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棟排難解紛 蘇萬魁急流勇退 (3)
今日卻有一俗事商酌,想來無不可言。”赫公道:“不知何事委辦?”申公道:“就是那洋商蘇萬魁的兒子,現與小兒同窗讀書,昨日再三懇告,說他的父親已自知罪,情願以而立之數納贖。準情酌理,似乎尚在矜全之列,不知鈞意若何?”赫公接口說道:“學生不曉得他與師傅有交,因他過於小覷關差,所以薄豚幾下。既蒙台命,怎敢不依?學生即叫人釋放便了。”
說畢,傳話出去,開釋眾洋商。申公也就將銀票遞過,赫公舉手稱謝,將票裝入一個貼身的火浣布小荷包裡麵。外麵已報廣、肇二府到了,赫公接進。須臾諸客到齊,歌舞生春,煙花弄景,直到二鼓將殘,眾人方散。赫公獨畝申公至內書房,洗盞更酌,並叫家姬們淺斟低唱。正是:酒人無力已頹然,紅袖殷勤勸席前。
不識華堂舊歌舞,白頭可肯說青年。
再表眾洋商放出班房,送了杜壟五十元金花邊、包進才一千兩細紋,這包進才曉得事已停妥,隨分笑納了。萬魁彆了眾人,坐轎進城,先到李先生處致謝。此時匠山已回,諸學生也都在座,萬魁走進書房,叩謝匠山道:“若非先生肝膽照人,小弟焉有今日!”匠山道:“朋友理當,何必言謝。此事全仗吾兄之銀、家表叔之力,我何功之有?”萬魁道:“先生高懷峻品,小弟何敢多言,隻好時時銘刻便了。但小弟尚有一事相商。”
匠山道:“破格之事,可一而不可再,吾兄還當自酌。”萬魁道:“小弟開這洋行,跟著眾人營運,如今衣食已自有餘,一個人當大家的奴纔,真犯不著,況且利害相隨,若不早求自全,正恐身命不保。”匠山大笑道:“吾兄何處得此見道之言,這赫關差看來倒是你的恩師了。如今怎樣商議?”萬魁道:“小弟愚見,意欲懇求先生向申公宛轉辭退洋商,若關部不依,拚著再丟幾兩銀子。先生以為何如?”匠山道:“急流勇退,大是名場要著。但是辭商一事,不便再求家表叔轉彎。就是辭退要有一個名色,才不是有心規避。”萬魁道:“還求先生指示。”
匠山沉吟一會道:“你橫豎打算丟銀子,何不趁關隴地震,城工例加捐本班先用,你是個從五品職銜,丟了萬數銀子,就可以出仕了。隻是捐班出身,也同開洋行一般,上司一個詐袋,但到掣選時候,去不去由你自便。我們商量,先一麵著人進京加捐,然後稟退商人,他再冇有不許你做官、硬派你為商的道理。這不是又光采又穩當的事麼?”一席話說得萬魁色飛眉舞,說道:“先生高見,小弟茅塞頓開,敢不努力!”正說間,溫商回家,特地進來看萬魁,慰問一番,分付備酒壓驚。擺上一張紫檀圓桌,賓主師弟依次坐下。萬魁說起不做洋商及加捐之事。
溫商道:“這事甚好,隻是仁兄恭喜出仕,我們就會少離多了。”
萬魁道:“那個真去做官,不過借此躲避耳。”那春才插口道:“蘇伯伯,不要做官!”匠山笑道:“春郎,你怎麼也曉得做官不好?”春才道:“前日我看見運司在門前過,這雄糾糾的皂班、惡刺刺的劊子手,我很有些怕他,如若做了官,不是天天要看他凶相麼?”溫商道:“可算呆話!”匠山道:“此話呆而不呆。這些狐假虎威、瞞官作弊的人,卻也可怕。”萬魁道:“據小弟愚見,不但不做官、不為商,要在鄉間擇一清淨地方,歸乎農圃以了此生。”匠山道:“此樂不可多得,蘇兄不要太受用了。”大家談笑暢飲了一回,萬魁起去。
明日,備了禮物叩謝申公。單收了洋酒點心、賀蘭羽毛布十匹,其餘禮物一並趙璧。萬魁過意不去,特地造了一張玻璃暖床、一頂大轎,著兒子送去,再三懇求,申公勉強受了。一麵打發家人齎銀進京加捐,他在花田地方買了地基,起蓋房屋。
真是錢能通神,事無不妥。不止一日,家人報捐事畢,由鹽務千裡馬上寄回部照。萬魁看過,因寫了一個稟帖,自己到關部投遞。這包進才送進稟帖,赫公看:具稟商人蘇萬魁為懇恩準退洋商事:商於嘉靖三年二月充當洋行經紀,五年八月遵太清宮齋壇例,捐納鹽提舉職銜。今因關隴地震,城工許一切軍民人等加捐先用。商向日維誠,觀光有誌,已遣人進京加捐本職先用,領有部照。竊思役係辦公之人,官有致身之義;身充商戶,何能報效國家?惟有仰懇憲恩,俯賜柑核,開除洋行經紀姓名,另行僉點,俾得赴部候銓,則感戴二天,涓涘圖報矣。再,商子芳,年十四歲,係廣州番禺縣附生,例不應頂補,合並聲明。為此具稟。(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