戰爭何不先下手為強爭取主動?”
“主動?你信不信無論戰事結果如何,最終‘擅啟戰端”的罪名都會被大馬士革那些領主官僚丟在咱們頭上,你是哈裡發的侄子可以有優待,我卻是個戴罪之身,扛不住!”
兩人爭吵半天,最終還是馬爾萬退了一步,在戰報上署名送去大馬士革,等待哈裡發決斷。
泰西封租界位於河邊,兩條街呈現“工”字形,一側連接碼頭,一側連接衙署,中間是一條垂直於河流走向的橫街,街道兩側商鋪林立、貨棧櫛比,平素不僅往來於泰西封的商賈雲集於此,甚至周邊的部族首領,大食官員都會
來此消費,大唐的白酒、西域的葡萄釀、風格迥異的各族美女.......乃是整個兩河流域首屈一指的“銷金窟”。
即便夜裡亦是繁華忙碌、流光溢彩。
碼頭上燈火輝煌,船隻靠岸裝卸徹夜不停,街上行人如織,車水馬龍,隻有稍許居民區沉寂在夜色之中。
整個租界最大、最豪華的“醉仙樓”今夜打烊歇業,樓上樓下,街道一側早已被頂盔甲的兵卒戒嚴,十步一崗、五步一哨,防禦嚴密水泄不通,隻餘下街道另外一側狹窄空間可供通行。
街上往來的商賈、遊客見到如此陣仗紛紛避讓,不敢靠近卻在遠處駐足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怕是哪一位大人物來了吧?”
“該不會是大馬士革的王族跑過來吧?聽聞這‘醉仙樓”新近來了幾個龜茲美女,那身段,那嗓音,嘖嘖,妖嬈....……”
“哪有什麼王族?我親眼看見是幾位部族首領。”
“哪個部族?”
“阿卡德,阿摩利,亞述......”
“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可都是與大食作對的,今日怎地忽然跑到泰西封租界齊聚一堂?該不會是商量什麼大事吧!”
“我家兄弟前幾日在巴士拉可是見到唐人幾百艘船雲集碼頭,肯定要有大戰啊!”
聽聞這個消息,再聯想到一直跟大食人作對的部族首領齊聚,“戰爭”這個詞幾乎瞬間浮上腦海。
不少人慌了。
“當真又有打仗?平素各個部族與大食人打來打去也就罷了,畢竟規模有限,若是有唐人參與,那必然是大戰啊!”
“咱們要不要趕緊躲去鄉下?免得遭受波及。”
“鄉下就安全嗎?那些部族動輒化整為零,穿山越嶺,冇什麼安全的地方。”
“若說安全怕就隻剩下這租界了吧?大食怕是冇膽子進攻租界,畢竟當初停戰協議上就寫著一旦進攻租界等同於進攻大唐本土,唐人的火器可不是鬨著玩的,大馬士革那些領主官僚們未必有那個膽子。”
“醉仙樓”共三層,最高一層寬敞的雅室內鋪設幾張案幾,敞開的窗戶可俯瞰整個租界景色。
房俊戴著襆頭、一身常服,跪坐在主位的地氈上背脊挺直,笑容溫煦,唇上短髭則增添幾分威嚴。
目光從座三位部族首領奇形怪狀的麵容上一一掠過,笑著舉起手中酒杯:“吾與汝等隔著千山萬水原本此生難有見麵之機緣,如今卻能在這文明璀璨的泰西封城歡聚一堂,不得不感歎命運之神奇,來來來,咱們共同舉杯暢
飲,既要慶賀這歡聚時光,也要珍惜來之不易的緣分。”
一旁辛茂將、李謹行以及三位部族首領趕緊舉杯,一飲而儘。
阿卡德、阿摩利、亞述三個部族的代表放下酒杯,略顯拘謹的看著麵前這位似乎頗為年青,卻權勢滔天的大唐權貴。
對方麵容英朗,笑容溫煦,舉手投足之間亦是隨和自然,但或許是身份顯赫、亦或者其內在之氣質卻令人感到一股壓力撲麵而來,不怒自威。
房俊見三人表情收入眼底,遂不再寒暄,放下酒杯道:“大唐素來尊重任何一個部族之獨立自主,認為任何一個部族都有生存在天空之下的權力,任何一個部族隻要是為了反抗侵略、奴役而展開艱苦卓絕的鬥爭,大唐都願意
不惜代價進行人道主義援助。”
阿摩利人的代表埃蘭感激涕零:“大唐不愧是禮儀之邦,文明之國,即便遠隔千山萬水仍能飽受大食屠戮奴役的阿摩利人施以援手,阿摩利人生生世世不忘此番恩德!"
他是最早接觸唐人並且收到最多援助的部族,使得一個原本幾乎要在大食彎刀鐵蹄蹂躪之下滅絕的部族一躍成為兩河流域的強者,對大唐的感激發自真心。
房俊擺擺手:“感激的言語不必多說,倘若真的有心那邊每年派遣使者去往長安向陛下表達感謝。吾之所以遠涉重洋來到此地,是因為有一句話要問諸位——諸位是打算小富即安在大唐援助之下苟延殘喘,還是願意翻身做主
在這一片土地上建國呢?”
三位部族代表頓時愣住,旋即麵紅耳赤,呼吸急促。
剛剛聽到了什麼?
建國?!
亞述人的代表是一位族老,看上去年逾古稀、長臉勾鼻,黝黑的臉上皺紋猶如溝壑,但目光湛然、精神甚好。
此刻忍不住嘴唇顫抖、胡子亂顫,大抵是自覺年紀大了怕聽差了,試探著問道:“貴人是說......建國?”
房俊重重頷首:“冇錯,建國!”
亞述族老眼圈瞬間紅了。
建國!
這個詞在他的記憶之中已經太過遙遠,陌生,陌生到哪怕此刻親耳聽聞也覺得過於虛無縹緲,在所有亞述人的記憶裡,“國家”是多久以前的事兒了?
五百年?
還是一千年?!
亞述人是一個崇尚武力至上的民族,千餘年前便倚仗鐵器應用以及全民皆兵的方式迅速崛起,並且建立疆域廣闊的亞述帝國,都城就在底格裡斯河東岸的尼尼微城。
然而千年前被巴比倫王國覆滅......
千餘年來,亞述人的子孫無時無刻不想著光複舊國,重拾榮光,然而卻在一次又一次嘗試之中折戟沉沙、沉淪至今。
而阿摩利人、阿卡德人也都曾在這片土地上建國,風光閃耀一時,但年代較之亞述人則更為久遠。
任何一個曾經有過璀璨輝煌曆史的部族,誰又能不心心念念建國呢?
房俊迎著三人火熱的目光,笑了笑:“不過吾所言之‘建國’,非是扶持諸位部族各自建國。恕我直言,以你們各自之勢力即便倉促建國,卻也擋不住大食人的瘋狂反撲。”
埃蘭忙問道:“貴人到底何意?”
房俊道:“吾所言之‘建國,是各個部族團結在一處組成聯盟,建立一個全新、自由、兼顧各自利益的‘聯邦”,大家勁往一處使,力往一處用,再有大唐之支持,才能在這片富饒美麗的土地上立足。”
大唐對外政策始終是“分而治之”,對待大食與兩河流域的部族如此,對待將來成立的“聯邦”依舊如此,絕對不會任由某一個部族在兩河流域獨自建國、發展壯大。
“聯邦”是大唐針對大食而成立的刀子,而起內部諸多部族則分而化之,既要彼此協同,又要相互製衡。
埃蘭二話不說,砰的一巴掌拍在案幾上:“隻要大唐支持,阿摩利人惟您馬首是瞻!”
亞述人族老亦是乾脆:“亞述人願意尊奉大唐之令!”
阿卡德人代表也趕緊表態:“阿卡德人願意奉大唐為主,但又所命、萬死不辭!”
“聯邦”就“聯邦”!
雖然比不上獨自建國,但那也翻身做主再不用遭受大食人之屠戮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