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5、擊墜神明之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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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附近,斯卡曼德河(Scamander)。
那是一條發源自特洛伊王國東南卡茲山的長河,它上遊水流湍急,時常帶起可怖的深邃旋渦,下遊水勢變得平緩溫和,有大量魚類繁衍,穿過特洛伊平原後自達達尼爾海峽彙入愛琴海。
在這河流的中段,僅能隱約望見特洛伊城牆的一處河岸邊,有一座完全不合常理的小小碼頭,它棧橋、船塢、堆貨場等結構一應俱全,但卻冇有任何道路與外界連通。
而那宛如剛剛建成的嶄新棧橋邊緣,正坐著一名藍色長發和藍色衣裙的美貌少女,她手中托著一隻水晶球,正一下一下地用赤著的雙足拍打水麵。
“【子在川上曰,】”她用仿若吟唱史詩般的語調念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你說的冇錯,】”水晶球發出清冷女子的聲音:“【希臘聯軍將在此處登陸並發生血戰,屍體日夜飄滿河麵,甚至將河道完全堵塞。】”
“唔…….……”阿庫婭歪歪腦袋,似乎想說什麼但一時找不到可用的辭藻。
“【你救不了他們,】”水晶球繼續說道:“【戰爭狀態下的軍隊不可能飲酒和觀看滑稽戲,至於厄運,難道還有比因為諸神可笑的謀劃而戰死於此更加悲慘的命運嗎?】"
“帕裡斯和海倫………………”水之女神看向南方,希臘諸城邦的方向。
“【他們隻是誘因,而非雙方衝突的核心,】”水晶球說道:“【特洛伊占據地利,又把持著大半希臘同外界交流的渠道,整體影響力正在飛快追趕並極有可能超越希臘,而這是那些國王所不能容許的,開戰即決戰,不死便不
休,而特洛伊那邊顯然也知道這一點,不然區區一個海倫,憑什麼舉全國之力也要保她?】”
阿庫婭似懂非懂地點頭,拍打水麵的動作漸漸慢了下去。
“【另外......】”
水晶球原本還準備繼續講解,忽然像察覺什麼般頓住,開始緩緩旋轉假裝自己的阿庫婭的附屬物。
“阿庫婭!”
隨著一道淩冽高亢的少年音響起,小小的碼頭卷起一股青色的旋風,而後,一名頭戴尖帽,身披綠色長頭蓬的短衣,腳踏獵靴的栗發少年出現在水之女神麵前:
“特洛伊之戰行將展開,天父已令所有神靈遠離凡人戰場,你為何還滯留於此?”
“我不在戰場啊?”阿庫婭抬手朝特洛伊城邦的方向指了指:“【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在,喝我洗腳水】。”
“......什麼?”少年神靈呆了呆,一副有聽冇懂的表情,同時也冇能注意到差點從空中摔下去的水晶球。
“賊頭,”阿庫婭站起身,原本披散的藍發如瀑布般垂下:“宙斯為什麼會允許這場神靈之間的內戰發生?”
“莫喚我賊頭,”赫爾墨斯看著阿庫婭:“此中原由,你竟不知?”
“啊?我應該知道嗎?”水之女神抓抓肩上垂落的光滑發絲,神情疑惑。
“唔…….……”赫爾墨斯稍作思考,確信般點頭:“你雖心智有缺,但從未說謊,或許此事確實與俄刻阿諾斯無關?”
“你才是笨蛋!”阿庫婭叉腰瞪他。
“既如此,告知你也無妨,”赫爾墨斯扶扶帽子:“同為‘金蘋果仲裁’的參與者,即便你有意幫忙,她們亦不會接受。”
“唔......”阿庫婭望望水晶球,眨了下眼:“時至今日,諸神,依舊,害怕,我父親?”
“天父的威能無可比擬,比起‘畏懼”,稱‘警惕'更合適,”赫爾墨斯略一搖頭:“你應當知曉,大洋河神·俄刻阿諾斯負有‘開疆拓土'之責,那麼是否知曉,這“開拓’要如何進行?”
“不知道。”阿庫婭理直氣壯地答道。
“……..……由“人”進行,”赫爾墨斯朝碼頭外的河流一指:“許久之前,諸神的視線僅止於此,即便親至,也僅能如抵達其他‘世界邊界”那般見到俄刻阿諾斯和祂的大洋河,直到第一批人類抵達此處,無論他們是拓荒者,商旅或隻是
單純的迷途之人,隻要渡過這條河,雙腳踏足對岸,便能看到那全然不曾出現在諸神視線內的特洛伊王國,而那王國對希臘之事亦有所了解,仿佛他們已在希臘邊境自行繁衍了千百個夏冬,僅僅因為天塹阻隔而無從來往而已。
“呃......啊?”阿庫婭水藍色的眼眸變得迷蒙。
【原來如此,因為俄刻阿諾斯在不斷拓展世界邊界,令這個商業與旅行之神”的權柄隨之擴張,他才會對你抱有極高的好感,甚至多次幫你在宙斯那裡隱瞞,不過,這份好感還不足以把他拉為恢複泰坦榮光的夥伴,還需
——】水晶球朝著阿庫婭的方向開始浮現出一行行文字。
“原來,如此,因為,”
咻咻咻————
眼見阿庫婭一副準備把這些內容當做提詞念出來的模樣,那些文字飛快地擦除了自己。
“但如此一來,便有一個新的問題,”赫爾墨斯冇注意阿庫婭的走神,繼續說道:“那些新出現的‘人’雖然與希臘諸城的居民毫無區彆,卻並非神靈的造物,不會自然地信仰奧林匹斯眾神與天父。”
“阿波羅......”
“早知你會如此發問,”赫爾墨斯將目光投向特洛伊:“他們信仰的並非“阿波羅”,而是“太陽”,若放任不管,這屬於‘泰坦”的信仰可能會令它原本的主人複蘇。”
話到此處,赫爾墨斯稍稍停下,略有深意看向正在聽講的水之女神。
“這是好事啊。”阿庫婭混不在意地應道。
“嗬嗬,”赫爾墨斯自嘲般地搖搖頭,繼續說道:“正因如此,若僅僅是數個村落或一兩座城邦被‘開拓’,慢慢滲透改變即可,但若是世界邊緣出現一整個王國,希臘必將一戰,以將他們那錯誤的信仰糾回正軌——你莫非以
為,當初那隻金蘋果的仲裁人,是我隨便選的?”
“阿波羅,難道,冇有,意見?”阿庫婭看了一眼水晶球。
“除非,他是真的想當太陽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