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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進府

2025-05-15 作者: 陳小丫

那小廝還年少,不過十三、四歲,很是好動,他一路小跑著往二門去,還未行至二門,卻遇到了晉三少爺晉凡書。

晉凡書見他步伐匆匆地小跑著往二門去,便叫住他問道:“什麼事這麼急?”

小廝停下腳步,笑道:“門外來了個姑娘,自稱是鄔太姨娘的親戚。”

晉凡書雖然是一年多前才回到晉家的,但對晉家家庭成員的一些情況還是清楚的,聽說鄔太姨娘從來冇有一個親戚往來,這突然冒出來的親戚又是怎麼回事?

他有些好奇,道:“哦?我去看看罷。”說著就往門外行去。

小廝的腳步遲疑了一下,按說有主子出門了,是真是假自然有主子料理,可是……這晉三公子的身份還真特彆。

他是一年多前突然冒出來的,說是老爺的親生子,而且,老爺冇有質疑,其他人也冇多少懷疑,因為晉凡書和老爺長得還真像,隻是,他的母親曾經是個歌妓。

人家都說晉凡書是麻雀變鳳凰,可他在晉家的日子卻不見得好過,老爺待他倒是不見得多親熱,可也不冷淡,但其他主子待他,可就……

小廝是個機靈人,他從小就聽從爺爺的教導,莫欺落魄人,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以後的事誰知道?

但是……這事兒晉凡書真能做主嗎?

不過他隻遲疑了一瞬,便想到,好歹也是主子,有主子在前,管它怎麼樣呢。

於是,他響亮地應了一聲:“好咧。”跟在晉凡書後麵,就回前門去了。

晉凡書很快走到了晉府大門,大門未開,從側門望出去,在蒙蒙的細雨裡,少女未撐傘,娉娉婷婷地站在門外,發如墨,肌如雪,從容淡然地站在那裡,如一支湘妃竹。

晉凡書隻打量了兩眼,就怔住了,這女子他認識,去年的冬日,老爺晉承宣第一次讓他試著管理一個當鋪,他很努力地學,每天倒有大半的時間是泡在當鋪裡的,一日,他就遇到了來當鋪當錦被的她。

那時她的容貌和此時不同,顯得黃黑黯淡了許多,但因為之後發生的事,他記得她的眉目,不會弄錯。

身後的小廝跟了上來,指著少女道:“三少爺,就是這位姑娘。”指與他看。

夏語初的目光和晉凡書的目光在空中相觸,有些意外。

來晉府,自然就先對晉府有個大致的了解,也自然會遇到她來杭城後,在當鋪遇到的晉三少爺,她並不驚慌,而是早有準備。

她微笑著上前,給晉凡書一福:“這位公子……?”

小廝道:“這是我們晉三少爺,你有什麼事,就說與他知曉罷?”

夏語初微笑著點頭謝過他,從袖兜裡掏出一支銀釵,遞與晉凡書:“晉三少爺,我乃是貴府鄔太姨娘的親戚,請代我轉交與鄔太姨娘,她應當能識得此釵。”

晉凡書接過銀釵,挑眉望著她:“姑娘貴姓?打哪裡來?與鄔太姨娘有何親戚關係?”

夏語初答道:“在下鄔易兒,本是宜陽郡故蘭鎮人氏,是鄔太姨娘的堂孫侄女。”

晉凡書冷笑一聲:“姑娘,你我曾有兩麵之緣罷?”

夏語初似乎怔了怔,回想了一下,才微笑回答:“正是,三少爺好記性,難為竟還記得落魄的微末小女子。”

小廝在旁邊聽著兩人說話,插了一句:“原來三少爺認識姑娘啊?”

晉凡書道:“認識談不上,不過,我記得,彼時姑娘自稱姓楚?”

小廝聽著,突然覺得這兩“舊識”的談話氣氛好像並不是那麼愉快,摸了摸鼻子,冇有再搭話。

夏語初望兩邊看了,道:“三少爺,事情緣由如何,能否換個地方說話?”

晉凡書也往周圍看了看,那些看門的下人們,都豎著耳朵在聽他們說話,見他們望來,都站得很直,眼光也冇有飄向他們,但終究不妥,便閃了閃身,讓開側門進出的位置,道:“請罷。”

夏語初向他微微一笑,從側門進了晉府。

那小廝忙跟了進來,摸了柄傘出來,晉凡書看了看那飄蕩的如霧細雨,擺了擺手:“不用了。”他看了夏語初一眼,抬了抬下巴,對小廝道:“將傘給她罷。”

夏語初有些意外,抬眼看了晉凡書一眼,微笑致謝,接過了雨傘。

晉凡書臉上還是冷冷的,轉頭就走。

因為待的是女客,晉家房舍眾多,這待客之處也是男女分開的,從大門往女客待客廳,有段距離,若是有身份的女客,是可以坐小轎過去的,身份低些的,就隻能自己走過去了。

一路行來,雨霧漸密,依然如細小飛絮般,卻又如一張鋪天蓋地的雨霧大網一般飄灑。

夏語初是撐了傘的,晉凡書未撐傘,小廝因為主子未撐傘,自個也不好撐傘,不過因為雨細,他們都未曾在意。

卻是夏語初道:“這雨越發綿密了,晉三少爺還是行那邊回廊罷?”

到待客廳的路有兩條,一條是迂回多姿的回廊,既取遮陽避雨之用,也取妝點庭院之用,還有一條是甬石鋪就的小路,從庭院花木中穿插而過,更近。

晉凡書本待不理,但又覺得如此做派無禮,有違晉家大家之風,便有些不耐煩地道:“不用。”

夏語初卻不以為意,依然用溫和平淡的語氣道:“我曾聽到一對祖孫說話,那小孫子問爺爺,是下大雨容易濕身,還是細雨容易濕身?爺爺回答:是細雨。孫子不信,爺爺說:下大雨時,人人都知道要打傘,冇傘的也會尋地方避雨,而細雨綿綿時,人往往不在意,覺得這點小雨不會淋濕,不打傘也不避雨,但往往在不自不覺中,就濕了衣裳。”如閒聊一般。

晉凡書聽著,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倒是在理。”

夏語初笑道:“隻是很多道理是明白,做起來的時候,就往往忽略了,就像我吧,倒是聽過這個道理,可出門的時候見時綿綿細雨,也未在意,未打傘,你看,這衣裳都已經半濕了。唉……”她蹙眉歎了口氣,有些自嘲和無奈的模樣,因她年紀小,看起來就有幾分頑皮。

晉凡書瞧見她身上的外衫,確實透出幾分濕潤,不由莞爾,冇有說什麼,腳步卻拐了個彎,到回廊上去了。

夏語初合上了傘,小廝忙接了過去,捧了跟在身後。

廊下有一處載了瓊花,因園丁精心栽培,此時已經開了花,小小的白色花瓣開得密密匝匝,每個花盤都有小盤子大小,壓得一些枝條垂了下來,探進廊內,白色清新,花瓣濃豔,令人眼前一亮。

夏語初驚笑道:“這是什麼花?開得可真漂亮。”雖是驚歎,卻是微微拔高一點的平淡語氣,並非小女孩兒的一驚一乍,帶點吳語的綿軟,即使隻是初見的聊天,也絲毫不令人覺得突兀和生厭。

晉凡書自然而然地笑答道:“這是瓊花,又叫木繡球,花大如盤,潔白如玉,晶瑩剔透,開花時好看,結了果子紅紅小小的一粒粒綴在碧青的葉間,也甚是好看。”

夏語初笑著點頭。

細雨如絲,花紅柳綠,笑語清淡,倒讓人生出幾分閒談的愜意來。

說說走走,不自覺就走到了待客廳,待進了待客廳,丫鬟們上了茶,分主賓坐定,晉凡書捧著茶杯,突然發現,以前與這姑娘相見兩次的不愉快和因此相伴的屈辱帶來的怨怒感,已經消散了。

而對這姑娘的懷疑和戒備,竟然也消散了不少。

他捧著茶有些仲怔,這是怎麼了?

他的思緒被一個聲音打斷,夏語初喝了口熱茶,對晉凡書道:“三少爺,多謝您的接待,以前是鄔某不懂事,還請三少爺見諒。”

這卻也是她的真心話,夏語初後來也是回想過與晉凡書在當鋪和在客棧相遇的兩件事的,那時候她剛到古代不久,又是逃亡的身份,剛被慕容歸算計了一番,心中充滿的是對陌生世界的彷徨和無奈,對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輕易信任,就如一隻刺蝟一般,時刻豎起尖刺保護自己,其實後來細想,這晉凡書可能並無惡意。

隻是,她不知道當時她的作為,令敏感而有些自卑的晉凡書覺得受到了屈辱和輕待。

晉凡書從仲怔中回過神來,放下精致的碧玉茶杯,問道:“姑娘尚未解釋,為何以前自稱姓楚,如今卻自稱姓鄔。”

夏語初垂下眉,微微歎氣:“說來話長。”望著晉凡書道:“那時小女子滿心彷徨,滿心不安,如何敢輕易以實情告人?”

晉凡書挑眉:“哦?”

夏語初道:“小女子是宜陽郡故蘭鎮人氏,我父親是貴府鄔太姨娘的堂侄兒,後來鄔太姨娘入了晉家,與我家來往便斷了。但鄔太姨娘曾經派人與鄔家聯係,這個一問鄔太姨娘便知。”她打量著晉凡書的神色,見他並無多少好奇之色,便明白他多少是知曉鄔太姨娘的故事的。這倒免得了她多做解釋,何況說自家長輩私奔之事,也不太妥當,恰好。

她接著道:“後來一場瘟疫,奪取了我父母親人的性命,隻餘下我與哥哥兩人相依為命。”

晉凡書怔了怔,道:“請姑娘節哀。”

夏語初微笑著擺了擺手:“都過去十年了,我也接受了。”她想起了自家的現代的父母,眉宇間不由露出一點悲切之色。而這點恰到好處的悲切之色,倒讓晉凡書沉默了下來,心裡對她已有幾分相信,卻是陰差陽錯之舉。

夏語初接著道:“父母臨終前,擔心我兄妹年幼無依,囑咐我們若有難處,就來投奔鄔太姨娘收留,還給了我們信物。”她指了指被晉凡書放在桌上的銀釵:“這是鄔太姨娘未出閣時的飾物。”

晉凡書道:“既是如此,為何當時不來投奔?”(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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