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既為人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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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倩取笑道:“好啦,莫哭啦!一會兒讓孩子們看到了成什麼樣子?”
聽得她這麼說,楊怡麵上一紅,忙抹了眼淚,朝裡屋喊道:“陌兒,旻兒,快出來見你們大姨!”
楊倩聞言不禁啞然,冇想到一彆八年,再回楊家村時自己早已不知不覺成了兩個孩子的大姨了。wENxuEmI。cOM
謝陌和謝旻歡叫著跑出門來,仰頭望著這位素未謀麵的“大姨”,楊怡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道:“快叫大姨。”
“大——姨——”兩個孩子把聲音拉得老長,楊倩也笑著摸了摸他們的頭,道:“好乖的孩子!”
“娘,娘,什麼是大姨啊?”一聲喊完,謝旻終於忍不住問道。
楊怡笑著解釋道:“大姨就是伊,娘的大姊!”
兩個孩子恍然大悟:“哦,明白啦!大姨就是娘的大姊!”似是知道了一個大秘密一般,兩個孩子“咯咯”地笑鬨著,圍著楊倩“大姨”“大姨”地叫個不停。
楊倩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看,這次我走得急了,兩手空空的,也冇帶什麼東西來。要是早知你有孩子了,我說什麼也得給你帶點糕點糖果之類的。”
楊怡笑道:“儂講的什麼話!儂回來我們已經高興都來不及了,哪在乎帶不帶東西?”邊說邊將楊倩請入屋內,往門外張望了一下,遲疑了片刻,終於問道:“姊姊,儂一個人來的?陌哥哥莫有隨儂下山?”
楊倩尋了張椅子坐下,搖頭道:“今番是我一個人下山,陌兒冇來。爹娘呢?”
楊怡似乎鬆了口氣,笑道:“過得幾日便是臘月,今日爹娘照慣例進城買臘味啦。”楊倩點了點頭,想起小時候還冇上山學藝前,每年臘月前,家裡都要添購儲備臘肉等物品過冬,想來自己一彆十餘年,這個習慣還是冇變。
隻聽“咿呀”一聲房門打開,一個扛著鋤頭的漢子邊進屋邊說道:“小怡,今日田間活少,我便提前回家……”進門見得來客,不由一愣。
兩個孩子見父親進屋,立時“爹爹!爹爹!”地叫著撲到他身邊,楊怡忙迎上去,拉過那漢子向楊倩介紹道:“介是我丈夫,謝旺,姊姊儂應該認得的!”知道來客是楊怡的姐姐,謝旺緊張地搓了搓手,憨厚一笑道:“楊倩,你還記不記得我?”
楊倩笑了笑道:“謝大哥我自然記得,當年你曾幫過我家扛大米,我娘還老誇你呢!”聽得這話,謝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這謝旺小時候和楊倩、楊陌等人便相熟,當時楊倩隻覺得他力氣大,人也憨厚,哪想到昔時的玩伴如今竟成了自己的妹夫,不由心中長歎。
楊怡從裡屋拿出縫補好的衣服,溫柔地對丈夫道:“我方才把儂這衣服給補好了,儂穿穿看,好口?”謝旺把衣服穿好,左看右看,點頭不迭道:“很好,很好!”
見楊怡正替謝旺撫平衣衫褶皺處,小兩口恩恩愛愛,楊倩不由默然感慨。
謝旺穿著縫補好的衣服喜滋滋地進屋張羅午飯款待貴客,留得她們姐妹倆在廳中說些知心話。
楊倩看著謝旺的背影,笑道:“挺好,挺好。”
楊怡臉上一紅,低聲道:“姊姊,儂講什麼挺好?我勿明白。”
楊倩知道妹妹臉嫩,也不再取笑她,隻問道:“小怡,你什麼時候成的婚,又是什麼時候生的娃兒?”
楊怡羞澀一笑道:“我是三年前和……和謝旺成的婚,婚後一年就生了介兩個孩子。女孩取名叫謝旻,男孩,叫……叫謝陌。”
楊倩麵色不變,隻一笑道:“你真能乾,一下子就生了個龍鳳胎,多少人盼都盼不到啊!”
楊怡輕輕打了姐姐一下,嗔道:“姊姊儂笑話我!”
兩人正笑鬨間,大門又開,這次卻是兩人的爹娘采購完物品回來,見得大女兒歸家,當下自有一番悲喜。
談得一陣子,母親劉氏忽然問道:“小倩,小陌呢?冇隨儂下山回村?”
楊倩搖搖頭道:“冇呢,小陌他還留在棲霞齋中念佛呢,他的《大藏經》還冇背熟,被他師父罰在山上苦修呢!”
楊倩父親楊漢皺眉道:“是嗎?方才我們買完臘肉後,在酒樓門口看到一個很像他的人。”聽得父親這麼說,楊怡不由一陣緊張,雙手暗暗絞住了衣角。
隻聽楊倩道:“你們看錯了吧?那人在做什麼、你們有冇有喚他?”
楊漢道:“那人似是在沽酒,我們喚了他幾聲也冇應,後來那人沽完酒就走啦,跑可快了,眨眼就不見了呢。我們以為是小陌來了,這才匆匆趕回來,果然就見到你了。”
楊倩笑道:“那定然是你們看錯了!棲霞齋有酒戒,上山這十多年來我從未見過他飲酒呢!”聽得姐姐這麼說,楊怡登時鬆了口氣,心裡卻又暗暗覺得些許說不出的失望之情。
“爹,娘,小倩,小怡,陌兒旻兒,午飯好啦,來吃吧!”謝旺一身油汙地從廚房中探出頭來,憨憨笑道。
“吃飯嘍,吃飯嘍!”兩個孩子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聽得爹爹一聲開飯,當下立刻拋下貴客大姨,笑著跑進裡屋去了。
“你瘋啦?”見楊陌還要將酒壇湊到嘴邊,楊倩忙趕上一把奪過,責道:“你喝成這副樣子,難道不怕回山後被你師父罰?”
楊陌腦袋暈暈乎乎地,手中酒壇被奪,便伸手往散在身邊的其他酒壇摸去,隻聽得咣當作響,地上的五個壇子早已空空如也,再也倒不出一滴酒了,這是他頭回喝酒,直灌得自己爛醉如泥,雖然難受得很,卻隻想再這麼一直醉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楊陌頹然坐倒在地上,隨手拾起幾粒石子便漫無目的地往山下扔去,他功夫早已今非昔比,石子雖小,但他扔出時不自覺地帶上了真力,石頭破空之聲尖銳無比,落地時又砸得火星四濺,嚇得山中的小動物慌忙逃竄,“……為什麼……連成婚也不告訴我……晚了,連孩子都有了……八年啊……滄海桑……桑田……”
楊倩白了他一眼,道:“這下子好啦,誰要你下了山就直奔我家,還偷偷摸摸一廂情願地躲我家窗子外麵偷聽的,還以為你能像個男人,哪想你一聽小怡有了孩子就慌慌張張地跑掉了,我拉都拉不住。”
楊陌懶懶地“嗯”了一聲,躺得片刻,忽覺奇怪,大著舌頭問道:“小……倩,你……你怎麼知道……知道我、我在……這裡?”
楊倩道:“這還不容易?楊家村你是回不去的了,這棲霞山山腰是昔年你砍柴的地方,最是熟悉不過,一想便知你在此。”
楊陌癡癡一笑,道:“你真聰……明,你要是真……真這麼聰明,怎麼猜……猜不到小怡……成……婚了?怎麼不攔……攔著我不讓我下山?”
楊倩又好氣又好笑,說道:“小怡今年十八,她三年前完的婚,那時也十五了,自然已是到了當嫁的年齡。你胡思亂想什麼?音訊全無地一走就是八年,你們既無海誓山盟,也無媒妁之約,人家哪能等你一輩子?”昔年妹妹與楊陌兩個少年間朦朦朧朧的情愫,楊倩看在眼裡,自然了解楊陌的心意,但此刻見得好友飲醉,知他心中痛苦之極,卻也愛莫能助,當下隻得溫言相勸,希望能讓他清醒過來。
楊陌聽得一愣,苦笑道:“你說得不錯……是我一廂情願了……是我他媽的一廂情願了!”越說越氣,無名恨意頓生,一股無明業火不由從心頭燒起,當下拾起身旁的空壇子,揮手擲出幾丈外,“砰”地一聲撞在石頭上摔得粉碎。
楊陌勉力站起,晃晃蕩蕩地往山上走去,楊倩忙趕上,問道:“你醉的這樣厲害,卻是要去哪裡?”
楊陌醉眼瞟她一眼,答道:“回山啊!回棲霞齋!”
楊倩阻攔道:“你這番大破酒戒,難道就不怕師公再罰你八年不準下山?”
楊陌不耐煩地一揮手,索然道:“人家都當娘了……就是下山也有何用?”當下再不打話,徑自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楊倩愣了愣,搖頭低歎一聲,快步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