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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法場

2025-05-27 作者: 麵人兒

禎三年,八月十六日。

這一天,金風送爽,碧空萬裡如洗,一連半個月的陰霾天氣一掃而空,也掃去了重重壓在京城百姓心頭的陰鬱。

在京城人的記憶裡,這可是從未有過的現象,不要說是在金秋八月,就是在細雨綿綿的春日和暴雨如注的盛夏,京城也從未有過連續半個月不開晴的陰天。

這昭示著什麼?京城的百姓認為,這是老天爺在示警。

大皇帝聖明,抓了引來靼子兵的袁崇煥,卻還有些人整天叫嚷著要放了這個賣國賊,老天爺能不生氣嗎?

昨天,天賦聖聰中興之主崇禎大皇帝詔告天下,要在八月十六,也就是今天,在京城西市口把袁崇煥這個漢人敗類明正典刑。

不把袁崇煥這個賣國賊刀萬剮,老百姓又怎會解氣解恨?不殺袁崇煥,天理不容!就是因為要將袁崇煥這個殺千刀的賣國賊千刀萬剮,所以老天爺這才高了興,天才開了晴。

然而袁崇煥何通敵的,又是如何引來的靼子兵,則冇有人細究其竟,既然皇帝都這樣說,哪還會有錯?老百姓不信皇帝信誰!何況袁崇煥手握重兵,卻以種種理由拒不出擊,而任憑八旗靼子在京城外燒殺搶掠。不僅如此,袁崇煥還放縱手下兵士**擄掠,比之八旗靼子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可是他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這樣的人不是賣國賊,還有誰是賣國賊?

陽光是如此明媚,但就這明媚的陽光中鎮撫司的大牢陰森依舊。巳時,大門徐徐開啟,兩輛囚車緩緩從中駛出。囚車中,前麵一輛裝的是袁崇煥麵一輛裝的是自願陪著袁崇煥同死的程本直。

程直自詡是袁崇煥的門生袁崇煥崇敬之至,但實際上他和袁崇煥冇什麼聯係,就隻見過一兩次麵而已。袁崇煥被下獄後,程本直為之奔走呼號,最後見事不可為乾脆奏請崇禎願與袁崇煥同死。程本直在奏疏中言道:“臣於崇煥,門生也。生平意氣豪傑相許。崇煥冤死義不獨生。伏乞皇上收臣於獄,俾與崇煥斬於市。崇煥為封疆社稷臣,不失忠。臣為義氣綱常士,不失義。臣與崇煥雖蒙冤地下,含笑有餘榮矣。”

崇禎一見程本直地奏章。鼻差點氣歪了是就遂了程本直地意。

囚兩側。錦衣森森;街道兩旁人山人海擠不動。京城這一刻似乎萬人空巷。所有人都擁擠到了這條街上。

街道兩側地房屋論是買賣鋪戶。還是住家民宅頭瓦塊從裡麵如雨般向著街心地兩輛囚車砸來。要不是兩廂護車地錦衣衛士儘力撥打。袁崇煥和程本直也就不必到西市口受刑了。饒是如此。二人也被砸得頭破血流。額角、鬢角、眼角。血水汨汨而下。

“刮了他!刮了他!刮了他!”震耳欲聾地咒罵聲中。蓬頭垢麵、滿臉血汙地袁崇煥被綁縛在寒氣森森地刑柱上。

四肢成大字形被皮繩固定在刑柱上。一縷頭穿過刑柱上端地吊環被牢牢係住。這樣袁崇煥地頭就得始終揚起。

稍遠處地一座高樓上。陳海平和佘義並肩而立。

聽著山呼海嘯般的咒罵聲,看著一張張要吃肉喝血的猙獰麵孔,置身鬼>的感覺一時間強烈到了極點,陳海平的頭不覺陣陣暈。

一旁的佘義渾身戰栗,陳海平抬手抓住了佘義的肩膀。

慢慢地,佘義漸漸平靜下來,隻是目光裡多了一絲難言的陰冷。

雖然遠了些,看不真切,但那一瞬間,空間不再是阻隔,陳海平似乎看到袁崇煥的臉就在眼前。

滿臉血汙的臉上,那雙眼睛……陳海平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哀莫大於心死,袁崇煥的心已經死了,陳海平一時心痛到了極點。

離午時三刻還有大半個時辰,而這大半個時辰對袁崇煥而言,可能是比千刀萬剮更大的折磨。

之後,在這樣的生死邊緣走了一趟之後,袁崇煥的心態會有什麼變化?如果是他,會有怎樣的變化?陳海平把目光從袁崇煥的臉上移開,望向了北方蒼茫遼闊的天空。

一改往日的寧靜和歡樂,四川營胡同今天的氣氛有些壓抑,因為大將軍的心情不好,所以其他人的心情即便好也都不敢好了。

今天一大早向彩英就來了。

以往即便秦良玉心情不好,一見向彩英,心情不好也會變好,但今天不行。

看著秦良玉陰沉的臉容,向彩英心中忐忑。

不管對彆人如何,崇禎對乾娘卻是極好,而乾娘這個人又極為忠貞。一會兒就要動手了,到時乾娘會是個什麼反應?

呆會兒,如果乾娘非要出頭,那以白杆兵的悍勇和對乾娘的絕對忠誠,那這場大慘劇就是避免不了的。雖然少爺對乾娘極為崇敬,但不管少爺對乾娘有多崇敬,在這個時候,都是冇有絲毫退讓餘地的。

秦良玉半躺在竹椅上,向彩英坐在竹椅後,輕輕地給秦良玉揉捏肩頭。

“彩英,你怎麼了?”秦良玉問道。

心中憂慮,向彩英的手法就有點亂。趕緊恢複正常,向彩英道:“您的心情不好,我擔心呢。”

“行了。”秦良玉抬手拍了拍向彩英的手背,道。

向彩英在一旁坐下後,秦良玉輕輕歎了口氣。

“乾娘,您覺得皇上殺袁大人不對?”向彩英問道。

背後莫倫人非,又何況是皇帝?秦良玉輕輕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秦良玉不說話,向彩英也沉默下來,兩人默默地想著心事

風掠過樹葉間的沙沙聲。

快到午時三刻了,刑場上的氣氛更是沸騰到了極點,直如山呼海嘯一般。

劊子手走上了刑台。

這個劊子手身材高大魁梧,碩大的腦袋上罩著一塊紅綢身下身穿著一個條紅綢燈籠褲,腳穿一雙短腰牛皮靴,黝黑色的r子肉翻翻著,看上去就那麼讓人滲得慌。

劊子手雙手捧著一個刑囊,裡麵裝著刑要用的刀具。

刑台中央袁身前擺著一張四尺高的黑色木桌。到了木桌前,劊子手虔誠的把刑囊輕輕放到了桌麵上。

劊子手的心理素質很好毫不為周圍的喧騰所影響,他打開刑囊,鋪開,頓時,一柄柄閃閃光的奇形怪狀的刀具曝露在天地間。

森森寒意讓的人無不為之一窒,但這絲毫影響不到山呼海嘯一般的喧騰聲太多了。

看了一眼劊子手,又向獰的人群掃了一眼後,袁崇煥抬眼向無儘的藍天看去。

袁煥在看什麼在想什麼?這一刻,陳海平絲毫也感悟不到袁崇煥的內心世界。

砰當劊子手舉著明晃晃的刀站到了袁崇煥麵前,一枚信炮突然在高空炸響,而就在信炮炸響的瞬間,劊子手也咕咚一聲摔下刑台,一支利箭穿透了劊子手的咽喉。

死的盛筵開始了。

轉瞬前,如海潮奔湧的憤怒已消失不見,代之而起的恐懼,是哀號,所有人都忘了他們剛才是怎樣的憤怒過。

死亡的盛筵不僅僅在西市口擺開,當廣寧門城頭守衛的士兵抬頭向高空中看去的瞬間,他們也同時感到了大地的振顫,而當他們轉回頭,見到無邊無際的烏雲壓過來的時候,死亡同時向他們招手。

幾乎不到一分鐘,守衛廣寧門城門的兩百名士兵全部被殺,隨之,吊橋徐徐放下,城門徐徐開啟。

時間配合的剛剛好,吊橋落下的瞬間,在飛馳的戰馬上,王佑禮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漸漸洞開的城門。

望著洞開的城門,王佑禮激動的難以自抑。王佑禮毫不懷疑,今天,定將彪炳史冊!

大刀豎起,代替軍令,王佑禮毫不遲,統率著兒郎們席卷而過,衝進了城門,於是一切都已注定,一切都再也無可更改。

“遼軍來救大帥,和旁人無乾!”一瞬間,震天的呼喊聲響徹了京城內外。

當信炮在高空炸響,秦良玉就猛地坐直了身子,而後近乎是本能的反應,秦良玉傳令集合。

早上城門就冇有開啟,今天戒嚴,所以白杆兵都在營裡。隨著秦良玉的一聲號令,三千白杆兵迅即森嚴列裡。

衛兵牽來戰馬,秦良玉飛身上馬,但就在提馬正要衝出的一刻,眾人都愣住了,秦良玉也愣住了。

向彩英跪在了秦良玉的馬前。

“彩英,你這是乾什麼?”勒住馬頭,秦良玉愕然問道。

“乾娘,您不要出去!”向彩英直視著秦良玉,目光裡有決然,也有懇求。

這時,“遼軍來救大帥,和旁人無乾!”的呐喊聲已隱隱傳來。

秦良玉錯會了向彩英的意思,她道:“傻孩子,我這是去保護皇上,彆的我不管。”

向彩英還是冇動,秦良玉有點生氣了,沉著臉道:“彩英,閃開!”

向彩英站起身來,衝秦良玉一抱拳,道:“乾娘,外麵的不是遼軍。”

“你說什麼?”秦良玉大吃一驚,隨即,她忽然想到了向彩英和閻應元這對夫妻的本事,心頭立時亂做了一團。

霎那之後,秦良玉清醒過來,沉聲問道:“你怎麼知道?”

向彩英從容地道:“外麵的是我們的人。”

“你們又是什麼人?”

“乾娘,彩英跟您說過女人能頂半邊天,其實那不是我說的,是我們少爺說的,我們所有的人都是少爺的人。”

有點繞口,秦良玉雖然聽清楚了,卻不明白。

“你們這是想乾什麼?”秦良玉驚問道。

“乾娘!”向彩英又盈盈拜倒,懇切地說道:“乾娘,大局已定,冇有人可以阻擋現在帶著兄弟們出去隻是枉死而已。”

呐喊聲越來越大,似乎整個京城都被震動了,秦良玉一提馬,從向彩英身邊躍了過去院門疾衝過去。但剛衝出院門冇多遠良玉的馬又停住了,在她麵前,是一隊隊森嚴列裡的騎兵。

隨著秦良玉身後衝出來的白杆兵也都瞪大了眼,呆呆看著前麵。

那一隊隊列裡的騎兵雖然森嚴,卻都是女兵女騎士。

秦良玉呆呆地看著,忽然嚨口咕嚕一下。秦良玉這是饞的,她饞這些女兵。一支軍隊有冇有戰鬥力,從氣勢上是完全可以看出來的。這不比個人,個人的氣勢還能裝裝,但一支軍隊的氣勢是冇有辦法裝的,這尤其是騎兵。

曆史上有名的女將軍不乏其人真正具有極強戰鬥力的女軍大都隻是傳說,當不得真的秦良玉看得出來,這支五百多人的女騎兵隊必定有極強的戰鬥力。

這些女兵個人的目光都堅定而自信,都抱著一往無前的決心和必勝的信心。

這就是森森殺氣的源頭。

“她們是什麼人?”

這時,向彩英又來到了秦良玉的馬前。

“乾娘,我們都是少爺的人,我們都是少爺訓練出來的。”見秦良玉的目光又開始凝聚,向彩英退後幾步,跪倒在地,道:“乾娘,少爺對您尊崇之極,否則彩英也不會來

少爺讓我來您這兒,絕不是因為怕您和兄弟們,自少爺對您的尊崇。如果少爺想要對付您,乾娘雖然厲害,也是轉瞬之間的事兒。”

秦良玉的目光冷了下來,淡淡地道:“是麼?”

向彩英站起身,向後輕輕招了招手,隨即,那些女兵人手一弩,平端在身前。

見此,秦良玉輕輕抽了一口涼氣,知道向彩英並不是虛言。何況,女兵都如此,那男兵不是更不得了?想到閻應元,秦良玉猶豫了。

“乾娘,如果您硬要闖出去,也不過是讓兄弟們枉死而已,絕對於事無補,望您三思。”

“彩英,不要說了,的我不管,但我今天一定要去皇宮。”

望著秦良玉剛烈的目光,彩英輕輕歎了口氣,道:“乾娘您稍等。”說罷,向彩英轉回身向本隊走去。

騎上自己的蔥戰駒,向彩英一揮手,女兵隊緩緩轉身,不一會兒就撤出了胡同,把路讓了出來。

“乾娘,我給您帶路。”

秦良玉點了點頭,知道彩英是為了怕出意外。這也好,不論如何,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到皇宮。

京不是一座城,而是四座,共計外城、內城、皇城和紫禁城。

紫禁城就是皇宮,是皇帝及嬪妃居住的地方,也是皇帝的辦公之所;紫禁城之外是皇城,皇城裡的設施都是為紫禁城服務的;皇城之外是內城,內城中設有各級官衙,居住著皇親國戚、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以及為皇帝和官員們服務的基乾設施。

內之外原本應該是外城。

靖難之役以後,明成祖朱棣遷都北京,但僅修築了紫禁城、皇城和內城。之後的仁宗和宣宗都有複都南京的打算,稱北京為“行在”,當然無意修築北京的外城。明英宗即位後,立意定都北京,這才開始修築外城,但由於工程浩大,耗資巨大,財力匱乏,隻好在完成了南麵城牆的施工後便草草收尾。

這一段便是所謂的外城。

外城是商業區和居民區,普通老百姓和各種買賣鋪戶都在外城,殺人的刑場就在外城的西城。

外城和內城之間有宣武門、正陽門、崇文門三個城門相同,宣武門是西城門,白杆兵駐軍的四川營胡同就在宣武門外的內城根下。

出了胡同口,大街上到處是四散奔逃的百姓。秦良玉不管這些,她率領三千白杆兵直奔宣武門而去。

四川營胡同就在宣武門旁,所以轉眼即到,但等到了宣武門一叫城,秦良玉卻傻了,城上已經換人了。

不論是紫禁城、皇城,還是內城牆都是又高又厚,而且還有寬闊的護城河環繞。這才多會的功夫,內城的城門就叫人給占了,秦良玉大驚失色。

“乾娘正陽門吧兒能進去。”不等秦良玉話,向彩英就道。

看來對她,那位少爺早就安排好了,但現在,就是龍潭虎穴也要闖進去。不過良玉知道,冇必要這麼急了。她去隻是儘心而已。

“遼軍來救大帥,和旁人無乾!”的呼喊聲依舊此起彼伏,秦良玉苦笑,她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這句話的威力會有多大。

在如此突然如此混亂的形勢下,這句話差不多可以讓向彩英口中的那位少爺兵不血刃地占領京城,遇到的抵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先些京軍的人數雖然不下十萬之眾,但冇什麼戰鬥力到戰大強大的軍隊差不多就是一擊即潰。而遼軍是最有戰鬥力的軍隊,這個儘人皆知聽是遼軍,京軍先就膽寒了。

其次軍人不管如何不濟,但軍人就是軍人,和普通百姓不同,儘管很弱,但起碼的軍事常識要比老百姓多的多,他們或多或少,心裡對袁崇煥抱有的同情必定要比普通的老百姓多的多。

最後,最主要的是遼軍不是韃子,隻要他們不反抗,遼軍是不會傷害他們的。

秦良玉一言不,提馬向正陽門趕去。

正陽門洞開,冇人攔阻她們,一路行來,秦良玉越走心是越往下沉。這不是投機,人太多了,而且還都是騎兵,都是精銳的騎兵。

秦良玉不禁轉頭看了向彩英一眼,這丫頭確實冇有跟她說一句謊言。

不一會兒,到了皇城的大明門。看到洞開的大明門,秦良玉知道不會再有任何意外了。這些人籌劃的太縝密了,不知安排了多少內應。

進入大明門,沿著玉道疾行,很快,午門在望。

看見午門的城樓了,但忽然,秦良玉愣了:午門諾大的廣場上隻有一個人。

“那是我們少爺。”一旁,向彩英低聲道,聲音裡充滿了難言的驕傲和崇敬。

冇有回頭,秦良玉一揮手,白杆兵齊刷刷止步。

秦良玉翻身下馬,把韁繩一丟,大步向陳海平走去。

看著大步走來的秦良玉,那種難言的幸運感又在心頭湧動,陳海平感到手心有點出汗了。

秦良玉,中國曆史上唯一一位單獨載入《正史相列傳》的巾幗英雄,唯一一位憑戰功封侯的女將軍。

秦良玉一生戎馬年,足跡遍及長城內外、大江南北、雲貴高原、四川盆地。率軍參加過平播、援遼、平奢、勤王、抗清、討逆諸役,戰功彪炳。累功至光祿大夫、忠貞侯、少保、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四川招討使、中軍都督府左都督、鎮東將軍、四川總兵、提督、一品誥命夫人。

秦良玉髻高挽,算上髻,身高不下兩米。來得匆忙,秦良玉

盔貫甲,但眉如墨劍,眼似丹鳳,虎步龍行,神威凜

好一位大將軍!

唉,讚歎之餘,陳海平不禁又輕輕歎了口氣。明末,天才如雨,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方方麵麵莫不如此。這本是盛世的征兆,但在明末這個怪異的年代,卻徹底翻轉了過來。

明亡,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冇有一股政治力量能夠節製人的私欲。那一世,第一強國美國的衰落和中國麵臨的最大威脅也都是這個。權貴資本、權貴地主,萬變不離其中,古今中外都是這個玩意。

“皇帝陛下呢?”

一時間失神了,良玉的喝問讓陳海平回過神來。

“死了。”

“當真?”秦良玉的眼角瞪了來。

“當真。”

眼角似欲瞪,秦良玉有暴走的危險,陳海平淡淡地道:“朱由檢死了,太子還在。”

這句話管用,秦良玉愣下,隨即漸漸平靜下來。盯著陳海平的眼睛,半晌之後,秦良玉問道:“你想乾什麼?”

默片刻,陳海平緩緩地道:“天下有德居之。”

又沉默了好半晌,秦良玉問:“聽向彩英說你很崇敬我?”

陳平正色道:“是的。”

秦良玉道:“既然如此,我有個請求。”

陳海平道:“您講。”

秦良玉道:“我要陪伴在太子身邊。”

陳海平道:“可以。”

直視著陳海平的眼睛晌,秦良玉高聲道:“祥麟!”

聽到母親召喚,馬祥麟大踏步走上前來。這時,向彩英也跟著馬祥麟走了過來。

“率軍回營冇有回去何人不得出營門一步。”秦良玉命令道。

馬祥麟冇動,向彩英道:“大哥,冇事的,您放心。”

“還不快走!”

見母親怒,馬祥麟低聲道:“妹子托你了。”

向彩英道:“大哥放心。”

馬祥麟又怎麼放心?但不走又冇有辦法,一跺腳祥麟轉身就走。

陳海平道:“大將軍,讓彩英陪您,再給您調五百女兵。”

調五百女兵,當然不是為了控製她,而是不讓男兵入宮。直到這一刻,秦良玉的臉色才稍微好了點。

秦良玉和向彩英朝午門走去時,王仲然正好從午門裡走出。到了陳海平身邊仲然低聲道:“少爺,好了。”

陳海平微微點了點頭色很是悵然。崇禎是不得不死,但他卻連見崇禎一麵的勇氣都冇有。

正如預料的一樣取京城之戰毫無懸念,但真正重要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太監們都傻了,到現在都還冇緩過神來,不明白生了什麼事。看到秦良玉進來,他們既不敢上前,又不敢跑,都呆呆地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崇禎停屍在大殿中央,一領繡席,一匹白綢。

屍身旁,王承恩跟傻了似的跌坐著,乜呆呆的,一動不動。

不待秦良玉吩咐,向彩英把白綢揭去,然後立在一旁。

秦良玉落淚了,她跪在崇禎的屍身前,淚如雨下。

“學就西川八陣圖,鴛鴦袖裡握兵符。由來巾甘心受,何必將軍是丈夫。”

“蜀錦征袍自裁成,桃花馬上請長纓。世間多少奇男子,誰肯沙場萬裡行!”

“露宿風餐誓不辭,飲將鮮血代胭脂。凱歌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時。”

“憑將箕帚作蝥弧。一派歡聲動地呼。試看他年麟閣上,丹青先畫美人圖。”

這是三個月前,崇禎皇帝專門寫給她的詩篇,這是何等的殊榮!但這一刻……

“執乾戈以衛社稷”,這是秦良玉畢生為之奮鬥的信念,就是在丈夫被監稅太監丘乘雲誣陷入獄,被活活折磨致死,這個信念也冇有過絲毫動搖,依舊為大明朝舍死忘生,征戰四方,但現在,她卻什麼也做不了。

向彩英以為乾娘不定得在這兒跪多久呢,但冇想到,不到半個時辰,秦良玉磕了三個頭就站起身來,然後轉身向殿外走去。

這時,宮外的軍兵都已換成了女兵。

坤寧宮是皇後居住的地方,秦良玉去過。

到了坤寧宮,周皇後一見秦良玉,那真如見了親人一般。

出事了,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雖然冇人闖進來,但宮裡的人也出不去,外麵都被封鎖了。

秦良玉是女將軍,自然和其他將軍不同,崇禎的皇後皇妃對秦良玉都非常感興趣,也都很有好感,她們經常召秦良玉入宮閒談,所以和秦良玉非常熟悉。

“秦將軍,生了什麼事?”一見秦良玉,周皇後也顧不得禮儀了,她一把抓住秦良玉的手,急切地問道。

“皇後,陛下,陛下殯天了。”這冇什麼好瞞的,秦良玉有些哽咽地道。

輕輕“啊”了一聲,周皇後立時昏厥過去,被秦良玉一把抱住,這才冇有摔倒在地上。

讓宮女把周皇後接過去,秦良玉對向彩英吩咐道:“你去把其他幾位皇妃接這兒來,還有懿安皇後。”

懿安皇後是天啟帝的正宮皇後,在崇禎登基之時起了很大的作用,崇禎登基後,封這位大嫂為懿安皇後。

懿安皇後雖是前朝皇後,但實際上還很年輕過才二十五歲而已。

這位懿安皇後可不是平常人,極聰慧,又極勇敢,魏忠賢倒黴就倒在這位懿安皇後身上了。可以說是這位懿安皇後的堅持崇禎能不能成為皇帝那可真得兩說了。

當魏忠賢和客氏橫行之時

敢跟這二位對著乾的就是這位懿安皇後。

懿安皇後姓張名嫣,天啟二年,作為河南選送的後妃人選,張嫣來到了京城了皇宮,受到了皇帝的召見給天啟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時,客氏和魏忠賢打得火熱,太監事業蒸蒸日上,天啟帝對這位美豔的乳母那是言聽計從,但在張嫣這兒卻出了意外。

張嫣極美麗,也極聰慧得天啟帝的喜愛。天啟帝第一次違背了乳母的意願,不管客氏如何反對最終將張嫣冊封為了皇後。

被封為皇後的張嫣自然成了客氏的眼中釘,肉中刺。

在天啟的一生縱容客氏和魏忠賢為所欲為,但就是兩個人他們不能動,這兩個人一個是弟弟朱由檢,一個就是皇後張嫣。

雖然不能動張嫣本人,但氏和魏忠賢也決不容張嫣坐大,而張嫣可以坐大的唯一途徑就是生下太子,所以這個太子是決不能出生的。

天啟三年,張懷孕了,卻被客氏用秘法讓孩子流產了。

天啟七年,天啟帝病重,張嫣極力說服下,決定立弟弟朱由檢為帝,但魏忠賢和客氏對這個結果自然是不滿意的。可是,在他們倆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天啟帝的兒子冇有一個活下來。於是狸貓換太子的戲碼自然而然就要上場了。

這的戲碼自然需要一些人配合,其中皇後張嫣的配合是最重要的,但在對張嫣進行威脅恫嚇之後,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答複:聽你們的,必死;不聽,也必死。同樣是死,不聽,死後還可以去見祖宗的在天之靈。

其後,雙方進行了激烈的較,最後,張皇後勝出:朱由檢即位,魏忠賢和客氏完蛋。

像這樣的人,性子果決堅韌,對秦良玉自然更感興趣也更有好感,所以與秦良玉處的要比周皇後和幾位嬪妃好的多。

在這個時候,秦良玉自然也想到了懿安皇後。而且,要說拿大主意,也隻有懿安皇後,其他人都不行。

人在某一方麵的心事過重,其他方麵的就必定弱,崇禎一心想中興朱家江山,尤其是每天又都焦頭爛額,所以崇禎對女色的興趣相對而言是很淡的。

崇禎很重情誼,寵幸的始終是在作信王時就娶的三個後妃:周王後、田妃和袁妃。

不多一會兒,田妃和袁妃就到了,一聽說崇禎死了,自然又是天塌地陷,好一陣忙乎。

成基命七十多歲了,身體以前還行,但自從袁崇煥出事之後,身體明顯不如以前了。今天西市口要把袁崇煥萬剮淩遲,老頭子更是既心痛,又焦慮。心痛自是因為袁崇煥不該遭受這樣的酷刑,焦慮是因為袁崇煥一旦被殺,後果不堪設想。

不管袁崇煥有千錯萬錯,袁崇煥在遼軍中的威望是毫無問的。

看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立場,就有不同的角度。這尤其是在政治上,根本就無所謂對錯,隻有事實。朝廷和京城的百姓認為袁崇煥有大罪,必須萬剮淩遲,但遼軍卻不會這麼看,無論如何,他們都決不會認為袁崇煥有罪。

處死袁崇煥本就非常不妥,再以這等酷刑處死袁崇煥,那就更不應該了。即便非得處死袁崇煥,是不是也該替遼軍將士考慮一下,委婉一點?

這簡直太愚蠢了!

老朋友孫承宗確實是國之乾才,胸藏錦繡,但孫承宗本就不善於親自統軍作戰,他無法做到像袁崇煥那樣,指揮軍隊如臂使指。現在朝廷不僅把袁崇煥定成死罪,更要把袁崇煥萬剮淩遲,老朋友在遼東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今日之惡果今後必將逐一顯露出來。

他之所以極力反對給袁崇煥定罪,更以垂老多病之軀長跪午門,就是為此,但是……

信炮響,成基命冇有聽到,就是聽到也會忽略過去,以為聽錯了,但隨後越來越大的喧騰聲終於引起了老頭子的注意。還冇等出去看看怎麼回事的人回來,“遼軍來救大帥,與他人無乾”的呼喊聲就清清楚楚傳進了耳朵裡。

意識到出什麼事了,成基命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心情,但倒是精神了,萎靡之氣似乎一下子全冇了。

當老頭子說要出去看看時,被家裡人死命地拉住了,說什麼也不讓出去。成基命後來一合計,也是,兵荒馬亂的,誰認識他,要是挨上一刀那就有點冤了。

聲音不多一會兒就漸漸靜了下來,成基命苦笑,城裡城外,京城左近有不下二十萬軍隊,但都跟撮起來的苞米杆冇什麼兩樣。

雖然成基命也知道那句口號的威力,但這也忒快了點。

傍晚時分,管家來報,說是袁大人有請,成基命二話冇說,立刻坐上大轎,隨著來人去了。

大轎忽悠忽悠,成基命閉目沉思,到了這會兒,他已然認為這是件大好事,是整個國家由衰起弊的巨大轉機。

整件事的關鍵是在袁崇煥身上,而他的使命就是說服袁崇煥,正確處理好這個局麵。

經此一事,皇帝的威信必然受到巨大打擊,而這就是明確限製君權的開始,使得限製君權成為可能。

此外,遼東的武將集團與關內的瓜葛不大,以遼東的武將集團為後盾,讓袁崇煥執掌朝政,那推行新政要比張居正更容易,也更能深入。

成基命越想越興奮,這時,大轎落地,出來一看,原來是迎賓館。

迎賓館是招待外國使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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