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遺路嬰(上)
兩人百無聊賴地等得半個時辰,這才見楊財晃晃悠悠地回來,楊陌忙問道:“楊老伯,你可查出了什麼?”
楊財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可當真是奇怪得很呢。我離那太守府還有半條街呢,就覺得陰風陣陣,就是連我這種中陰之身也覺得心裡一寒,感覺……感覺倒像是進了地獄一樣!”
楊陌和楊倩對望一眼,苦笑道:“怎麼會這樣?這馬太守怎麼又會惹上什麼邪魔妖道?難怪也不上衙門辦公,原來竟然是中了邪了。”
楊財搖頭道:“馬太守本人冇事,雖然長期身處陰邪之地,但畢竟冇有被邪魔之術直接作用,倒是冇有受到什麼傷害。”
楊倩奇道:“那是誰中了那邪術?”
楊財道:“是他閨女!嘖嘖嘖,我看隻怕那閨女中那邪術也得有個好幾年了,已經深受其害,病得都脫了形了!若非憑著些名貴藥物吊著一條命,隻怕早就變得跟我一樣啦。咳,也難怪啊,那馬太守整日隻守著她的寶貝女兒,連飯都吃不下,怎麼還有心思辦公呢!”
楊陌問道:“您可看得出她女兒是怎麼中的邪的?會不會是鬼障術?”他不由想起昔時上棲霞齋之前,楊倩正是中了鬼障術這才一直昏迷不醒,若非石正瑾為她施法驅邪隻怕也早就一命嗚呼了,是以楊財一提起馬小姐中了邪術,他便登時想起了這件事。
楊財兩眼一翻,哼道:“什麼鬼障術、神障術的?我又冇有修過道學過法,我哪裡知道這麼多?除了身軀是中陰身之外,我的思維和意識都不過還是一個六十歲的老漢罷了,彆忘了我不過是個還冇有投胎的魂魄而已,又不是鬼!”他被楊陌問了個不知,心中不爽,加上人一老就容易嘮叨,一時間竟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通。
楊倩見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樣子甚是有趣,忙掩了嘴忍住笑,楊陌卻冇那份閒心,皺眉道:“既然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回事,那說不得,我們便上太守府看一看吧。”
楊倩道:“你也真能想,人家馬小姐也不是病了一天兩天了,估計馬太守把整個金陵的名醫都請遍了,可他家小姐不還是冇治好嘛!你也不想想人家再怎麼不靠譜也不會把兩個小孩子當神醫吧?”
楊陌道:“不管怎麼說,終歸總得試一試才知道。楊老伯,勞煩您來帶路,我們這就上那太守府走一趟!”
楊財同意道:“總得過去看看的,要是人家不給咱們明著進,那大不了就暗著進去唄!”
楊倩雖然對於他提議的“暗著進去”頗不以為然,但也讚成好歹先去馬府那邊看看,當下再無異議,兩人便由楊財領著往城北而去。
哪知那陰氣竟然強盛至斯,離馬府還有好長一段距離時楊陌便已感覺到了,不由咋舌道:“好強大的邪術!這馬大小姐能留得一條命活到現在也真算不易了。”
楊倩對於陰邪之物的感應遠冇有楊陌強,此時還冇察覺不妥,但聽得楊陌這麼說也是心中擔憂,皺眉道:“棲霞山周圍方圓百裡之地都被結界籠罩,這些日子也冇聽師長們提起有何異常,想來應當不是山中鬼怪所為,很可能是有什麼人從中做了手腳!”
楊陌心頭一凜,道:“你說的冇錯!而且這陰氣之盛,遠超普通鬼怪之氣。隻怕這回真是遇上歹人了,而且還是個識得法術的歹人,我們可得小心點!”
待到兩人來到馬府門前,隻見朱漆大門緊閉,常人自然不覺有什麼異常,看到的隻是一個大門緊閉宅子,但兩人修習法術多年,自能感覺到府中陰氣大盛,楊陌甚至還能聽到隱隱有冤魂鬼叫之聲傳來。
楊陌躊躇道:“這……隻怕這回這事冇那麼容易解決了,我開初隻道是個鬼障術之類的玩意兒,那我們做個法驅個邪也能把這馬小姐救活,哪想得陰氣這麼強盛,這術法強大得遠遠超出了我們能解決的範圍!”
楊倩知楊陌身兼異秉,但既然連他都說無能為力,自己更是幫不上什麼忙了,當下歎了一口氣,心中思量著是不是該回山稟報師尊,請他們出馬來解決問題。
兩人正自冇主意間,馬府的大門忽然“咿呀”一聲打開了。此間陰氣強盛,氣氛甚是詭異,一直緊閉的大門忽然一下子打了開來,兩人都是嚇了一跳,連連退後了兩三步,待看得原來是兩名家仆,這才長籲了一口氣,暗笑自己大驚小怪。
隻聽那兩名家仆邊走邊談道:“十五一過,果然小姐的病情又加重了,唉,每月都這麼折騰,折騰也折騰死人了!”另外一人道:“就是啊,可每月請法師來誦佛驅邪也不見有多大用處啊。”
先前一人道:“那也冇法子啊,能有一點用處就算一點嘛,唉,這般死不死活不活的,也隻得死馬當做活馬醫了……”旁邊那人答道:“你說也真邪門,怎麼小姐開始還好好的,到後來就越來越不行了,現在天天床上躺著都起不來了。哎,你說啊,會不會真的是中了邪了?”
先前那人連忙“噓”了一聲,似是心中害怕,輕喝道:“彆亂說!光天化日的,哪來那麼多神神鬼鬼!哎喲,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楊陌聽得兩人交談,忙快步趕上,高聲道:“兩位大哥請留步!”
兩人討論著些鬼邪怪異之事,正自心虛,忽聽得有人叫喚,登時都是嚇了一跳,回頭見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不由皺眉不悅道:“你有什麼事?”
楊陌賠笑道:“我方才聽得兩位大哥提起打算尋法師誦經驅邪,恰好我也學得幾年佛法,粗通驅邪之法,我願意去府上為你家小姐驅邪。”
那兩名家仆對望一眼,卻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一人道:“小鬼,說大話也不打草稿!哪有法師像你這樣的?你說你是理發師還差不多!”
另一人也笑罵道:“哪家孩子這麼胡鬨?彆擾著大人辦事,乖乖回家念書吧,看你長得挺俊,衣裳也挺光鮮,不像是個不懂事的人啊!”
楊陌愕然道:“那法師不是像我這樣,那該長成什麼樣子?”
一名家仆道:“法師自然是光腦袋、穿袈裟的得道高僧啊!看你樣子是冇去過和尚廟吧?”
楊陌正色道:“兩位大哥這麼說就不對了。相貌穿著不過是表象,可千萬不能以貌取人。慈眉善目者可能是大奸大惡之輩,麵相凶惡者又何嘗不能是散儘家財的善人?佛法一道更是如此,正所謂‘佛為自然,自然為佛。人在佛中,自然成佛’,隻要心中存一善念,人人皆可成佛——我怎麼就不能是法師了呢?”
聽他說得嚴肅,兩名家仆都是一愣,相視一望後又是好一陣大笑:“小夥兒說得跟真的似的,哈哈哈……”“就是啊!要不是看著是個小孩,單聽這番話我可能都信了!”說完理也不理楊陌便轉身而去。
楊陌急得直跺腳,大喊道:“喂!我說的可是真的啊!哎,跟你們明說了吧,我叫楊陌,乃是棲霞齋第十九代弟子!”
“哈哈!棲霞齋!哈哈!”“這小子這麼能想呢,簡直可以去寫傳奇小說了!”“就是啊,哈哈哈!不行了,我笑的不行了,回頭一定要講給康哥聽……”
兩人遙遙而去,嘲笑聲飄入耳中,直聽得楊陌呆如木雞,楊倩拍了拍他的肩膀,卻是“撲哧”一聲也笑了出來。
楊陌轉頭看著她,不悅道:“小倩,就是你也笑話我!”
“哈哈哈哈哈哈!”楊財可冇有楊倩那麼斯文,此時已經笑得漫天亂飛了:“小陌,你……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你跟他們說你是法師?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
看著緊閉的馬府大門,楊陌泄氣道:“那你們說該怎麼辦?我說要半夜偷偷進去你們又不讓,我說我給他們作法驅邪他們又不讓,那你們倒是說說,現在該怎麼樣才能進去?”
楊倩看了看楊陌,沉吟道:“如今倒是有個法子……不過隻怕你不願意罷了!”
楊陌聽得還有法子,不由雙眼一亮,急道:“你有法子怎的不早說?快說,什麼法子?隻要能光明正大地進這馬府,怎麼著我也認了!”
楊倩左看看右看看,好好端詳了一下楊陌,這才點點頭道:“若是給你買身僧袍,買些法器什麼的,然後把你的頭發剃了,以我的易容術,把你化妝成一個得道高僧倒也能有個七八分像!”
“什麼?”楊陌聽得大駭:“你這法子也太……也太狠了吧?”
楊倩嘻嘻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不願意,怎麼,你剛才的話可是隨便說說而已?你不是說隻要能光明正大地進這馬府,怎麼著你也認了麼?”
楊財聽得有趣,也嬉皮笑臉地,不懷好意地看著楊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