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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 流年不利 冤家路窄

2026-10-21 作者: 風月

翌日,新泉。

海岸APP更新了數條全新的通報。

夾在‘非法改造電器引發火災”和未完成徹底清洗導致果蔬農殘過多’兩條中間的,是一條違規通報。

防衛安保科E003小隊在下班之後違規聚賭,在此嚴厲警告,全員扣除本月所有績效,防衛安保科主管扣除一月工資,以儆效尤,請全體員工以此為鑒。

照片上被逮住現行的E003小隊對著鏡頭笑得直呲牙,陽光燦爛,樂不可支。

仿佛根本不是什麼違規被抓,而是授勳現場一般。

至於背景裡那些個奄奄一息、鼻青臉腫幾乎已經快要不成人形的家夥們究竟是從哪兒來乾什麼的,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再緊接著,另一條集體表彰的通告裡,E003小隊因為阻攔了一場惡性襲擊,有效的保衛了海岸的財產和員工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全體嘉獎和相當於十五薪的一次性獎金,序列上調兩級,醫療保險和退休金繳納翻了一番,不知道紅了多少人的眼睛。

羨慕來自其他部門,憤怒來自防衛安保科。

因為這幫狗逼上報了之後,這個安保漏洞就被堵上了,倉庫內外重新安裝攝像頭,不留任何死角......原本安保科內大家心照不宣的快樂小基地從此之後就消失無蹤了!

畜生啊!!!

以後大家換班之後去哪兒團建啊!

一時間,失去快樂老家的武裝保安們頓時都笑不出聲了。

如今每天憋著火氣巡查治安,捉賊拿臟,打五棍送三棍,滿九十湊一百,遇到“好評”還會‘打折返現…………………

以至於連帶著各路毛賊們也都紛紛笑不出聲來。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人多了也一樣。

更何況是科技博覽會這麼熱鬨的時候,每天外來遊客數量動輒破萬,殘疾人運動會的現場門票已經被炒的一票難求,於是什麼小偷小摸、騙子團夥、車匪路霸等等各色富有荒野特色的亂象也理所當然的迅速滋生了開來………………

然後就在防衛安保科的電棍之下感受什麼叫做海岸速度,什麼叫做海岸溫度了!

本地的電壓,有力氣!

新泉本地的居民借機想要發點小財,賣點什麼工藝品、保健品或者上周老古董的,但凡做的不過分,海岸也都懶得管。

畢竟,在真正見識過海岸安保係統的反應速度和園區裡重新做人的演示之後,很少有人能再拿出作奸犯科的勇氣來。

可這幫臭外地的冇見過啊!

甚至還有不少遠在海州之外的遊蕩聚落聽說新泉人傻錢多之後,躍躍欲試的有了點法律裡不讓的想法。

很遺憾的是,這些遊蕩聚落進入海州之後,幾乎紛紛在一兩天的時間裡,消失無蹤,人間蒸發。

隻有各個本地聚落裡的‘善良老農'們含淚點著福報園區給的介紹費,感謝這一波上天的饋贈了。

就在遍布整個海州荒野就連季覺都快數不清的海量攝像頭的監控之下,樂園係統的掌控和觀察已經無孔不入的深入到了每一個角落之中,冷眼俯瞰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的跡象,沉默的見證著一個又一個無視了警告的家夥們自尋死路的模樣。

隨著海岸科技博覽會的聲勢逐步浩大,越來越多的麻煩就好像雨後春筍一般不斷的長出來。

這世上見不得彆人好的人太多了。

從博覽會開始之前,海岸科技和海岸工業的服務器就開始承受著來自現世各處各地的網絡攻擊,紛紛揚揚如暴雨。

而就在殘疾人運動會直播開始之後,網絡之上的批判和痛斥更是不絕於耳,不知道多少人從各方位角度接連不斷的給海岸潑臟水,什麼無視人權、人體實驗、成果造假之類的說法喧囂塵上。

至於太一之環協會那邊,已經收到超過六十封以上的舉報,投訴季覺濫用煉金術、違背協會律令,要求暫時凍結一切所涉及的專利,舉行質證會將蠅王所涉及的技術講清楚......這些半點證據都冇有的舉報壓根走不進正常程序,跟廢紙冇什麼區彆,所做的無非就隻有給季覺添堵而已。

【昨日襲擊未遂事件的初步審問結果已經完成......很遺憾,先生,一無所獲。】

伊西絲的報告從工坊裡響起:【一共十一個雇傭兵,全部都是帝國人,常年混跡中土。既往曆史與海岸並無瓜葛,而此次任務也是荒集之上的四倍價格的委派訂單,獎金豐厚,由中間人代理,雇主從頭到尾都冇有露麵。

麼?”

是否需要向下深挖?】

“冇必要,手尾真做的乾淨的話,挖來挖去也挖不出什麼東西來。

季覺冷笑出聲,“況且,這種事兒難道不是我說誰就是誰,我懷疑誰誰就有嫌疑證據?

要什麼證據?

安全局做事才要證據,在新泉,不,在海州,自己說誰有嫌疑誰就有嫌疑,能給個自證清白的機會都算他寬宏大度。

拉完清單從上往下錘一頓,哪怕錘不到不也算活動身體了?

那麼,點兵點將………………

這麼多仇家裡,如今這個節骨眼上,誰會這麼著急,誰會像是鍋上的螞蟻,誰才是最見不得新泉、海岸和東南商會同盟好的呢。

韓公,你看你,又急。

我還冇說是你呢!

季覺捏著下巴,輕聲笑起來了。

急了。

平心而論,自己要是韓洄,自己也急,急得狗路過都要給倆嘴巴。

如今現在的東南商會同盟,幾乎就是照著他給瀚海同盟所設定的那個方向,那個路子,那一條賽道,一比一複刻仿照,踩著他的腦袋往前走的......偏偏如今新泉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東城那邊卻依然一地雞毛、狗屁倒灶的事情不斷,甚至還冇有重新整合完畢。

市場就這麼大,機會就這麼多,此消彼長之下,陳行舟贏得越多,他就輸得越慘。

就在這個節骨眼,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拿著自己的錢,按著自己的計劃和方向,把自己繡了那麼多年的嫁衣披在身上?

哪怕是韓洄能忍,其他的支持者也是不能忍,不能容,而且不能等的!

甚至,還會反過來催著他動。

他必須有所反應,必須有所舉措,甚至必須有所收獲。

不能再忍耐低調下去了。

奈何,時局如此,動的越多隻會錯的越多......既然已經落入下風,就要咬牙先從坑裡爬出來,養精蓄銳再說其他。

哪怕是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去報仇雪恨也不晚。

偏偏大家卻不能等了。

倘若在往日,韓洄說不定還能靠著自身的威權和信譽進行彈壓和控製,甚至作為領頭者,說一不二。

隻可惜,征信徹底破產之後,想要重建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話語權一旦失去,想要拿回來,那就越發艱難。

更何況還有季覺這狗東西的落井下石。

如今堂堂荒集代理,居然像是個傀儡一樣,被身後的人推著往前走,不能自主。

“真可憐啊。

季覺瞥著屏幕上諸多記錄,這些日子海岸所遭遇的大大小小的意外和襲擊,眉頭緩緩挑起。

漸漸疑惑。

到底是堂堂東城的荒集代理,既然要動,就自然要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才對,又怎麼會隻靠著這麼一幫土雞瓦狗給自己不痛不癢的添堵?

總不至於,隻有區區如此吧?

就在季覺沉吟之中,感覺懷中一震,屏幕亮起。

“唔?”

童聽,來電。

電話剛接通,他就聽見了另一邊的聲音:“季覺,有空冇?

“自然是有空的。’季覺頷首,“聽叔請講。”

“來一發導彈。”

他說,“清理用。

“前往聯邦潮城的旅客,您乘坐的KD401次飛空艇航班即將出發了......請前往登機口檢票,謝謝………………前往聯邦潮城的旅客……………

灰港的機場,空氣中回蕩著聯邦語和帝國語的雙重廣播,登機口前麵卻人影寥寥,根本冇有幾個。

風度翩翩的中年商人提著公文包從洗手間緩緩走出,就在登機時間截止之前,走進了通道。

金絲眼鏡之下,笑容和煦。

“假身份已經幫你準備好了,進入聯邦境內之前,電話記得銷毀。

耳機裡傳來了中間人的聲音:“怎麼去新泉,你自己想辦法吧,最近那裡熱鬨的很,根本不難......但那個地方邪門的很,已經有不少人栽了,蝰蛇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告訴雇主,我是專業的,隻要等著看報紙就好了。”

偽裝成商人的蝰蛇微微一笑,掛掉了電話,眉頭微微皺起,嗅到了飛空艇通道之中漂浮的機油味。

這種老舊的機型,空氣過濾器都已經幾乎快要報廢了。

如今起飛的時候,整個機身都在嗡嗡作響,好像就要散架了一樣。

如果不是風暴耽擱了太久的行程,實在是趕時間,根本就不會考慮這種小公司的廉價航班,服務冇有就算了,甚至連個頭等艙都冇有………………

他隔著手帕擦了擦座椅的扶手,然後手帕上就多出了一道黑印,令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無聲一歎。

還算了吧。

他提起自己的公文包來,轉身走向樓梯。

一直到降落之前,他都打算在休息酒廊裡消磨掉時間,哪怕多花點錢呢。

隻是,才走了兩步,就看到通向空中酒廊的門上掛著的大鎖,斑駁鏽跡,門上還貼著一張紙條。

【人手不足服務暫停】

特麼的,連休息區都冇有,你們這公司不如破產了算了!

他的臉色陰沉起來,壓抑著火氣,轉身想要詢問機組人員,可兩個看上去像是空乘的凶悍老女人正在嚼著檳榔,操著一口方言講話,對他愛答不理,完全無視。

令他的指縫一陣發癢,幾乎克製不住,想要挖開她的喉嚨。

自始至終,臉上禮貌的笑容未曾有任何的變化,他選擇了克製,轉身離去,然後,笑容幾乎僵硬在了臉上。

略顯空蕩的座艙甚至冇有坐滿一半,大家稀稀拉拉的找了自己的位置,完全將票上的號碼放在一邊。

而就在通道,在和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背包客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卻無法克製的,心驚肉跳,背後一陣發寒。

來自本能的示警。

高手!

胡子拉碴的背包客仿佛也有所知覺,回頭看了他一眼,冷淡的視線一掃而過,又緩緩收回。

就好像隻是對上了視線互相點頭示意一般。

和他一樣,不願意再節外生枝,也不想多做糾纏………………

覺察到對方的暗示,蝰蛇心中微微一定,主動側身讓開了路,兩人默契的拉開了距離,幾乎坐在機艙的兩端。

假寐。

接下來,就好像睡眠不足的出行者一般,自己在自己的位置上放平了椅子,閉眼隻是不知為何,內心之中卻依舊隱隱波動不斷,難以冥思安定。

總感覺,如芒在背,可究竟哪裡不對勁,又根本說不清楚………………

直到,看到了不遠處,那一張遍布皺紋的老臉。

枯瘦佝僂的老人好像也有所覺察一般,向著他看了過來,再緊接著,渾濁的眼瞳之中,寒光隱隱浮現。

蝰蛇的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幾乎無法控製......炎蚺那條老狗!

流年不利,冤家路窄!

在分辨出彼此偽裝和熟悉氣息的那一瞬間,兩人齊刷刷的愣在原地,老者的眉頭皺起,美瞳之下的眼瞳收縮,化為豎瞳。

已經做好了暴起殺人的準備!

可在這隱秘又短暫的僵持之中,兩人終究未曾有所動作。

哪怕曾經有過你死我活的時候,也不過是生意而已,大家出來做事都是為了錢,又不是自己的目標,不值當。

克製著心頭的惡意和警惕,老者主動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蝰蛇倚靠在角落裡,凝視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和海水的波瀾,餘光從機艙之中的一個個乘客身上掃過。

不遠處的窗邊,妝容入時、打扮甜美的年輕女孩兒正舉著手機,找準角度自拍,可握著手機的掌心裡卻隱隱帶著一層厚厚的老繭………………

前麵戴著眼罩呼呼大睡的中年人,口水都流出來了,鼾聲不斷,可胸口的起伏卻好像尺子量過的一般精準,未曾多少變化一分。

肥胖到一個人占了三個人的位置,脖子和手腕上掛滿了金鏈子的男人,還在不停的吃吃吃,和那一層如同輪胎一般厚實的脂肪之下,偶爾會隱約浮現仿佛老樹根係一般虯勁堅韌的肌理。

越看,他就越是心驚肉跳,渾身毛骨悚然。

甚至還有的人,他根本什麼都看不出來,消失許久的本能卻在不斷的傳來警告。

這一切究竟是什麼鬼!

如果不是確定自己名聲不顯,不值得如此專門針對的話,他都幾乎要以為是中間人想要吃掉兩頭,把自己給處理掉了!

可為什麼………………

自己到現在,才覺察到這一切呢?!

蝰蛇,開始流汗了。

某種無以言喻的惡寒從心頭浮現,令他再無法控製,猛然起身,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可流著冷汗的蝰蛇已經顧不上了,無視了炎蚺的警告的目光,筆直的走過去,張口發問:“你是不是出來做事的?"“不好意思,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老者含混的回應,不想要理會他,卻聽見蝰蛇近乎破音的質問:“我特麼的問你,是不是出來做事的,殺人!

老狗你聽不見麼!”

他抱著萬一的期望,死死的盯著他:“是不是新泉的單?”

那一瞬間,炎蚺仿佛錯愕一般,眼瞳微微收縮。

甚至,就好像幻覺一樣......聽見 ‘新泉”這個詞兒的時候,整個機艙裡好像都安靜下來了。

冇有人再說話,動作,就連酣睡的呼嚕聲都戛然而止。

漫長的沉默裡,老人、少女、婦人、舉家出遊的四口、冷漠的背包客、正在拍攝VLOG的短視頻博主、被打發出差的公司員工、甜蜜出遊的情侶,乃至角落籠子裡不斷汪汪叫的吉娃娃………………

所有人,全都陷入了停滯。

覷。

就在這短暫到令人發指,漫長到令人煎熬的時間裡,難以克製的抬起頭,麵麵相一直冷眼旁觀的背包客緩緩起身,打破了寂靜:“喂,朋友,你什麼意思?”

“哈哈哈,該不會這裡所有人都是接了新泉的單吧?”機艙的角落裡,有人輕聲笑起來,仿佛感慨:“那可就有意思了。”

冇有人說話。

也再冇有人說話了。

在機艙的嗡嗡聲裡,隻有一張張麵孔的臉色,迅速蒼白,倒映著窗外漸漸迫近的熾熱灼紅。

“他媽的。

"蝰蛇自嘲一笑,看向窗外,那一縷呼嘯而來的輝光:轟!!!

“這可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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