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7、擊墜神明之日(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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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斯山。
天父宙斯正漫步於被虹色雲霞籠罩的金色月桂樹之間。
那濃密的,如成熟麥穗般金黃的發絲,
那湛藍的,深邃如愛琴海無儘波濤般的雙眸,
那手持的,由象征毀滅與神罰的雷霆所構鑄的權杖,
那頭戴的,以最為迅捷的神鷹之羽裝飾的華麗冠冕,
均在神王微微勾起的唇角前黯然失色。
有迷途的寧芙自林間穿出,令雷霆執掌者的容顏落入眼瞳,一時竟忘記該如何行禮與問候,抱持一捆苜蓿愣在當場。
“厄拉托(Epatw),”宙斯念出這名海之寧芙的名字:“便是你在看管阿庫婭的住所?”
“是,我負責整理打掃天馬珀伽索斯的馬廄,天父,”女仙飛快垂眸,盯著自己手上的青翠苜蓿:“【姨母】離開前曾言,她偶爾會忘記投喂,屆時那天馬便會自行返回奧林匹斯覓食。”
“哦?”神王因為那稱呼而微微抿唇,道旁的月桂樹枝丫間有細微的青白雷霆一閃而過。
厄拉托不解其意,沉默肅立。
“去完成你被交付的工作,海寧芙,不必在意我。”宙斯抬眼望向掩於月桂樹叢間的青銅馬廄。
“是。”海洋女仙低聲回應,隨後抱著那捆苜蓿朝那青銅大殿行去。
那馬廄莊嚴肅穆,宏偉壯麗,宛如一處正神的神殿,其門扉、窗台與屋簷之上,正有一道道金色與銀色的流光徘徊,它們循環往複,試圖進入其中,附著於磚瓦、甚至稍稍碰觸一二,但均被那大殿無情地拒之門外。
厄拉托抱著苜蓿接近時,那眾多金與銀的流光紛紛落到她身上,將那簡單的長袍塑型為一套華麗優美的虛幻甲胄,即便是那阿瑞斯的神甲亦有不及。
但這海洋女仙仿若未覺,穿著那身華麗甲胄踏入陳設與凡間馬廄幾無差彆的青銅大殿,她先將手中那捆苜蓿放置,又整理稍顯淩亂的稻草堆與槽位,確認一切妥當後,方才退出大殿將門鎖上,遙遙向宙斯行禮。
雷霆的執掌者稍稍一擺權杖,令她自行離去。
直到此刻,盤繞於厄拉托周身,將自己塑型為華美盔甲的金銀光彩才依依不舍地各自飛散,盤旋在大殿周圍,繼續尋找進入青銅馬廄的縫隙與機會。
神王對著馬廄與彩光觀察片刻,確信它不會再有變化後,這才踏上另一條林間小道。
那道路繞過青銅馬廄,將宙斯帶到位於其後方的一處空曠高崖。
這懸崖陡峭險峻,若單看自身,同奧林匹斯山其他邊界並無不同,而真正的不同之處,卻在懸崖之外。
那原本無窮無儘的,遮蔽凡人窺視神山的雲層與彩光,卻在這山壁之外被撕開一道狹長的裂口,透過它可以輕易地看到正有無數凡人忙碌奔走的希臘大地。
雲層之下,是廣袤無垠的大地與海洋、星羅棋布的城邦與村鎮,微不可查的行人與車駕。
在宙斯平靜目光的注視下,無數金色、銀色、青銅色、紫黑色、赤紅色,乃至無色透明,僅有輪廓的光芒正從萬事萬物間不斷浮現。
這些光芒有些直直升起,瞬息間便消失於天際,有些則在半空徘徊,仿佛不知自己該去往何方,還有些,剛剛升起便重新墜落,其速度之快,就如同剛從巢穴探出腦袋便嗅到天敵氣味的膽小獸類。
“凡人的信仰,”有高傲卻顯得溫和的女聲響起:“塑造諸神,卻也束縛諸神之物。”
天父緩緩轉身,看向來者。
那是一位莊重而美麗,褐色卷發,棕色眼睛的女神,她身穿一襲如雲朵般純白,以優美金線裝飾的長袍,額頭、手腕腳踝上各自佩戴嵌有華麗寶石的裝飾物,頭戴金色波羅斯冠冕,手執一柄纖細的銀色權杖。
司掌婚姻與生育的女神,忠誠之人的守護者,背誓之人的懲罰者,天後赫拉。
“我隻是遇見一名平凡的海寧芙,“宙斯開口:“你倒也不必如此迅疾地趕來。”
“那‘平凡寧芙’名字的含義是'可愛的”,按以往,這點便足夠你起意,”白臂的天後邁步向前,立於懸崖邊緣:“但既然她喚那刻阿諾斯女做【姨母】,這次應是我多心。”
“或許我同樣有些多心,”天父稍稍搖動權杖指向雲層下的光影:“阿庫婭不曾收納任何指向泰坦的信仰,她隻是在………………”
“隻是在消磨自己血脈中天生的高貴,令無知的凡人自鋒銳如鐮刀般的命運絲線下無意義地多喘息片刻,”赫拉望向冇有雲層遮擋的大地:“愚行'與'狂歡”,兩個絕無可能提供信仰的領域,‘醉漢”與“喜劇演員”,兩個最不敬神的
身份,若按你在忒提絲婚宴上展示的預言,她會在特洛伊之戰後徹底消失。”
“莫伊拉’無法預言‘無序之水’,但她的結局應當如你所料,”天父輕輕點頭:“命運之絲......無力撼動者試圖撼動,能夠編織者拒絕編織。”
“無力撼動?果真如此?”赫拉回身,眼神銳利地望向宙斯:“特洛伊之戰的起因,那原本隻是凡人的海倫,為何會有你的血脈,以至於能輕易魅惑凡人?”
“那隻是波呂克斯將自己的神性分給卡斯托爾之時產生的錯誤,”宙斯毫不猶豫地答道。
“好,那原本隻是墨涅拉奧斯未婚妻的海倫又為何會成為斯巴達的王後?”赫拉追問:“同樣是背叛,身份是未婚妻還是王後對我來說完全不同———此時此刻,斯巴達對於“婚姻”和“忠誠的信仰大幅減少,而長得好看就可以為所
欲為’等愚蠢的思潮正在大肆傳播,你難道想說,這其中並無愛神的手筆,而你亦完全不知情?”
“關於此事,阿芙洛狄忒不久前曾找過我,”宙斯答道:“她請我轉告你,帕裡斯和海倫之間不知為何冇有任何‘愛情'與'欲望”這件事,她絕不會忘記。”
“很好!”赫拉稍稍瞪大眼睛,權杖在地麵重重一頓,轉過身拂袖而去:“就讓她好好看看,背叛誓言與婚姻之人,究竟會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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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的執掌者沉默地看著天後遠去,唇角再次幾不可查地勾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