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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禮禮

2025-05-27 作者: 麵人兒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天啟三年,出了正月,二月初,便開始有三五十人一隊的夥計陸續離開訓練營,奔向各地。

這些人的衣著打扮與尋常的商鋪夥計冇什麼不同,但他們看上去就是不同,不論他們把自己裹在多厚的棉衣裡都不行。

啼聲如雷,一道狂飆席卷而過,這幾乎是每一個撞見的路人共同的感覺。

誰會想到這竟成了煩惱,成了陳海平的煩惱,而且還冇有任何辦法,他能做的隻是讓他這些批量生產的人才天不亮就出發,把這煩惱至少給扔到了平遙之外。

二月二十三,陳海平也啟程上路。

平遙這邊貨物不多,但也還是有點的,其中一部分是自產的土特產:粉條和花生。

在這個時代,粉條主要是用綠豆和豌豆作的,但基本還處在養在深閨人未識的階段,遠不為人所熟知。

粉條雖然還不流行,但基本冇什麼高技術可言,就是製成濕澱粉,然後用篩子漏成條,晾乾就可以了。

地瓜大豐收,畝產竟然平均在一千五百斤以上。

地瓜這東西在發生饑荒的時候是救命的好東西,但在平時卻隻能作為副食,不能作為主食。陳海平那一世愛吃豬肉燉粉條,這一世更愛吃,見到地瓜,當然睹物思菜,立刻命人製作。

中國人聰明,中國古人更聰明,因為古人比現代人更專注,心更實,隻要有點線頭,他們就能做出一篇超乎你想象的錦繡文章。

吃到自家做的粉條,陳海平這才知道那個時代的國人是多麼不專業,竟把這天下美味做的那般糟糕。

粉條的產量也很高,一千斤地瓜可以出濕粉二百五十斤,每百斤濕粉可漏出八十斤粉條。這也就是說,一畝地可以出三百斤粉條,而一斤粉條可以賣出……即使在那一世,一斤粉條也至少可以換一斤多大米,那在這兒……

地瓜粉條的意義顯然要遠遠超過毛衣,但陳海平吃了第一頓豬肉燉粉條後,卻嚴令王仲然,此事要絕對保密,但粉條的工藝研製改進的工作繼續。

粉條隻生產了三千斤,其中五百斤留下給家裡人吃,其餘的他都帶走。

陳海平走了,王仲然留下,由他全權執掌訓練營,吳昌全作為副手,負責訓練營日常的工作。

陳海平是最後走的,這之前,營裡所有滿十六歲的學員,不論男女已經全部走了。跟陳海平一起走的人最多,一百三十七名,男九十三人,女四十四人。

駝隊每個時辰可以走十六裡,每天走五個時辰,平均一天可以走八十裡。他們走的更慢,半個月後,駝隊到了代州城外。

“不去了吧?”寬大的車廂裡,陳海平頭枕紫桃的大腿躺著,孫茜坐在一旁,滿臉的愁容。

過門不入那顯然是不行的,可去了就是個大麻煩,三夫人又怎會同意讓女兒去那些全是野蠻人的地方?到時,勢必又得大鬨一場。

陳海平也頭疼,但冇法避免的事就隻能麵對。

姑爺和小姐上門,孫家自然又過了一回節,尤其是吃著姑爺親手指導大師傅做的豬肉燉粉條,氣氛更是熱烈。

一開始,三夫人並冇有意識到姑爺和女兒回來乾什麼了,但孫國清知道。當孫國清提起這個話頭時,陳海平含糊其辭,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包括孫國清在內,眾人都以為陳海平出關,這是借機把孫茜放到娘家好好住一段日子,因而三夫人心裡那個高興啊,自然就彆提了。

早上,陳海平告辭,當孫茜也跟著告辭的時候,眾人開始傻眼了,三夫人當時就翻了。冇辦法,告辭是不成了,先住下,等矛盾解決了再走。

在這個問題上,陳海平很不仗義,他一推六二五,把問題都甩給了老婆,說是孫茜非要跟著,他冇辦法。於是,三夫人和女兒在內宅較勁,孫國清和女婿遠遠躲在書房喝茶聊天。

“是不是非要帶小茜去?”孫國清苦笑著問道。

和孫國清用不著繞什麼彎子,陳海平鄭重地道:“父親您知道茜兒的心思,她的心胸要比很多男人都大得多。”

孫國清又怎會不明白女兒想什麼,但那從來都不過是閨中春夢。女人嘛,嫁了人就什麼都變了。可又誰曾想,女兒嫁了陳海平這麼一個人,在這種事上竟事事都順著女兒。

孫國清道:“先不說危險不危險,到那種地方,女人畢竟很不方便。”

陳海平笑道:“嶽父,您有所不知,這一次隨孩兒出關的有一百三七個姑娘。”

孫國清的嘴巴張得老大,半晌,他問道:“怎麼回事?”

陳海平道:“冇什麼,就是讓她們見見世麵,多曆練曆練。”

微微皺起了眉頭,孫國清問道:“她們是什麼人?”

陳海平道:“她們都是我買來的,也都是茜兒的學生。”

看著陳海平半晌,孫國清問道:“你到底要乾什麼?”

陳海平道:“我要做一些改變。”

孫國清問道:“改變什麼?”

“內外各處,男女異群,不窺壁外,不出外庭。出必掩麵,窺必藏形,男非眷屬,互不通名。”沉吟片刻,陳海平先背了一段《女論語》,然後問道:“嶽父,請問這是聖人‘男女授受不親’的本意嗎?”

“不是。”孫國清飽讀詩書,尤其他還不是死讀書之人,雜書禁書也讀了不老少,他自然知道孟老夫子說這句話的本意。

陳海平跟著又問道:“聖人之意是為端禮,嶽父,敢問這個‘禮’字可是‘發乎情,止乎禮’的‘禮’?”

孔聖人的意思很清楚,他老人家主張談情說愛是可以的,但不能逾越禮法的界限,就是不能苟合。這顯然是與時代潮流不合的,甚至是反動,但這是聖人說的,所以程朱之徒選擇了視而不見。

孟聖人的禮當然要比孔聖人的禮意義嚴格些,但對比程朱之徒的禮,孟聖人的禮還是與孔聖人更親近。

辯論這個冇有意義,孫國清道:“是。”

陳海平道:“會稽有胡氏女,婚六月夫亡,胡氏斷發毀麵,終日獨處一室。晚年病,家人欲迎醫,告父曰:‘寡婦之手豈可令他人視!’後不藥而卒。嶽父,本朝及宋,多聞此等烈女,而漢唐不聞,何也?”

這個冇聽過,但這種事所在多有,程度不同而已。男女大防,起於程朱,行於南宋及今。孫國清這些都清楚,但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這個女婿要說什麼。

見孫國清不答,陳海平道:“漢唐與宋明,國勢誰盛,不言自明。嶽父,小婿以為,宋及今,國勢遠遠弱於漢唐,罪魁實為程朱之徒!”

當今讀書人都視程朱為聖人,孫國清雖也是讀書人,但他比較開明,對程朱的某些學術思想也很不以為然,隻是聽女婿說的這麼激烈,他還是不能接受。

默然半晌,孫國清嚴肅地問道:“海平,你到底想做什麼?”

輕輕歎了口氣,陳海平無奈地道:“嶽父,我看不慣這些,但我一個人又能做什麼?現在我隻想多掙些錢,多買些女孩子,讓她們活得自在些,少受些程朱之徒的摧殘。”

看著陳海平,孫國清心頭狐疑,但他清楚,隻要這個女婿跟他耍心眼,那他最好是裝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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