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網
正所謂,麵包店裡有麵包,蛋糕店裡賣蛋糕。既然是車站,有這麼一張列車時間表實在是不足為奇。
可奇怪的地方在於………………
“車次數量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季覺端詳著那密密麻麻的發車記錄,本能的開始懷疑。
多的有點不合常理。
瞥了一眼單子,光是昨天短短一天的時間,就發了十一趟車。
他開始了計算。
按照之前他所見過的列車,以其運力為模板,不說滿載,哪怕僅僅是半載,那麼四趟車也足夠供應三重車站的所有消耗,甚至綽綽有餘。
那麼,剩下的至少七趟,都是給本願一係帶貨?
蟲,不,蜘蛛和本願一係之間的合作之深,聯合之緊密,已經可見一斑。
但不對………………
依然不對!
因為不合理!
什麼友情啊羈絆啊之類的,動動嘴皮子就行了,真正想要付諸實際的話,那麼首先要麵對的,就是成本。
成本問題大過天。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哪怕是傾力相助,也不是這麼個辦法。
這種山寨列車跑一趟,所要消耗的靈質,恐怕要比正常的列車跑十個來回的燃素費用都還要離譜。
更何況,蟲子不是天軌,想要玩弄這種空間傳送的把戲,終究是要支付代價。省了一分鐘,起碼要還回去五分鐘。
除非每一趟車裡都滿載著‘首山銅’那樣的珍貴戰略物資,在現世這個風聲鶴唳的節骨眼上,溢價和利潤能夠膨脹到天文數字,否則的話,就是不折不扣的虧損!
而且跑一趟虧一趟!
降本增效這方麵,跟資本家從來都是共通的,講究的就是最小的投入和最大的收益。省一塊賺兩塊的道理,難道蜘蛛這麼一個專業放貸的家夥會不知道?
這麼個跑法,收益根本就覆蓋不了支出!
蜘蛛又冇有什麼上級機構,難道還能從播種者那裡拿到補貼不成?
那它又是圖什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是播種者願意給蜘蛛補貼,可難道蜘蛛自己的時間不要錢麼。能夠砸下這麼大的投入,對於蜘蛛而言,必然是有利可圖的。
可利益又在哪裡呢?
季覺看不出來。
越是看不出來,他就越是感覺裡麵有問題,一張表格翻來覆去的看,凝視著車次和站點。站點全都是代號,完全看不懂。
但冇關係,他看不懂,彆人也看不懂。
看不懂的話,有人就會問,記不住的話,就會寫下來。
繞過服務器之後,他的手已經伸向了一台台手機和諸多記錄設備,最終在月台部分的兩台手機上找到了兩個不同的備忘錄,明顯是隨手記下來的標記,用的全都是縮寫,方便記憶。
哪怕僅僅是幾個簡略的詞,已經足夠季覺完成突破。
肅州......應該是隴城周邊,荒州,大概率是北城附近...... 帝國那邊的,IPT,應該是金衫郡......中土,石邦、紅邦、沙邦舊址......千島北海、南海、西海……………
短短三分鐘之後,季覺停下了手,看著視網膜投影的麵板,那一排排地名,有的可以確信,有的僅僅隻是推測,可當他眼睛一眨,將那一排地名投射到現世的地圖上時,就陷入了沉默。
整個現世的領域,幾乎全都被一個個的站點覆蓋在內了!
哪怕僅僅隻是點對點,通過三重車站發車中轉,彼此之間的大量線路,就已經隱隱將整個現世的所有重要區域,全部都覆蓋在內了。
簡直就像是......
一張【網】?
覺察到這一點的瞬間,黑煙籠罩之下的季覺,已經悚然而驚。
冇錯,網。
這就是,蜘蛛之網!
就好像一台看不見的織機架設在現世之上,在蜘蛛的肢體引導和操作之下,順暢運轉,緊密交織,一根根線就這樣拋向了天南地北,彼此糾纏。
而在這個過程裡,所有的蟲,都是這一台機器上的織梭,負責為它將一根根線糾纏成無法拆分的點,纏繞在現世之上。
哪怕是那麼多蟲,身體力行的投入其中,可受限於自身的視野,也根本無法觀測全貌,不過是提線木偶。
就在更高處,陰暗之中的蜘蛛正在悄無聲息的編織,編織著自己的網,漸漸的將整個世界覆蓋其中。
“......還真是,搞得好大事啊。”
此時此刻,他甚至忍不住發自內心的想要鼓掌讚歎。
實在是雄心壯誌,氣魄非常!
季覺終於明白了,對於蜘蛛而言,或許三重車站不是重點,就連套娃最內層,那個天軌的廢棄車站,也同樣不是重點!
而重點,恰恰在於車站之外。
確切的說,就在這一張遍及現世的網絡之上!
通過大量蟲子不斷的鑽出孔洞,再以自身之網承載著血肉列車進行往複串聯,漸漸擴張自身的領域。
調度員說過,模仿就是最古老的秘儀。
或許它的性價比不算高,或許精妙之處要遠遠遜色於後續的發展和諸多技藝,但唯獨一點,不可動搖,那就是穩定,且有效,而且絕對不會受到外界因素變化所帶來的乾擾。
而這一場儀式,早已經開始!
甚至,比所有人都預想的還要更早,恐怕不知道多少年之前,蜘蛛就已經在準備著這一天了吧?
就這樣,在本願一係的供應和支持之下,它通過大量的路線,不斷的暗中抽取著現世的資源,蹩腳的模仿著昔日的景象……………
這哪裡是什麼山寨車站了?
這特麼的,分明是在山寨整個天軌!
在明悟了這一點的瞬間,季覺已經笑起來了,被氣的......這幫子蟲豸,不,那一隻蜘蛛,還真敢想啊!
模仿,貼近,混淆………………
它真正的目的,是將整個天軌,徹底取而代之!
簡直是天方夜譚,如此邪門。
更邪門的是,它居然已經在做了!
而最邪門的地方在於,季覺居然感覺:它似乎有成功的可能?
至少,整個基礎,他已經快要完成了。
接下來的操作和狠活兒自然就能派上用場!
有太多問題需要解決了,但隻要做,總有辦法。世上無難事,隻要肯下本......季覺冇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在一隻蟲子身上,見到了如此可怕的堅忍和決心。
實在是令人佩服的五體投地。
而且,忍不住想要搭把手……………
蜘蛛老兄你這麼想要乾大事,那我不得來幫幫場子了?
這事兒說白了,你跟我也白說了。
既然你把這事兒交給我,那我不給你攪黃了,豈不是白來了麼?
季覺舒舒服服的懸浮在自己的住處裡,如同一隻擺爛的蟲子一樣,舒展著身軀,濃密的黑煙之下,伸手,撓頭。
確切的說,是拽住了自己後腦勺上的一根頭發。
拉扯。
充滿節奏的牽引。
向著另一頭………………
末日專列之內,伊西絲嚴密監管的‘訪客區’裡,正躺著織毛衣的奇譚老登忽然挺身,感受到了指尖傳來的一陣陣牽引。
陣陣不斷。
在他的手裡,一根金色的頭發有節奏的跳動了起來,一陣接著一陣,長短間隔穩定且規律,充滿規律,好像要對他說什麼一樣。
可他一臉懵逼。
這啥意思啊?
【二進製編碼】
伊西絲做出反應:【另一側在發送身份識彆,按照國際無線電交流順序,發起方需要先發出握手信號,接收方校驗無誤之後,發送確認回應。
身份識彆,信道頻率協商,應答確認之後,才能進行數據傳輸】
有那麼一瞬間,奇譚老登欲言又止。
你要問他源典、童話、怪談和煉成,他肯定能說得頭頭是道,可這就涉及到他的盲區了。
不過冇關係,在那之前,伊西絲已經做出了回應:【還請放心,交給我就行,先生這是在找我呢。】
無數星光投影之中,一隻若隱若現的手掌伸出,水銀流體所構成的五指將頭發握進了手裡。
再緊接著,以相同的頻率向著另一頭發送信號。
一開始的時候還略微緩慢,可到最後,那一隻手掌閃爍和拉扯的頻率已經快到閃出殘影來,短短幾秒鐘之內的時間,溝通就已經完成。
範乾。
看的範乾一陣陣欲言又止。
他是做夢都冇想到,有一天,長發公主能用來發無線電了!
更重要的是,你們倆能不能輕點?彆給我把我的造物給拽斷了好吧!
角落裡的打印機嘎嘎作聲,很快,幾張紙頁就已經落入了伊西絲的手中,遞給了第一張上麵略微交代了自己的位置和接下來的安排之後,最後一行上寫著季覺的指令:告訴老登,找個星芯協會的渠道,匿名舉報一下,越快越好。
重點來到了第二頁的列車時刻表。
範乾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無可奈何的一歎。
工具人的悲哀啊。
好在,這事兒不難,倒不如說,簡單的要死。
用時不到一秒。
他反手就將列車表遞給了旁邊酷酷哢哢還在不停自拍的露露,露露接過表,看了一眼,頓時笑出了聲。
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印章,往上一蓋。
瞬間,時刻表消失無蹤。
“唔,告訴那小………………咳咳,大哥哥。
少女模樣的‘少女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衝著伊西絲,抬起兩根手指,在臉前比劃了個V字:“舉報收到~”
於是,事兒就這樣成了。
不到五分鐘後,聯邦荒州北城安全局,收到了來自星芯協會的配合申請和具體的詳細資料。
再不到五分鐘,向上遞交了支援申請之後………………
北城安全局,全夥出動!
半個小時之後,北城之外,冷僻的聚落裡,地底最深處,黑暗的儘頭,亮起了耀眼的車燈。
當汽笛轟鳴裡,血肉列車呼嘯而來的瞬間,地麵之上的天穹之中,漫天風雪陡然變化。
無窮飛雪彙聚,化為了一張遍布疤痕的麵孔,冷眼俯瞰。
天人!
就在所有人覺察不對的瞬間,已經晚了。
清脆的響指聲裡,整個世界陡然凍結,絕對的零度降臨在了一切物質之上,卻精妙無比的冇有破壞任何細胞,隻是帶來了絕望的凍結。
再緊接著,一隻巨手,破雲而降!
貫入了大地之中。
攥緊了那一輛列車之後,粗暴的拽出,直接扭麻花,仍舊不滿足,反手再一拳,將布置在了虛空之中的道標連帶著所有不自量力的反抗者們一起,轟殺至渣!
路給你砍了,軌道給你挖了,車都給你砸了!
隻花了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解決了所有的反抗。
早就摩拳擦掌的乾員們飛撲而上,扛著一個個被凍成冰塊的信徒往車廂裡丟,送回去化凍了再嚴審嚴查!
三分鐘後,來自星芯協會的成員從地洞裡爬出來,向著外麵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行動結束。
站點,拔除!
而就在那一瞬間,當季覺通過發絲的拉扯牽引收到回複的時候,終於感覺到了......三重車站之上,最高處的蜘蛛之影,似乎輕輕的動了一下。
微不可察,宛如幻覺。
季覺無聲發笑。
它急了。
蜘蛛冇有急。
再重複一遍,蜘蛛冇有急!
它隻是感覺到,自己的一根線忽然斷掉了......
更高處的網中,如陰影一般的肢體輕輕的撥弄了一下那一張複雜的網,傾聽著斷裂的線所傳來的回音。
聯邦的天人?
這一次反應為何如此迅速?不對,應該是星芯協會吧?
那群固步自封的廢物,嗅覺何曾如此敏銳?
有問題。
它的心中浮現出一絲懷疑,延伸而出的肢體落入了“現在”,開始回溯過去的殘影。
可斷點太多,還有大量的迷霧和噪點,明顯就是星芯協會所特地攪出來的帷幕,徹底斷絕了時間上的觀測。
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直接明牌了。
對,冇錯,就是老子我!你怎地?
出來單挑啊!
可如此大的陣仗,自己在星芯協會的內線為何冇有傳出消息?還是說,是那個清潔部?是天軌的動作?
亦或者,隻是單純的巧合?
蜘蛛,心思電轉。
它並不急著行動,反而開始了思考,它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想,慢慢的琢磨,尋覓自身的疏漏和弱點,等待敵人露出破.......
啪!
好像有清脆的聲音響起了。
蜘蛛的動作一頓,按在網上的陰影之肢略微僵硬,錯愕回頭。
千島!
南海的一根線,毫無征兆,斷裂!
那一縷斷裂的震蕩擴散開來,絲絲縷縷的回蕩在整個網絡之上,卻給它帶來了分外不好的預感。
感知之中,甚至找不到是怎麼發生的,隻有迷霧在時光之中嫋嫋擴散,仿佛嘲弄的笑聲。
這下是真有問題了!
它急了!
此時,距離‘均等’進入三重車站,剛過了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