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中陰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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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陌點頭對楊倩道:“這話倒是不假,中陰身陰氣極重,轉世投胎前神識外遊,若是陰氣外泄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隨即皺眉道:“不應該啊,中陰身存在的時間雖然長短不一,但少則七日、十四日,最多也不過七七四十九日而已,但您怎麼過身半年有餘了還未投胎轉世?”
生者既逝,便是以七日為期投胎轉世。所謂“頭七”的喪殯習俗便是來源於此。“頭七”是根據死者去世的時間,再配合天乾地支計算出來的日子及時辰,佛家認為,死者過世後,魂魄則飄蕩於天地之間,然後於“頭七”之時返家。家人應於魂魄回來前,為死者魂魄預備一頓飯,之後便須回避,以免魂魄見著家人後心生掛念,影響投胎重生,魂魄食過最後一餐飯後便自投胎轉世,若頭七時冇有轉世,則須再等七日,等待第二個轉世之時。民間習慣說的魂魄,實際上指的就是“中陰身”。
那老者冷冷道:“小子,我還道你見識過人呢,原來也不過如此——何止半年,老朽我過身兩年半了!”
楊陌聞言更是一愣,隨即立刻醒悟過來,沉聲問道:“前輩,您在陽間逗留如此之久,可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方便的話請告訴晚輩,晚輩當儘力為您達成!”他知道中陰身即使多麼不舍得今世,在每隔七日的轉世之時都不投胎重生,但這般下去至多拖得七七四十九日,時辰一到,便須立時再入六道輪回。除非這人生前受到極大的冤屈,冤魂戾氣太大,夙願不達決不罷休,這才有可能四十九日期滿後也還未轉世,但像這老者這樣一拖就拖了兩年半的例子卻實在是聞所未聞、極其罕有。
這老者聽得這話後雙目一亮,暗暗沉吟道:“雖然這小子和這丫頭看樣子至多不過十五六歲,但他既是棲霞齋中弟子,想來當也有些本事,說不得,還真能替我了卻這件心願!”心思一轉,臉上已露出微笑,和藹道:“小兄弟你可千萬彆客氣,我可受不起,你也彆老前輩前輩地叫我了,我姓楊,單名一個財字,錢財的財。你叫我楊老伯便好,若是不嫌棄,叫我一聲老楊也行!”
楊陌忙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硬起頭皮喊了聲:“老楊!”心中暗嘔,想道:“這老伯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一口一個‘小子’地叫我,如今有求於我,竟然還跟我稱兄道弟起來了,一臉笑眯眯地樣子,倒真似是個慈祥的老人一般!”
聽得楊陌叫喚,楊財堆起笑容應道:“哎!小兄弟!”
楊陌聽得他這聲“哎”,不由起了一身雞皮,差點連站也站不住了,忙擺手道:“您彆這樣,我受不起啊!我還是叫您楊老伯、您也照叫我小子好了。老伯,您有什麼心願未了,還是快些說與我們聽吧!”
楊陌這麼一問,楊財不禁臉色沉了下去,隔了半晌才緩緩道:“這件事……還須從十四年前我和我的兩個孫女離開家鄉的時候說起了。”
十四年前,這老者楊財的兒子和兒媳不幸過身得早,死的時候留下了兩個不滿周歲的雙胞胎女兒。當時家中貧窮,楊財又年老體弱,無力耕作,無奈之下隻得帶著兩個孫女離開家鄉進金陵謀生。
初時三人隻淪落得露宿街頭,以賣藝乞討為生,後來被金陵城中一個好心的蕭姓大戶人家收留,三人便這麼過了好幾年衣食無憂的日子。那蕭家夫婦下無子嗣,對兩名孫女視如己出,起名為翠翠和雙雙,還請老師來教她們讀書寫字,實是在她們身上傾注了全部的心血。這對雙胞胎也冇有辜負這戶人家的期望,從小便乖巧聽話、機靈可愛,甚是討人喜歡。
不過一切在四年前都改變了。淮南首富高財主入住金陵城,並勾結官府、私通黑道,半年內強取豪奪,將金陵過半數的商鋪酒肆、青樓賭場劃入名下,十數戶富貴之家被逼迫得一夜衰微,更有甚者,落得個家破人亡,流落街頭的下場。
那戶好心的蕭姓人家本是經營“蕭家布莊”,但一夜間布莊被占、家產無存,蕭夫婦萬般無奈之下雙雙懸梁自儘。這楊財爺孫三人走投無路,隻得寄身青樓,做些汙穢肮臟之事,靠跑腿打雜和洗潔清掃為生,在最低賤的地方乾著最勞苦累人的活。不僅如此,不單隻逛窯子的人對他們呼來喝去、肆意指示,便是龜公、鴇母也時常將在客人處受的氣發泄到他們身上,一時不爽就拳打腳踢、惡言相向。
青樓自古以來便是世情冷暖和人間百態最真實、最殘酷的縮影,是以兩位孫女雖年歲尚幼,隻十歲左右,卻每日乾的是最勞累的苦活,眼裡所見皆是青樓中種種下流淫穢的景況,更是看遍女子水性楊花、男子負心薄幸,心智自然在這種情況下悄悄發生著變化,小小年紀竟也變得沉默冷淡、寡言少語。
兩年前,高公子在流連“妙玉坊”時看到了正在廂房打掃的雙雙,性好幼女的高公子見得如此青稚可愛的雙雙,二話不說就將她按到在床,來了個霸王硬上弓。失去童貞的雙雙當晚便投井自儘了,悲痛欲絕的楊財找上高家理論,卻被高家的一眾護院好一頓痛毆,打得嘔血數升、臥床不起,支撐了一個月後便撒手而去。
翠翠含淚將爺爺的屍身火化,裝入骨甕埋在了昔年那家大戶人家蕭府的後院之中,然而他積怨極深,肉身雖滅,魂魄卻始終不肯投胎轉世,一直寄居於骨甕之中。直到半年前,蕭家後院為品茗居的老板娘購得,大興土木之際驚動了楊財的魂魄,使陰氣外泄、波及四周,這才有了半年間品茗居生意每況愈下之事。
聽得這般曲折離奇的故事,楊陌與楊倩均是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兩人自是心情沉重,楊倩更是聽得眼圈紅紅的。誰都冇想到,最初不過是想調查一個普普通通的生意不好的問題,結果卻牽連出背後這麼多糾纏不清的恩怨情仇。
“怎麼樣,小兄弟?”一口氣說完了自己這十多年來悲慘的遭遇,楊老漢有些戲謔地看著麵前不過十五歲的楊陌,道:“冇被嚇著吧?若是覺得冇法幫我完成夙願,你就儘管開口,我不會強求你為我乾什麼的,至多我便再在這裡遊蕩上十年,看看什麼時候還有……”
“不!”楊陌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地說道:“即使是惹上天大的麻煩,我今番也一定要把這個高財主拉下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