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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零章 開啟民智

2026-10-21 作者: 公子許

自高祖皇帝晉陽起兵,至太宗皇帝戰虎牢、定鼎天下,李唐宗室在整個過程之中發揮了極為巨大的作用,譬如李孝恭、李道宗等更是天下名將,其餘名氣不大的如李神通、李孝基、李神符等.......

太祖皇帝李虎生八子,世祖皇帝生四子......自北魏以來隴西李氏人丁興旺、枝繁葉茂,宗室規模極其龐大。

然而立國之後,接二連三的兵變將諸多宗室牽連進去,導致雖未故意剪除宗室,宗室卻實際急劇減少,時至今日往昔那些有功勳,有威望的郡王們早已凋零慘敗,所餘無幾,剩下的要麼是才疏學淺,難當大任,要麼是年輕輩

低、聲望全無。

而韓王李元嘉卻又明哲保身,絕不拉幫結夥......

如此境況之下,以母後之尊垂簾輔政的蘇太後便成為宗室亟待團結的靠山。

蘇太後本身在朝堂之上並無太多影響力,可誰不知房俊之前乃是東宮死黨、太子羽翼,更與蘇太後是最為堅定的盟友?

靠上蘇太後,便等同於抱住房俊的大粗腿......

蘇太後也懂得平衡之道,即便如今與房俊政治同途、暗通款曲,卻也要有一些基本盤能夠確保持續不斷的發出聲音,所以與宗室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蘇太後自貴妃榻上下來,裙裾擺動如蓮,纖秀赤足勝雪,腰肢搖曳來到房俊對麵跪坐下去,幽香陣陣,容顏如玉,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華美雍容、風韻傾城。

素手接過房俊遞來的茶杯湊在紅唇上淺淺呷了一口,一雙波光流轉的美眸瞥了房俊一眼,語氣嬌柔:“你就不擔心我受那些人蠱惑,從而與你之間生出隔閡?畢竟陛下如今雖然與你親近,將來卻未必。”

言中之“隔閡”有兩層意思。

一層自是兩人之間超越道德底線的親密關係一旦為陛下所知,勢必造成陛下的困擾與抵觸,畢竟誰會願意自己的母親與另外一個男人有染呢?

哪怕他的母親已經是個寡婦,哪怕他的母親這般委身相就於另一個男人的初衷是為了鞏固他的皇位......

另外一層,則是皇權的天然“集中”“專治”屬性。

房俊所製定之政策都是為了施行新政而服務,新政最大的障礙便是既得利益者,而既得利益者階層的最頂端便是皇權.......

政事堂也好、軍機處也罷,乃至於被稱為“萬世之基”的科舉製度,實質上都是瓜分皇權,唯有皇權不能淩駕於律法之上,皇帝再不能金口禦言手持生殺大權,新政才會暢行無阻,不至於人亡政息。

所以房俊施行的最大葬愛是皇權,而皇權的最大敵人則是房俊......

房俊搖搖頭:“時代在發展,一切都在進步,至此千年未有之變局之下,順應時勢才能繁榮長久,逆勢而行隻會天怒人怨。當變革逐步深入,既得利益者階層會發生巨大轉變,到那時候誰想要剝奪他們的利益誰就是他們的敵

人,他們會拚死反擊且無往不利。”

權力這東西是宇宙間最為美妙的藥物,任誰沾染之後都很難主動舍棄。當皇權被分散、下方,不管是政事堂裡的宰相、軍機處裡的將軍,亦或是三省六部九寺的長官,天下各州府縣的主官,乃至於經商暴富的商賈階層,哪裡

還會再任由皇權重新集中?

約束皇權,是除了皇帝之外所有人共同的訴求。

皇帝一人與天下人為敵,結局如何,可想而知......

蘇太後麵色微變,沉吟稍許,輕聲道:“倘若未來出現一位如太宗皇帝那樣英明神武的君王,難道也不能集中皇權、恢複祖製麼?”

“隨著科舉興盛、民智開啟,人們的認知會越來越高、時代會越變越快,對於權力的認知也會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再有誰如同以往那樣公然依附於萬民之上敲骨吸髓、奢靡無度,讓全天下來供養,將再無可能。”

自然科學也好、科舉製度也罷,乃至於資本崛起,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營造一個最優的環境,為民智開啟奠定最為堅實的基礎。

這麼多年來所作所為的一切,追根究底的目的也隻有這一個——開啟民智。

*****

“開啟民智?”

書房之內,房玄齡本想將剛剛回府的房俊揪過來詢問一些疑問,結果冇聊幾句便扯到如何延續新政,如何避免“人亡政息”這個問題上,房俊遂拋出這樣一個概念。

“現如今推行科舉,遍地書塾,不就意味著民智已經開啟嗎?”

“民智”並非單純指識字率或科學知識,而是指民眾對權力合法性來源、個人與國家關係以及生產組織方式的認知水平。識幾個字,讀幾本書,遠遠稱不上民智開啟。”

房玄齡大驚。

“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二郎怎能反其道行之?倘若民智開啟則桀驁難訓,朝堂政令無人恪守,天下大亂矣!”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這是千百年來統治階級竭儘全力去做的事,黎庶百姓隻要知道怎麼做就好了,種田、納稅、服徭役......萬萬不可使其知曉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一旦知曉其中道理,哪裡還有人去做?

牛馬之所以辛勤勞作,吃得少乾得多就因為他們是牛馬,一旦牛馬覺醒那還是牛馬嗎?

皇帝由誰供養?

稅賦向誰收取?

徭役如何征發?

尤為重要的是,誰還去當兵打仗?

天下再無寧日!

窗外清風徐徐,落日餘暉灑在窗棱上,書房內一片光明。

房俊心情不錯,笑著道:“父親果然睿智,能通曉古今、洞徹乾坤......民智的開啟,對帝國而言是一把既可能鍛造新生,也可能刺穿心臟的雙刃劍。”

他耐心解釋:“古往今來,國家治理的一大難題便是‘皇權不下縣’,國家冇有那麼多的人力物力去支撐上至中樞、下至每一個百姓的管理體係。當民智未開時,國家依賴鄉紳和宗族作為中間層去治理百姓,這種治理成本雖

低,但信息傳遞嚴重失真,百姓隻知有鄉紳,隻敬畏宗族,哪裡知道國家?而民智開啟意味著百姓具備了契約意識和計算能力,帝國可以推行更複雜的賦稅製度,建立更精確的戶籍地籍係統。”

從國家層麵來說百姓難以治理的關鍵在於其“不懂”,不懂稅賦、不懂刑律、不懂徭役,隻能依靠鄉紳、宗族的強力執行。而鄉紳、宗族在這個過程之中完全不依靠國家頒行的律法,而是按照自身利益施行管理,絕大多數的

人力物力財力在其中丟失。

國家收不上稅、徭役缺乏、律法推行困難,卻滋養了世家門閥、地主鄉紳,弱乾強枝、頭輕腳重,政局動蕩不安。

房玄齡蹙著眉頭:“難也!”

讓百姓識字已是難如登天,再讓他們懂得國家運轉、政策施行、權力認知……………

最關鍵是,這樣真的好嗎?

帝國的合法性建立在“天命觀”和“倫理綱常”之上,這是一種縱向的、神聖化的權威。

而民智開啟必然引入“主權在民”“平等契約”等橫向的、理性的權威。

當民眾開始用“國家是否富強”法律是否公平”而非“皇帝是否仁德”來衡量政權時,帝國的傳統合法性就出現了不可逆的裂縫。

現如今“格物之道”興起,自然科學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天命之說”早已被士人階級廣泛質疑,但因為同為統治階級所以對於皇權有著更多容忍。

可一旦全天下人都知道所謂“天命”、“天人感應”之說純屬無稽之談,還拿什麼去約束天下人的行為?

單純依靠律法嗎?

那豈不是“秦之暴政”......

房俊笑著道:“財富彙聚形成資本,資本壯大改變社會結構......這是一場由下而上的變革,當無以計數的海外財富流入大唐,變革便已經發生,不可逆轉。”

任何事物都有其兩麵性,資本亦是如此,這樣一個充滿肮臟原罪的東西在這樣一個時代能夠進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破開封建壁壘,打碎階級藩籬,為民智之開啟奠定堅實基礎。

一切的社會變革,最核心底層的邏輯一定是“財富”……………

民智開啟不會因為某些人的讚同或者反對而停止,因為這條路一旦成行就再也無人能夠將其終止。

時代已然發生劇變,華夏曆史也即將走上一條截然不同卻又寬敞明亮的道路。

傳統帝國應對天災人禍時,常靠“聖旨賑災”和“開倉放糧”。

但民智開啟後,百姓會從被動的“子民”變為主動的“公民”,他們會組織地方自治、建立義倉、興辦新式學堂。這種自下而上的活力,在帝國鼎盛期能增強社會抗風險能力;但在帝國衰落期,這種覺醒會迅速轉化為對腐朽製度

的質疑,成為變革的催化劑。

簡而言之,大唐興盛,新政推行順暢、國家實力愈發壯大。

大唐衰弱,則會爆發一場由下而上的,極為徹底的社會變革.......

到那一日,一切封建王朝都將被徹底掃入曆史的垃圾堆。

華夏將會以獨步天下的姿態迎來無比“文明”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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