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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八章 以進為退

2026-10-21 作者: 公子許

高侃也歎氣:“使君乃天下第一等聰明人,智慧超過在下何止一倍?卻不知為何行差踏錯走到今時今日這樣一步田地,想想與使君同時入住的那些豪傑現在何等顯赫,實在令人扼腕歎息。”

許敬宗:“…………”

你這家夥看上去濃眉大眼,居然也懂得陰陽怪氣?

著實被噎得不輕。

但仔細想想,也確實令人唏噓。

諸如裴行儉、薛仁貴之流何曾被他許敬宗放在眼裡?論才華、論資曆、論謀略,哪個也不如他!可這些人卻因為房俊之簡拔,提攜仕途順暢,青雲直上,如今皆是執掌權柄、鎮守一方的顯貴。

而他許敬宗儘管不顧顏麵地位投向房俊,卻在最為關鍵時候改弦更張,背棄房俊、歸附於先帝,哪怕曾經也做到六部之首的高位,如今卻淪落到不得不在洞庭湖的泥水之中打滾去博取一個重回中樞的機會………………

時也命也,如之奈何?

隻是不知高侃之言是出自本心,亦或房俊授意?

若是後者也就罷了,好馬不吃回頭草之類的言語並不適用於官場仕途,自己轉投房俊麾下也冇什麼丟人,旁人恥笑譏諷自己完全做得到安之若素不屑一顧。

可若是前者,房俊會重新接受自己嗎?

舍去臉麵被房俊重新接納冇什麼問題,可卑躬屈膝一番卻仍舊遭受房俊厭棄,那可就丟人現眼了,任他許敬宗麵皮再厚,官場之上也再無他容身之地.......

高侃喝口茶水,道:“此番雖然有平叛之功,但李知十私設公堂,當眾處刑之事怕是很難一筆揭過,即便有使君主動承擔也難以堵住朝堂上下悠悠眾口,想來我是要回去長安一趟接受詰問。”

許敬宗點點頭:“縱使冇有那一份全權授予將軍臨機決斷之權的文書公函,本官也不會食言而肥讓功臣頂在前邊替我受過,倘若當真將軍回去長安大可將責任全部推在我身上便是。”

“使君胸襟寬廣、責任當擔,在下深表敬佩。”

“世人謗我苛責奸詐,實則有所謬誤,麵對奸猾之輩自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麵對將軍這等驍勇正直之士,我也願意衷心交好、福禍同當。”

“如此說來,朝堂上下對於使君之認知果然有失偏頗。”

“慚愧慚愧,不過旁人讚譽也好毀謗也罷,我自一心明月、兩袖清風,何懼之有?”

“......軍中還有要務,在下暫且告退。”

“將軍慢走。”

高侃到底比不得許敬宗無恥,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將自己標榜成君子模樣,倘若繼續談下去怕是難耐嘔吐之意,隻得搖旗投降、逃之夭夭。

洞庭湖發生“兵團”叛亂,攻陷華容的消息沿長江向著上遊傳遞,經由荊州、南陽、走商於古道直入關中,抵達長安。

長安震動。

大唐立國已久,除去開國之時國內烽煙不絕,及至貞觀年間已經天下太平、河海,偶爾山越僚人扯旗叛亂亦不過是癬疥之疾,彈指即滅,無關大局,掀不起任何風浪。

似這般公然叛亂,攻陷縣城之事極為罕見,尤其是在洞庭湖周邊駐紮數個“兵團”的當下,性質極為惡劣、影響極其深遠。雖然駐紮於將領的右威衛李知十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定叛亂,可萬一其餘“兵團”有樣學樣、競相效

仿,山南道、江南道這等帝國腹心之地豈非烽煙處處、匪寇橫行?

究其原因,許敬宗實乃罪魁禍首!

一日之間,禦史台彈劾許敬宗“施政殘暴”“急功近利”“昏聵無能”之類的奏章雪片一般飛入政事堂,甚至有幾位宰相更是在公開場合怒斥許敬宗。

而右威衛副將李知十在平叛之後私設公堂,當眾處刑,更是受到包括三法司在內的諸多官員口誅筆伐、怒意申飭,相比於許敬宗組建之“兵團”因為洪水而發生叛亂,李知十的行為更不能接受。

倘若天下軍隊皆有此等審判之權,可以用“情況緊急”“安撫民心”等等理由恣意裁決,處刑,豈非天下大亂?

“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刑部尚書韓璦在政事堂內拍案而起,怒聲嗬斥。

洞庭湖暴雨如注,洪水泛濫,關中氣候倒是不錯,正午太陽在殿宇屋脊的琉璃瓦上灑下一片金光,敞開的窗子透入清涼空氣,窗外庭院內枝葉繁茂的大樹上嘰嘰喳喳的知了被堂內傳出的嗬斥之聲驚得噤若寒蟬、一片靜寂。

不少人紛紛頷首,表示認同。

大唐軍隊已經獲得前所未有之權勢地位,時常自作主張發動一場對外戰爭,中樞非但不能阻止還要儘可能予以支援,這種脫離掌控的方式著實令中樞大佬們惱火,憋屈,可畢竟交通、通訊等方麵落後導致訊息傳遞速度極

慢,不可能命令軍隊麵對任何突發情況之時都要先稟報、再定論,貽誤戰機的罪名誰也承擔不起。

國境之外,軍隊之行動難以約束隻能聽之任之。

但現在右威衛在國內乾出私設公堂、當眾行刑這一套卻是踐踏了文官底線,豈能容忍?

務必嚴懲、絕不縱容!

“咳咳......”

大理寺卿戴歲數已經很大了,須發皆白、老態龍鐘,卻依舊坐鎮大理寺不肯退休,儘心竭力為大理寺培養下一代執掌帝國司法之棟梁。

他乾咳兩聲,喝了口茶水潤潤喉嚨,將所有人目光吸引過來才緩緩說道:“按照右威衛大將軍高侃提交之戰報,李知十之所以在光複華容之後私設公堂、當眾行刑、以安民心,是因為嶽州刺史許敬宗曾全權授予右威衛臨機決

斷之權......我們要做的不是懲戒某個人,而是懲前毖後、維係程序,所以這件事的根源在於嶽州刺史府,責任在於許敬宗。”

韓璦蹙眉:“可許敬宗之所以授予右威衛臨機決斷之權是因為洞庭湖開發如火如荼,太多軍隊、徭役、民夫以及物資彙聚於整個湖區,各處突發事件層出不窮,倘若事事向上請示、等候命令,難免貽誤時機,造成更大混亂更

壞後果,此事很難怪罪到許敬宗頭上吧?畢竟誰事先也不知‘兵團”會謀反叛亂,攻陷華容。”

馬周看向一直優哉遊哉喝著茶水不置一詞的房俊,問道:“越王雖然卸任太尉官職,但對帝國軍隊了如指掌,認為此事應當如何處置?”

諸人紛紛看向房俊,許敬宗之所以前往嶽州開發洞庭湖就是要與房俊主導的遼東大開發展開競爭,對於昔日曾蟄伏於其麾下又反水背叛的許敬宗,怕是不會有半句好話吧?

果不其然,房俊放下茶杯,開口道:“如何處置我是不管的,但對於軍隊來說令出如山,既然有準予臨機決斷”之軍令,那麼軍隊依據情況做出任何決斷都應當是無責的,否則瞻前顧後,束手束腳,隻能貽誤戰機,造成更大

損失。

頓了頓,續道:“許敬宗擔任嶽州刺史時間已經不短,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尚無耀眼可觀之成績。‘兵團’是他不顧當地情況一意孤行組建,管理‘兵團'的官員也是他親自指定,更授予右威衛臨機決斷之權......右威衛依令行事,

事後更遷徙華容百姓去往嶽州安置於軍營之中,所有衣物糧食藥物皆由右威衛承擔,有功無過。一切責任都要由嶽州刺史許敬宗一力承擔。我建議罷免其嶽州刺史之官職,勒令其馬上回歸長安、接受彈劾,中樞另外委派官員去往

嶽州接手開發洞庭湖之任務......諸位皆國之乾城,不知是否有人主動請纓擔負重任?”

政事堂內諸人麵麵相覷,鴉雀無聲。

房俊“護短”的習慣自是情理之中,“小心眼”的毛病也不出所料,維護右威衛、趁機攻訐許敬宗,合情合理。

可問及誰人願意前往嶽州接替許敬宗......哪有人願意!

之前的洞庭湖是一個巨大政績,而現在的洞庭湖則是一個天坑,“兵團”造反,賊寇橫行,物資匱乏、天災人禍......誰敢一腳踩進去不僅搏不出半分政績,反而很容易一生功名儘喪。

韓璦似乎也琢磨過味兒來,踟躇稍許,話鋒一變:“許刺史雖然有錯,卻更多是因為嶽州之形勢所迫,不問青紅皂白一味將所有責任丟給他未免不公。再則,貿然派遣官員替換尚需了解當地情況,難免貽誤時機、橫生波折,

還是讓許刺史在嶽州將功折罪吧。”

遂有人對他的說法予以附和。

實則大家都明白這件事必然是許敬宗擔負主要責任,但許敬宗為此負責就要召回長安,嶽州不可一日無主,誰去填補許敬宗留下的空缺?

此刻堂內有人可以大談人品清貴、道德完美,也有人可以標榜為民請命,心懷舍己,但唯獨冇有人會看見前邊一個大坑卻眼睜睜的往下跳。

冇有人去給許敬宗填坑,那就隻能讓許敬宗繼續在坑裡蹲著......

馬周蹙著眉頭,狐疑的看了一眼房俊。

該不會以進為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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