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無思崖隱晦（下）
這一照顧，就是十六年。
在她的調教下，司徒南就像是生在在花卉園中的一朵異樣的野花，自由自在地長成。
不學詩書禮儀，也不學弓馬騎射，而是跟著她，有什麼就學什麼。
愛草木，就學草木；愛醫理，就學醫理。
直到十六年後，某一日，他重病發燒，吃得夫人送來的一晚藥好了後。
第二天，那女婢就突然冇了蹤影。
他去找他生父問，生父說，她對司徒南產生了情愫，而這是敗壞門風，所以讓她出府去了。
他相信，便也出府去找。
這一找，就是二十年。
找到生父垂垂老矣，找到他被府裡人諷刺為瘋子，而他的年齡，足以承當家主之位。
又因為一場天災，讓那生父與那宰相女兒的孩子，糊裡糊塗死去。
家族中，似乎就隻剩下了他可以繼承家主之位。
那一天，他生父在病榻之上，臨終之時，滿心不情願地選擇了他來接任家主。
而他也認下來。
擔任了家主之後，又過了忙忙碌碌的五年，他已不惑。
某一日，被族裡事情煩擾的他，想到後湖去散散心。
卻不料，暗偷聽到幾個老仆人說起一樁事情。
說到那照顧他的女婢，實則是那一日，因他重病發燒，急忙去取藥。
走得急了，衝撞到了當時的夫人，也就是那宰相女兒。
將她一根發簪撞落到這湖裡。
當時，明麵上隻有那夫人以及隨身一個侍女，還有她在場。
那夫人早就厭惡了司徒南那惡心的身份，恨屋及烏，又被一撞，發簪又掉了，怒上心頭。
就強迫著她下湖去撈簪子。
女婢不會水，很是委屈，但又不得不做，隻能探身下湖去，但不料她腳一滑，就落入湖中。
而夫人給她隨身從娘家帶來的侍女使了一個眼色。
那侍女會意，彎下腰去，從園圃腳下取來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
自然是將石頭投出去，打在了那女婢的頭上。
她本掙紮，但腦袋被一重擊之後，就不再動彈了。
確認她死絕了，夫人便吩咐侍女下去撈，然後讓給處理了。
並且還吩咐著給司徒南送一碗藥過去。
幾個老仆人是如此唏噓著，並且是其中一人說，當時他是急著要方便，離著茅房又遠。
隻好在花叢中暫且“解決”，不想就結結實實地看到了這一切。
而且，他還說，他還看到另一邊的亭子上，老爺也在場。
至於當時的老爺是誰，想來就不必解釋了。
司徒南怒了！
他怒的是這麼一個肮臟卑鄙的謊言，竟然騙了他二十年！
這二十年讓他好找！
更怒的是在那病榻之前，已經是將死之人的那家夥，仍選擇欺騙他！
那心如蛇蠍的女人，如今更是在自己麵前，擺著一副母親的架勢！
而真正關心他愛他的人，卻因為一柄破簪子以及愚蠢的仇恨，命喪了黃泉。
當晚，他從這湖中，找到了那柄已經滿是水鏽和綠苔的簪子。
再過一會兒，子夜時分，這把滿是鏽跡的簪子，結結實實地插在了那蛇蠍女人的頭上。
從這頭的太陽穴，穿到那頭。
那殺人的侍女也橫死當場。
第二天，府裡的人去叫夫人吃早飯時，才發現了這一切。
而當人們慌慌張張地去找“老爺”，才發覺“老爺”已經不知所蹤了。
此為當時一大懸案。
恰好見到當年凶殺的那仆人，見不著這一場。
他隻是聽旁人說起主母死在了一把簪子之下，暗暗猜測是那水鬼複仇了而已。
樹倒彌孫散，恰好一場政局風波，更是直接將這一個一夜之間丟了主心骨的家族給吹垮了。
而失蹤了的那位“家主”，形似癲狂，行走在“茫茫天地”之中。
所謂爬上高山，也隻是他失心瘋之下，偶爾異想，也就那麼去做了而已。
不然冇人會花上那麼多天，搞得雙手血淋淋地上來。
而至山頂，也就是如今的無思崖上。看著高山之上，還像是平地一般。
天依舊高、雲依舊高、路依舊遠。
世間的一切，並不會因為他的殺人，而做出哪怕一絲絲的改變。
整個天地，隻有他一人，以及獵獵的風聲。
恍然間，他明悟了。
不在愛那般卑鄙生出的善良，也不再恨那善良引來的卑鄙。
他的生母、生父、養母、家族，一切都變得雲淡風輕。
他就像是一個乞丐，隻向著天地乞討。
他血絲遍布的雙眼，滿滿地回歸清朗，更回歸了那一晚在那焦急的人兒懷中，清澈的模樣。
他的瞳孔裡倒映著不再是一草一木一花一景，而是眼前的天地！
他就如此，在崖山呆呆站著。
他的瞳孔倒影中席卷而過風雲變幻。
等他回過神來的那一刻，已是十日之後。而他，得道了。
這種因為大徹大悟走上修仙道路的人，實屬罕見。
而千年前，修仙也還冇有像現在這般發展得起來。
他便在這山中住下，一邊享受著那股令他新奇的感覺，一邊鑽研醫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若一副苦行僧的樣子，下了山，在人間為人醫治病痛，收了四個門徒。
這四個門徒分彆從司徒南那裡繼承來一種專長，同時它們也是如今無思崖四大房的創建長老。
這四種專長分彆是：
“心”、“脈”、“氣”、“血”
而如今的四大房是：
“明心”、“脈”、“氣勁”、“血”
“明心房”以精神方麵見長。常破解詛咒、狂亂、拯救走火入魔之人。
“脈”房以經脈方麵見長，精通各種穴道及其效用。
“氣勁房”以調和修仙者必備的天地元力見長，對各屬性的天地元力都頗有研究。
上一任牧塵，也就是如今跟著找趙四的這個，就是從這個房出來的。
“血”房則是比較特殊。因他是這“內四大門”之中，唯一的一個近外傷領域的。
實則此房當年受到司徒南指點最多。
其精通氣血，倡導用一種實在的辦法來解除病痛，方法很血腥，好比將人當做案板豬肉。
但卻頗有成效。
血房也與其他三門格格不入，自成一派。
尤其是近年來與絕情穀的亂戰更甚，需要知己知彼，血房也就更加自覺得地位崇高了起來。
……
從牧塵告訴自己的這些東西中回過神來，趙四這才發覺，不知不覺間，這無思崖長老議會的地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