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四O章 皇後人選
在諡法裡,慈惠愛親曰孝;大慮行節曰孝;尊仁愛義曰孝;德加百姓曰孝;徽音克嗣曰孝………………
還有從命不違曰孝,這一點先帝卻是並未達成的,因為誰都記得太宗皇帝幾次三番意欲易儲,先帝當真“孝順”就應主動退讓儲位,而不是頑抗到底直至即位.......
當然,任誰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吹毛求疵,先帝總體來說是一個寬厚仁愛之帝王,略有不足但瑕不掩瑜。所謂“為尊者諱”,一切無傷大雅的缺點輕輕撂下。
隻是政事堂的氣氛令諸臣有所擔憂。
無論陛下之年號亦或先帝之廟號、諡號,幾乎皆由太後、太尉兩人一言而決,根本冇有經過太多討論,由此可見往後很長一段時間之內皇權必為此二人所把持,陛下淪為傀儡......
雖然這是必然之事,以陛下如今年齡、心智都無法擔起皇權重擔,可如此權力遭受太後、太尉之把持,誰人又能不嫉妒,不羨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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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春雨時大時小、淅淅瀝瀝卻未停歇,夜晚太極宮內白燭燃起、一片縞素,有大臣出入宮廷至太極殿先帝靈前守夜,有太常寺、宗正寺的官員往來奔走組織治喪事宜,更有工部官員帶著工匠出城去往九嵕山陵寢加緊施
工......一片忙碌。
取消多年的宵禁在今夜恢複,無數兵卒成群結隊沿街巡邏,遇有無過所之人員貿然上街當場拿下投入長安、萬年兩縣的牢獄,待先帝出殯之後再行審訊。
萬春殿內倒是安靜得很,太極殿那邊由道士進行的“齋醮科儀”正在進行,絲絲縷縷管竹鐘磬之聲混著窗外潺潺雨聲隱隱傳來,茶香氤氳、水氣嫋嫋。
蘇太後捧著一盞熱茶,側臥在一張貴妃榻上愣愣出神。
因哭泣而紅腫的眼眸似乎漫無焦距,一頭青絲簡單的挽成發髻用一根白玉簪綰住,鬢角處幾縷發絲略顯雜亂,秀美的麵容愈發蒼白,就連往昔紅潤的唇瓣都無多少血色。
一襲白色喪服裹著玲瓏纖細的嬌軀,側臥於貴妃榻上顯得嬌弱無力,一雙穿著雪白羅襪的纖足自裙擺下探出......形容憔悴,楚楚生憐,令人忍不住想要輕愛撫慰一番。
房俊跪坐在榻前地席上的茶幾旁,麵色凝重,慢悠悠的喝著茶水。
內侍,侍女們遠遠站在門口處麵朝門外.......
良久,蘇太後回過神,目光投注到房俊臉上,輕聲問道:“陛下之死,你有何看法?”
房俊喝口熱茶,淡然道:“那要看太後如何想了。”
蘇太後頓了一頓,直至此刻她仍對由皇後至太後的轉變極為不適,昨日她還是一個花信之年,母儀天下的皇後,今日卻變成一身縞素,驟然喪夫的寡婦......
秀眉微微蹙起,她有些不解:“何謂我怎麼想?難道你不想揪出真凶為陛下複仇?況且不將真凶找出來,我與陛下在這太極宮內豈能安枕?”
房俊輕歎一聲,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與蘇太後對視:“李敬業既冇有召集數千人入宮的本事,更冇有毒殺陛下之能耐,放眼朝堂能夠做到且有動機去做這兩點的,無過於宗室而已。但現在陛下剛剛登基,應當做的是施恩於
下、籠絡人心,而不是追查真凶,不死不休。”
找出真凶又能如何呢?
將僅餘之宗室一網打儘,殺個乾乾淨淨嗎?
那不是為先帝複仇,而是將支撐起帝國權力架構的基礎徹底砸碎。
皇權需要限製,卻並非徹底鏟除。
哪怕等到大唐因為科技發展、財富之聚集而導致社會結構徹底轉變,倘若冇有一個名義上的皇權,階層撕裂、上下對峙、混亂無序是必然的結局。
而宗室是皇權存在最堅固的基石。
蘇太後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她是不接受。
原本懨懨無神的鳳眸驟然亮起,整個人從貴妃榻上霍然側腿坐起,喪服下纖細柔軟的腰肢一覽無餘。
她瞪著房俊,咬著銀牙低聲喝道:“你什麼意思?真以為我現在為了陛下不得不遵守以前的承諾,你便認為我已是你的囊中之物,連陛下的仇不給報了?”
即便以房俊之大膽聽了這話也嚇了一跳,心虛的扭頭瞅瞅門口的內侍,侍女,確認他們聽不到,這才衝著蘇太後叱道:“你這女人是不是腦子有病?我根本冇吃何來抹淨之說!”
蘇太後鳳眸泛紅,咬著嘴唇:“所以呢?你是看不上我這個殘枝敗柳的寡婦,連吃都懶得吃?”
房俊惱道:“簡直不可理喻!你是太後啊,你要矜持!”
這女人遭逢大變,心情極度壓抑,居然連神誌都不清不楚起來,這話也能說嗎?
“我倒是想矜持,可我憑什麼矜持?”
蘇太後眼淚流了下來:“這天下是你們男人的,女人想要獲取的一切都隻能從你們男人那裡索取,不把自己獻出去又拿什麼去獲得應得的東西?”
房俊氣得不輕:“在你眼裡我房俊就是這等無恥之徒?我與先帝君臣一場,也算是知己好友,如今他屍骨未寒我卻拿陛下之皇位要你......這是對我最大的汙蔑!”
“哼!”
蘇太後嬌哼一聲,抹了一把眼淚,用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房俊一番:“你當真不想要我?”
房俊怒道:“不想!”
蘇太後愈發來了脾氣,素手一拍貴妃榻:“你憑什麼不想?”
房俊:“......”
那我該想,還是該不想?
女人果然都是感性的動物......
他道:“當下遭逢劇變正是穩定局勢之時,卻東想西想那麼有的冇的,簡直不可理喻!”
蘇太後拿起手帕將眼淚擦乾,抽噎幾下,又問道:“我還真有一件大事要與你商量。”
“何事?”
“太子登基即位,君臨天下,應當定下婚約,確立皇後之人選。”
李象雖然才十歲,但畢竟已經成為大唐皇帝,婚姻大事當然是重中之重,即便短期內不能成婚也當今早定下皇後人選,以免在這件事上橫生波折,徒惹麻煩。
房俊頷首,道:“太後可有鐘意之人選?”
蘇太後一雙鳳眸盯著他:“我看房靜就很合適。”
房俊瞪眼,大搖其頭:“你從哪看出合適了?陛下九五至尊、天下之主......雖然我也覺得靜兒任何人都配得上,但畢竟不是嫡女,必惹天下人非議。”
“門當戶對”可不僅僅是門楣相等,還要“嫡對嫡”、“庶對庶”,甚至某些時候“嫡庶之分”比“門楣相等”還要重要一些,皇後之出身未必一定要當世第一高門,但必須是嫡長女。
再者皇後之位看似母儀天下,至尊至貴,實則束縛太多,房俊怎會舍得自己的閨女嫁入這等“不得見人之去處”?
以自家閨女之開朗、活潑,當真嫁入皇家要麼種種規矩將她憋瘋了,要麼一把火燒了這太極宮.......
蘇太後狐疑:“你該不會是看不上陛下吧?”
房俊趕緊否認:“陛下富有四海聰慧敦厚,實乃人中龍鳳,微臣豈敢有半分輕視?隻是我家閨女畢竟是庶出,將來為此導致陛下遭受天下攻訐,則微臣一家之罪過也。”
蘇太後頗為失望:“那就以後再議吧。”
她是真的喜歡房靜,聰明伶俐、活潑開朗,又有房家這樣的娘家作為陛下之助力,再加上她自己與房俊的羈絆......足以將房俊死心塌地綁在陛下的戰車上。
不過正如房俊所言,嫡庶之彆乃禮儀大妨,不可輕忽。
便又歪著身子,側著腿半躺著,輕歎一聲,道:“忽然想喝點酒。”
房俊不解:“按道理來說你與陛下恩斷義絕,如今太子順利登基,可謂心想事成、諸般順遂,怎還懨懨不樂的樣子?”
蘇太後橫了他一眼,嗔道:“我在你眼裡便是那般薄情寡幸的冷酷之人?說什麼恩斷義絕,但少小夫妻相互扶持著一路走過來,豈能說斷就能斷得乾淨?尤其想到往後日子裡成了一個寡婦,幸苦伶仃、孤枕難眠......你該不會
嫌棄我吧?”
房俊無奈,這女人遭逢劇變導致性情一時間難以穩定,思維跳脫,顧影自憐,讓人很難摸清。
隻得說道:“這是加分項。”
蘇太後冷不丁未領會此言之意,待到明白過來,忍不住嬌哼一聲:“嗬,男人!”
坐起身將門口待女叫進來,去禦膳房準備了幾樣素菜、燙了一壺酒,與房俊席地而坐,相對小酌。
喝了兩杯酒,眼淚忽然又流了下來,哽噎著道:“雖然我也曾恨他,卻從未想過會有今時今日之事,驟然之間陰陽殊途,那些怨他,恨他的話語卻再也無人述說,這滋味當真難受……………”
房俊輕歎一聲,執壺給她斟酒,柔聲道:“外間之事有臣等操持,太後儘可放心,喝幾杯小睡片刻,要注意身子。”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與李承乾近年理念不同,隔閡日深,驟然聽聞李承乾之死訊尚且傷心不已,更何況是蘇太後這樣的少小夫妻?
隻是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如此而已。
死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一路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