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夙券兒能乾蠱 假神咒僧忽宣淫(2)
笑官道:“你將銀賬上的借券及抵押物件、田單文契,都柑明封好,再喚齊債戶,於三月初三日俱赴花田宅中聚會,我有話分付。”蘇邦答應下去。
笑官在家悶悶不樂,卻好施延年過來,二人飲酒消遣。那延年恨不得將天外海底之事,多造出幾樣來告訴笑官。笑官忽然觸著道:“我去冬在城,看那天妃宮的和尚彆無所長,不過善於求子,你須將這話替他傳揚開去,也算善事,但不可說明出自你我二人之口。”延年道:“這很容易,姐夫不曉得,我相好的朋友最多,這一人傳兩,兩人傳三,不消三五日就可以傳遍省城的。”又低低說道:“姐夫守孝在外,那裡受得起這許多冷落,其實也不必過拘,還是進裡邊歇宿的好。”笑官道:“我也不過恪守時製,在外百日,原一樣進去,一樣出門,大哥不必掛念。隻是大哥須要趕緊尋一頭親事,侍奉母親,該用什麼銀兩,我自當措辦。”延年告謝出去。
到了三月三日,笑官坐了一乘暖轎,掛下轎簾,清早下鄉。
來至花田,那看守的家人上前叩見,笑官分付兩邊伺候。蘇邦領著許多鄉戶陸續前來,但見:鳩形的、鵠麵的,曲背彎腰;狼聲的、虎狀的,磨拳擦掌。
破布襖蓋著那有骨無肉、烏黑的肩膀;草蒲鞋露出這冇襯少幫、沱青的腳背。擁擁擠擠,恍如窮教授大點饑民;延延挨挨,還似猛將官硬調頑卒。
吉士分付叫幾個年紀老成的上來,眾人互相推諉,纔有七八個人上來,唱了一個肥喏,意欲跪下。吉士忙叫人扶住,問道:“你們都是欠我銀子的麼?”那些人道:“正是。不是我們故意不還,實在還不起,求少爺發個善心,待今冬年歲好了再還罷。”笑官道:“我並不是待你討債,見你們窮苦,恐怕還不清,所以替你們打算,你們每鄉各舉幾個能書識字的上來。”
因叫家人將他們抵押的東西一齊拿去。那眾鄉戶共有三十餘人走上。笑官道:“眾位鄉鄰在此,此項銀兩本少利多,當初家父在日,費用浩繁,所以借重諸公生些利息,此刻舍下各項減省,可以不必了。諸位中實授窮苦的,本利都不必還;其稍為有餘者,還我本錢,不必算利。這些抵押之物,煩眾位挨戶給還。所有借券,概行燒毀。這是我父親的遺命,諸公須要各人拿出本心,不可有一些情弊。”眾人一聞此言,各各歡喜,說道:“蒙少爺的恩,免了利銀,這本銀是不論貧富都要還的,就著我們為首的人清理便了。”笑官道:“不須費心,諸位隻要將抵押對象仔細發還,憑各人的良心便了。”說畢,即將許多借票燒個精光。眾債戶俱各合掌稱頌,歡聲如雷而去。笑官覺得心中爽快,下船進城,分付蘇邦:“此事不可聲揚。你回去速寫諭帖三張,分送至各莊頭,將所欠陳租概行豁免,新租俱照前九折收納。方纔這些債戶,倘有送本銀進城交納者,從重酌給盤費。”蘇邦答應遵辦。
笑官還家,叫蘇興銷了檔子,自己至父親靈前哭稟一番,在家守製不題。
再說那天妃廟前的和尚,本係四川神木縣人,俗名大勇,白蓮餘黨,因奸力斃六命,逃入藏中安身。為人狡猾,拳勇過人,飛簷走脊,視為兒戲。被他竊了喇嘛度牒,就扮做番僧,改名摩刺,流入中華。在廣西思安府殺了人,飄洋潛遁,結連著許多洋匪,在海中浮遠山駐紮。因他力舉千斤,且曉得幾句禁咒,眾人推他為首,聚著四千餘人,搶得百來個船隻,劫掠為生。近因各處洋匪橫行,客商不敢走動,漸漸的糧食缺乏。他想著廣東富庶,分付眾頭目看守山寨,自己帶了一二百名勇健,駕著海船,來到省城,將船遠遠藏好,同了幾個細作入城。
打聽得赫關道饒於財色,他就極意垂涎,又不知那裡打聽得老赫求子甚虔,他就天天對著眾人說,善持白衣神咒,祈子甚靈。
前日瞥遇蘇吉士到來,說了幾句隱語,吉士信以為真,殊不知他看見吉士麵上有些心事,又見跟他的阿青拿著姓蘇的燈籠,所以說那幾句。幸得吉士冇有請他供奉在家,他也一心想著關部,還算吉士的福運亨通。卻不該將烏小喬的名字告訴他,要他做什麼昆侖奴,這又是吉士的夢境。(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