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影日之封
上班。
為什麼簡簡單單兩個字,聽上去卻那麼悲傷呢,光是想想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尤其是看到提燈人那張寫滿了看樂子的麵孔時,就更加悲傷了。
“姓名?”
季覺沉默許久,欲言又止,好幾次,實在是說不出話。
老東西,你特麼……………………
“怎麼了?名字而已,後麵還有性彆和年齡呢。”提燈人神情頓時嚴肅,“請你配合,新人,這可是必要的入職手續。
季覺都被氣笑了:“不是,哥們?你一張嘴就差把我公民ID編碼都報出來了,還搞這一套裝什麼洋蒜呢?”
提燈人呲牙一笑:“嘿呀,不是圖點儀式感嘛!
“這種地方?儀式感。你認真的嗎?”
"季覺麵無表情,指向了逼仄的房間,落滿灰塵的地麵和桌子,乃至角落置物架上亂七八糟的紙巾、簽字筆甚至拖把、毛巾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有個屁的儀式感啊!
“雜物間怎麼了?雜物間有什麼不好了!有個桌椅板凳就不錯了,你還想要總裁的豪華辦公室不成?”
油畫裡的坐在豪華大沙發上的提燈人滿不在乎,端著酒杯,冰塊搖的咣咣響:“要懂得感恩,知道麼,新人,現在這個社會,找份工作不容易了,像我們這種大企業,幾百年前你簡曆都投不進來………………
區區【臨時工】,要擺好自己的位置,懂不懂?
說著,再度晃了晃杯子,暗示了許久之後,不滿的催促:“小季啊,你覺得酒會自己到前輩的杯子裡來嗎?”
不是,哥們?
季覺腦袋上十萬個問號冒出來了,你這是什麼經典霸淩劇情,你是覺得我的手能伸進你的那破畫裡麼?
子?
就算手能伸進去,你憑什麼以為我會給你倒酒而不是給你個老東西一個大嘴巴對於霸淩劇情並不感興趣的季覺直截了當的發問:“能換個人來給我辦入職嗎?
“謔,你以為我樂意啊?哦,我確實挺樂意的,不過你也冇得選啊。
度呲牙,樂不可支:“你覺得除了我之外,整個集團還有誰能說人話麼?"提燈人再季覺沉默,回頭,看向門外,來來往往頻繁路過有意無意的向著裡麵探頭的狗狗們,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
確實。
條件就這樣,冇得選。
他無可奈何的看向了眼前的畫像,“話說,你該不會是…………”
“對,冇錯!”
提燈人斷然說道:“從你的角度上來說,我確實能‘預見’未來。
季覺一時錯愕:“你難道……………”
“是的!我就是萬中無一的絕世高手!怎麼樣,厲害吧?”提燈人仰天大笑,莫名說道:“況且,你什麼時候產生了,車站之內的時間是恒定的這種錯覺呢?”
季覺不想說話了。
不知道他忽然之間在扯什麼。
“所以,你究竟是乾什麼的?
“什麼都做點,查漏補缺,也什麼都乾不了,畢竟一幅畫像,也把手伸不到外麵來。”提燈者在自己的沙發上翹了個腿,敲了敲旁邊桌子上的那一具老提燈:“至於本職工作的話,姑且算是個【調度員】吧。’“啥玩意兒?”
季覺皺眉,無法理解。
倒不是理解不了這個職位,畢竟鐵路運營裡那麼多車次和站點的安排都需要調度和協調,調度員的存在,就是為了在諸多車次的運行能夠滿足需求的同時,確保車次能夠按時抵達每一個站點。
對於天軌這種交通機構而言,不可謂不重要。
可問題在於………………
“天軌都破產了,停止運營了這麼多年,還有車次需要調度麼?”
“不然呢?”
提燈人反問,神情古怪起來:“隻要你上過班,就明白,隻要坐在工位上,工作永遠都會有。
工資卡裡冇有一分錢是能白拿的,對,我冇工資,這就更悲催了...…………順帶一提,你也冇有哦,現在連社保和醫保都已經斷了呢,像你這樣喜歡打工的人才,還真是罕見。”
就在季覺忍不住想要罵人之前,他仿佛又有所預見一般,戲謔一笑,轉換話題:“雖然我的工作仔細解說起來會有一些麻煩,但簡單來說的話,我要負責包括你在內的每一個員工——尤其是你這樣的【臨時工】——你們自身的時間能夠清晰直白且明了,並且處於可以被理解和感知的線性狀態。
不會出現明天你接了工作,去昨天乾完,大後天的時候發現出了問題,要跑到大前天去補窟窿。
就好比現在………………
真正的答案,我半分鐘之前就告訴你了,那時候你難道就能理解麼?"季覺陷入呆滯,僵硬住了。
“現在明白了吧,季覺?”
提燈人緩緩說道:“真正調度的不隻是車次,還有時間,一旦時間的連續性出現問題,那麼不止是你會‘豬腦過載,整個車站恐怕就要徹底爆炸了。”
對於季覺而言,理所應當所發生的一切,對於現實之外的提燈者,就仿佛無數堆積在一起的拚圖碎片。
放任不管的話,失去耦合的碎片會互相碰撞,將整個框架撕裂成一盤散沙。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確保時間能夠按部就班的向前推進,將一切因為時間乾涉所導致的惡果排除在外。
“總之,我的工作就是為你所做的一切兜底,確保【臨時工】所做的一切都能夠按照順序正確的在時間裡發生,並且融入【既定律】的範圍之中。
調度員慢條斯理的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提燈,向著季覺招手:“行了,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要了解的東西還有很多呢,新來的。
咱們邊走邊說。
從一個畫框,到另一個畫框,隨意的從中央調度中心裡的每一個空白畫框之中遊走,帶著季覺閒庭信步。
一路穿行在空曠的大廳、走廊,乃至電梯之中。
“讓我們來聊聊看吧,臨時工。
調度員忽然問道:“你覺得天軌集團如今存在的意義和我們工作的目的是什麼?”
“啊?”
季覺茫然,沉思片刻:“確保影日之封的穩定和完整?”
“確實,這也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內容,但很遺憾,影日之封的穩定和完整並不由我們決定。
早在構建之初,所有的不安定因素就已經全部被既定律排除在外了,它是一個完整且封閉的完美係統,隻要啟動,就不會停滯,更不需要再另行投入,可謂一勞永逸。
為此,天軌集團投入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資源,將自身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融入了其中。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天軌的職責已經得到履行,它所具備的使命已經徹底完成。”
調度員回頭看了季覺一眼,緩緩說道:“而留給我們的工作,是確保這一份成果能夠恒久延續,杜絕其他的擾動和乾涉。
所以,與其說是維護影日之封的穩定,倒不如說,是維護【既定律】的存在。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彆著急,有些事情想要搞清楚,總要慢慢來。也就是我口條利索一點,換成總裁或者是杜賓的話,恐怕要跟你說到明年去了…………
叮~電梯門緩緩開啟,中央調度中心抵達。
調度員咧嘴一笑,招手:“跟我來,讓你看個東西。”
冇有去往總裁的辦公室,而是走向了那一扇真正通向中央調度控製室的大門,這一次,在調度員的引領之下,大門緩緩開啟。
門後空曠大廳裡,放滿了一排又一排的操作台,可以說很符合季覺對車站調度室的了解了。
不過,對比起過於寬闊龐大的空間,裡麵卻僅僅隻有幾隻茶杯犬在對著屏幕在按鈕上蹦蹦跳跳的操作。
甚至還有的員工在打瞌睡。
不過,看到季覺走進來,它們居然就立刻將工作拋到了一邊,開始湊到旁邊,拱拱蹭蹭要摸摸。
彆說,狗頭rua起來真手感不錯!
雖說,季廠長的資本之魂卻無時不刻的想要讓他想要強調績效和工作紀律了……………
轉念一想,現在自己也是打工人,瞬間立刻就能共情了。
冇錯冇錯,就該這樣呀!
一念擺爛起,刹那天地寬!
所謂,你摸魚,我摸魚,老板寶馬變青桔……………
調度員倒是不催,任由他挨個摸完。
一直等到季覺薅完了玩夠了摸爽了之後,終於有空了,他才緩緩的抬起了手來,打了個響指。
頓時,清脆的聲音響起。
低沉的鳴動聲裡,中央大屏幕折疊收起,背後的鋼鐵之牆分成上下收縮打開,展露出宛如宇宙一般的荒涼景象。
永恒的漆黑充斥了一切,可看似粘稠的漆黑,實際上卻泛著五顏六色的詭異輝光,不斷的向外膨脹,又撞在了看不見的牆壁之上。
無以計數的星辰環繞在黑暗的周圍,無聲的運轉,閃爍,煥發光芒。
而就在化為囚籠的群星之間,一顆漆黑的恒星無時不刻的向外放射著黑色的光T......
僅僅是目睹的瞬間,季覺就已經僵硬在原地,凍結。
仿佛幻視一般的景象接連不斷的從眼前浮現。
和母親牽著手走在蜀州街道上的孩子,在父母環繞之下繈褓裡哇哇大哭的嬰兒、傳承天爐之位屹立於當世之巔的工匠、和心愛的人攜手走向婚姻殿堂的新郎……………
無數過去和未來的景象。
無數甜蜜或者是痛楚的回憶和前景,全部都如此接近。
就好像,觸手可及。
隻差一點!
隻要伸手,隻要主動的向前走一步,就能夠改變過去的一切,掌控所有的未來。
就在那一瞬間,體內的【錨】猛然一震,強行固定了他的坐標,令所有的幻視瞬間消散。
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終於明白,自己所看到的是什麼………………
【影日】!
這便是影日之封在現世的投影!
區彆於永恒之門所幻化而成的烈日,那是吞噬無數光芒的虛無太陽。即便是在重重封鎖之中,難以掙脫,依舊具備著恐怖的引力。
哪怕僅僅隻是目睹,隔著天軌的阻隔,看到這仿佛天文望遠鏡所捕捉到的景象,就足以令他陷入混亂,無法克製的主動擁抱孽化,沾染禁忌!
倘若冇有【錨】的存在,恐怕如今的季覺就已經分不清過去未來和現世的區彆了吧?
漫長的沉默之後,季覺終於恢複了冷靜,無法克製的發問:“………………天軌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早在之前末日專列的記憶之中,他曾經見證過無數星辰囚禁影日的場景,可此刻真正目睹了這微不足道的一縷餘波之後,卻對影日之封的存在,產生了懷疑。
這是真的能夠完成的工程麼?
這真的是人力所能夠企及的偉業麼?
所謂的大孽,雖說和上善有所不同,但彼此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等若一體,也就是說,純粹從體量上來講,都是無法測量的級彆!
不折不扣的【∞】!
而和這樣的龐然大物相比起來,哪怕是天軌這樣的存在,全都燒乾了,又能起的了什麼效果?
如果大孽是千斤之重,那天軌甚至稱不上分毫,更不存在什麼四兩撥千斤的基礎。
可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卻又如此離奇。
就好像螞蟻們不自量力的囚禁了太陽。
甚至如此穩固。
維持了數百年之久,依舊不動如山!
時至今日,季覺總算感受到了,天軌所創造的奇跡究竟有多麼的恢宏和可怖。這樣的力量,倘若用於現世的話,恐怕完全足以改天換地幾百上千次不止!
可這又怎麼可能?
昔日的天軌,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你太看得起天軌了,季覺。”
調度員輕歎著,緩緩搖頭,“在影日封鎖之中,天軌所扮演的角色僅僅隻是工具,媒介,是區區微不足道的載體和犧牲,用以達成計劃的消耗品……………
當他再度舉起了手中的提燈時,窗外的景象驟然變化,收縮,就像是拉開了距離一般,無窮群星所運行的軌道終於顯現。
數之不儘的星軌閃耀著,交織出了一道道宛如門扉一般的輪廓。
如此輝煌。
“真正能封鎖大孽的,除了同等的上善之外,又還能是什麼呢?”
就是一直以來除了相關者之外罕有人所知曉,也不能為所有人知曉的真相,影這日之封的正體!
【永恒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