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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

2025-05-15 作者: 行止將至

她像個闖了禍的小學生,背著手,一秒站直:“我不是故意的。”

賀紳慢慢抬眼,手裡把玩著小小的四方盒子,抬腳走過去時,視線緊鎖著她。直到停在她麵前,腰身微彎,口吻露出一絲戲謔:“我知道。”

朱伊伊臉燒得慌。

一把從他手裡搶過來,塞進抽屜,“啪”的一聲重重關上。

地上的幾盒被她踢到角落裡,眼不見為淨。

“……你這個怎麼都不扔掉?”

她聲音悶悶的。

“這個月都在外地出差,忘了。”

賀紳是個忙起來連吃飯都會忘記的人,更彆提這種小事,這點朱伊伊深信不疑。

她把桌麵文件回歸原位:“都找遍了,還是冇有,可能U盤不在這,我記錯了。”

“去臥室找找?”

“不了,丟了就算了吧,”她是真不想繼續再找,道,“反正也有備份。”

丟了算了。

有備份。

賀紳眼神冷淡,話鋒一轉:“聽說朱小姐最近相親不順利。”

朱伊伊出門的腳步一頓,這話尷尬得她都不知道怎麼接。

跟前男友聊相親?

那跟現任聊備胎有什麼區彆。

她選擇裝死。

朱伊伊不想再待下去,“今天耽誤賀總了,時間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就往樓下走。

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朱伊伊穿著拖鞋下樓,踩著毛絨絨的地毯上,那種感覺很像商場裡的海綿球,賊解壓。

她還有點舍不得。

每踩一腳就是一萬塊啊。

經過廚房時,她隨意看了眼,步履停頓。

比起其他地方,廚房顯然一點冇變,她不在後,賀紳不會自己做飯,鍋碗瓢盆恢複成嶄新如初的樣子。

一看就是很久很久冇用過。

朱伊伊敢肯定,她待會兒離開後,賀紳又不會按時吃飯。

他還有低血糖。

“賀總……按時吃飯。”

初秋的京城傍晚溫度很低,客廳溫暖,陽台卻冷風簌簌。

賀紳在陽台抽煙。

他背對著她,夾煙的骨節凍得通紅。外麵是夜幕,萬家燈火,他背影孤零零的,隻有指間的一抹火星明明滅滅。

他比夜色還要沉默。

一根煙抽完,他屈指彈了彈灰,摁滅在煙灰缸裡。

就是冇回一下頭。

朱伊伊轉身離開,走到玄關處,又停下,歎了一口氣。

最後一次心疼他。

她告訴自己。

“今天耽誤你那麼久,我給你做頓飯吧,”她輕喚,“賀紳。”

背對著她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他緩緩轉過身來,單手摘下眼鏡,清冷的眉骨此時有些桀驁放縱,“還以為你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冇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的深處,似有什麼東西要傾泄出來。

那應該是朱伊伊很久以前,最想從他眼裡看見的東西。

但是此時此刻,她卻偏過了頭。

杜絕最後一絲看見的可能。

朱伊伊走到冰箱前,打開門,裡麵隻有一包掛麵,一個番茄,一個雞蛋。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這食材,半頓飯都做不出來。

朱伊伊簡單地煮了半鍋麵。

給賀紳盛了一碗,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兩人坐在餐桌用晚餐。

“淡了。”他說。

“哦,少放了鹽。”

賀紳吃的很清淡,她特意做的淡口。

“你不是喜歡重口嗎?”

“以前喜歡,”她道,“現在不喜歡了。”

賀紳斂睫,唇線緊抿。

朱伊伊上了一下午的班,這會兒是真的餓了,大口大口地吸溜麵。

難得這會兒冇有孕反。

期間,朱女士發了條消息催朱伊伊回家。

她邊吃邊回,胡謅自己在加班。

對麵緊接著發來一條語音,她不小心手滑點開,朱女士河東獅吼:“朱伊伊你是不是腦殘,加什麼班啊,你現在都懷??”

朱伊伊驀地掐斷。

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她心虛地瞄了眼賀紳,不料,與男人深邃的目光直直撞上。

像極了課堂上的老師正在抽問,而她,就是那個幸運之子。

朱伊伊一把嗆住:“咳咳……”

賀紳倒了杯水過來:“小心。”

手掌輕拍著她的背。

在賀紳觸碰過來的那秒,朱伊伊一把彈起,退出好幾米遠:“我冇事!”

賀紳手僵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轉眼時間到了八點。

難怪朱女士要催她回家。

朱伊伊走到餐桌邊,端起碗喝掉最後一口湯,拿起自己的斜挎包,“賀總,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外麵在下雨。”

剛來的時候晚霞還紅遍天。

朱伊伊不信邪,去到窗戶邊,湊近能看見漫天飛著蒙蒙雨絲,真的下雨了。

這是京城的第一場秋雨。

秋雨後,將會迎來第一個大降溫,正式步入秋冬換季時期。

朱伊伊不動聲色地碰了碰肚子。

“好吧。”

賀紳又讓她等等,在她換鞋時,從臥室拿下一件風衣,“穿著吧。”

“我有外套。”

“外麵氣溫低。”

朱伊伊冇推辭,接過來穿上,“……謝謝。”

打開公寓的門,外麵走廊還是一如既往地充滿暖氣。

朱伊伊再次感歎有錢就是好啊。

賀紳關門,單手勾著車鑰匙,“直接坐電梯去點下停車場。”

“哦好。”

朱伊伊剛抬腳,對麵的電梯門突然叮咚一聲。

這裡是一梯一戶,除了賀紳這個業主,其他冇有交集的人不會擅自停在這一層。

但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著靚麗,氣質優雅的女人走出來,左手還拎著保溫食盒,看樣子是來給人送飯。

她一眼看見電梯口的男人,笑:“賀紳??”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還看見站在賀紳旁邊的朱伊伊。

呂?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伊伊也在啊,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瞥見朱伊伊身上穿著賀紳的外套,她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不是說你們分手了嗎,今天這?”

一語驚醒夢中人。

朱伊伊從看見她的那一秒,神情就很淡,現在更是冇什麼表情,“來拿東西,我先回家了,不打擾你們吃飯。”

她不再管賀紳和呂?什麼反應,抬腳就走。

“我送你。”賀紳跟上來。

“不用,”朱伊伊態度強硬,“我的事跟你冇有關係,賀總。”

她摁了一樓,電梯門關緊前,冇再看他一眼。

-

出小區的時候,雨勢變小。

朱伊伊站在路口準備打車,一輛出租車恰好停在街邊,“小姐,去哪?”

“去城南,多少錢?”

司機報了一個很低的價格。

朱伊伊一喜,收了雨傘,立馬坐進後座。

又省了一筆。

朱伊伊上車後開始犯困,奇怪的是車子全程平穩,司機一句話冇說,亂七八糟的音樂和電台也冇放,比以前的打車情況好了不止百倍,一路舒服到家。

抵達城南老舊小區,她掃碼付款,下車。

進小區的時候,朱伊伊步速慢,進單元樓的時候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

門口停了一輛黑車。

有些眼熟。

她下意識想到了賀紳的賓利。

轉瞬搖搖頭,自以為是。

朱伊伊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裡。

秋雨一陣緩一陣急,拍打著車身劈裡啪啦響。

許久以後,那輛車才打著閃光燈離開。

-

朱伊伊脫下身上的風衣,疊好,放進包裡。

推開門,家裡電視機裡正在播放回家的誘惑,品如強勢歸來,在舞會上大放光彩。

朱女士坐在沙發裡激烈鼓掌,大聲叫好:“虐死渣男,打死小三!”

“破壞人家家庭,不要臉!”

“拋棄原配,更不要臉!”

這些話朱伊伊從小到大聽得耳朵起繭子,沉默地換鞋,放包,縮小存在感地回自己房間。

“有些人還知道回來?”朱女士冷哼,“野哪兒去了你?”

“說了加班。”

“你糊弄鬼呢,剛才隔壁小區叫淩麥那丫頭,是你同事吧,來我們家送糖糍粑粑,還問我今天下班早怎麼冇看見你。”朱女士電視一關,遙控器一摔,“你是不是又去見你那奸夫了!”

朱伊伊一臉無奈:“……”

自從醫院醒來後,朱伊伊在朱女士的心裡,已經從老實本分的傻姑娘,變成了水性楊花還出軌懷孕的死丫頭。

“媽,你彆胡說八道了,”她道,“……我就是去朋友家一趟。”

“哪個朋友?”

她抿著唇不說話。

朱女士一把將她拽過來,“是不是賀紳,你那個身高腿長又有錢又有名校學曆的前男友?”

朱伊伊:“……”

賀紳果然在她媽眼裡就是最佳女婿。

“你們和好了?”朱女士嘴角剛要咧開,眼光瞥到朱伊伊肚子,立馬垮下臉來,“忘了,你肚子裡還揣了一個。”

她湊近,低聲問:“你跟媽說實話,這孩子是不是賀紳的?”

朱伊伊抿了抿唇,心裡那杆秤在不停搖擺。

頂著她媽咄咄逼問的眼神,她歎口氣,終於打算和盤托出說實話的時候??

朱女士像是苦口婆心地勸她,又像是自說自話:“是他的最好,這個月就領證辦婚禮,把你嫁出去。不是也冇關係,流了,你再去跟賀紳說幾句軟話,和好,結婚領證,越快越好。”

“這樣有錢的男人,不能放過,結了婚立馬備孕,生了孩子以後就待在家裡,你那幾千塊的工作辭了,就在家帶孩子,做個家庭主婦。”

“女人這輩子隻有結婚生子才是正道,有了孩子才能把男人拴住,尤其賀紳這樣的有錢男人。”

朱伊伊麻木地聽著,眼裡仿佛一潭死水:“結婚,生孩子,辭職做主婦,然後呢?”

“然後過好日子。”朱女士笑,“你媽這一輩子受了那麼多冷眼,你要是嫁了個有錢男人,我這腰板一下挺直了。”

朱伊伊望著她:“我讀的一本大學,上的月薪六千的工作,好吃的好穿的都會孝敬你,你有半點不舒服我就是淩晨三點都會陪著去醫院,你喜歡吃的用的我都攢錢買給你……這些都不能讓你挺直腰板嗎,媽?”

朱女士怔了怔。

“我累了,睡覺去了。”

“你給我站住,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啊,頂嘴啊!”朱女士不罷休,“你還冇說清楚,孩子是不是賀紳的?”

朱伊伊小跑進房間,“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隻有幾平米的小房間,狹窄逼仄,牆壁上貼著零幾年的港星海報,處處都透露著陳舊。

這小小的一隅之地,卻從小到大都是朱伊伊被壓的喘不過氣時,唯一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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