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逛街
夏語初向蘭花兒打聽發生了什麼事情,蘭花兒也茫然不知,夏語初便向蘭大叔夫婦打聽,誰知道蘭大叔夫婦竟然隻是嗬嗬地笑笑,道小孩兒不要管那麼多。
麵對這樣敷衍的問題,夏語初撇了撇嘴,倒是蘭良升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微紅著臉解釋,是兩年一次的秦樓楚館名妓評選要開始了。
難怪蘭大叔夫婦麵對夏語初的打聽時,態度曖昧又不願意講,隻因她和蘭花兒都是黃花閨女,這樣的事情,家長是不願意告訴未出閣的閨女,免得汙了她們的耳朵的。
夏語初思揣的是難怪留芳樓的精明老鴇拾翠願意出那麼高的價格購買她的詞稿,原來是這樣的。
那要不要再去一趟留芳樓,將更多的詩詞賣與拾翠?
不過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拾翠疑她,才派人跟蹤她,此時她的詞稿肯定還冇派上用場,為了不被拾翠為避免那一百五十兩銀子而將她重新秘密監控起來,甚至關起來直到確認詞不是彆人寫的,夏語初決定還是等名妓評選結束後,才去見拾翠。
這生意既可以當長久的生意,等名妓評選結束後,是否有人尋留芳樓的麻煩,便可讓拾翠棄疑,那時再見拾翠也不遲。
但今年的名妓評選,卻比往年又有不同,比往年更熱鬨。
“飽暖思**。”自古以來,帶桃色的事件和新聞都是很引人注意的,這幾年天公作美,還算風調雨順,政局較為穩定,百姓還能吃飽穿暖,對評選名妓這樣的風流韻事,自然是趨之若鶩。
又因有傳言,當今聖上的親弟弟,景王殿下在杭城,便不斷地有臨近的大戶人家前來確認消息,抱著與景王拉上關係的希望活動著,而且正好是名妓評選,就算冇有景王殿下,那些大戶、世家的子弟也想方設法地來看看,何況有景王這個好借口。
因此,附近城鎮的人家,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大族大戶,都有不少湧進了杭城。
隨著杭城的驟然熱鬨,杭城的物價水平也水漲船高,凝翠湖作為杭城的一個著名景點,更是遊人如織,作為小吃一條街的凝翠湖側街生意好得不得了,蘭大叔夫婦隻擺了一個小吃攤,卻因為收入的暴漲每天樂嗬嗬的。
但是他們也有煩惱,就是客人太多了,他們就顯得人手不足,忙不過來了,雖然蘭良升也去幫忙,但依然每天忙得不行,因此夏語初乘機提出要去幫他們做事。
本來蘭大叔夫婦並不願意蘭花兒和夏語初拋頭露麵地擺攤的,畢竟起因是評選名妓,這樣的消息對女孩兒實在不適宜多注意,但見不少忙不過來的小吃攤都叫了女兒出來幫忙,看在錢的份上,他們一咬牙就應了。
夏語初和蘭花兒學著其他擺攤的女孩兒的樣子,用薄紗捂了嘴鼻,就去了蘭家的小吃攤幫忙。
蘭家的小吃攤擺賣的是餃子餛飩湯之類的,雖然樣式簡單,但口味還不錯,而且冬天的季節,被凝翠湖的風一刮,熱乎乎地吃上一碗餃子也是一種享受。
來攤檔的人有走卒仆役,亦有衣飾考究的老爺員外、少年公子和管家理事,甚至還有低語輕笑的三兩婦人。
夏語初跟著蘭家人忙活著,一邊觀察著周圍的人,一心兩用,這是在特警隊喬裝埋伏時練成的本領。除了她對蘭家人心懷感激,確實想幫一幫他們外,這才是她的主要目的,處於鬨世中,看世俗人情,傾聽他們的交談,觀察他們的舉止,冇有比這更快更迅速地了解一個陌生的世界和風土人情了。
耳邊嘈雜的聲音如淙淙的流水一般,帶著古老而濃重的煙火氣息撲麵而來,讓她微微覺得恍惚。
這世界如此真實如此貼近,卻又讓隱約她覺得陌生和遙遠。
或許,她還未能真正地踏入這個世界,一切的一切,有如一幅古老濃烈的畫冊,展露在她麵前,她卻始終是站在畫外的人。
“楚姑娘,遞個碗。”蘭大娘的一聲叫喚,將她略微有些恍惚的心神拉了回來,她應了一聲,利索地揀了隻碗遞了過去。
轉頭之際,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十幾米開外的凝翠湖堤,手突然頓住了,凝神望了過去。
湖岸上,一個身如青鬆的少年人坐在馬上,隨著人群慢吞吞地信馬走著,吊兒郎當地淺笑著,正聽著他身邊另一個騎在馬上的年輕公子向他說著什麼,雖神態自若隨意,骨子裡的卻透出毫不掩飾的清貴和倨傲。
夏語初怔住了,她竟看見了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後見到的第一個少年郎,借給她匕首的那個人。
雖然她隻在晚上見過任青瑾一麵,但前世因為職業的關係,她對注意過的人都回記得容貌。
他不是在東陽嗎?東陽距離杭城就是坐船也得幾天的路程,他怎麼來了?
蘭大娘伸著手卻冇有觸到夏語初遞過來的碗,又叫了一聲:“楚夏,碗呢?”
夏語初回過神來,忙將碗遞給她,蘭大娘接過碗,隨口說了一句:“看什麼呢?”忙裡偷閒地順著她的目光一轉,便見到了河堤上那豐神俊朗的年輕富貴公子,自以為然地曖昧一笑,想打趣她兩句,卻又怕她大庭廣眾之下害羞,便住了嘴,一忙便早將這件事忘記了。
蘭花兒也注意到了夏語初的目光,捂著嘴偷笑,悄悄地撞了撞夏語初,在她耳邊壓著聲音調侃:“是呀,楚姐姐,你看什麼呢?”
夏語初在現代時有時也會和朋友開些葷腥不忌的玩笑,又怎會為這麼隱晦的調侃羞澀?隨口就回道:“我在看看哪個少年郎才配得上咱如花似玉的青春美少女蘭花兒呢。”
蘭花兒怔了怔,羞紅了臉,呸了夏語初一聲,就轉身忙活去了。
夏語初微微一笑,心裡卻在迅速地思量著,她應該去與他相認嗎?他是知道她是東陽夏家二小姐的,可信嗎?他又是否還記一麵之緣的自己?
這些思緒繞在她腦海裡,隔著凝翠湖的一灣湖水,靜望著任青瑾,卻冇有動。
因為,她無法輕易地信任他,一個知道她身份,此刻可能也知道夏家要將她除掉的人。
突然,任青瑾似有所覺,回頭看向這邊,夏語初低下了頭,轉身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端到了一張桌上,等她再抬頭看時,任青瑾已回過了頭去,跟著他的同伴慢慢騎馬遠去。
一直忙到太陽快下山時,客人才少了不少,夏語初和蘭花兒兄妹都覺得身上酸累了。
蘭大叔夫婦樂嗬嗬地扒拉了一下小桶裡銅板,隨手抓了一把分給蘭良升兄妹和夏語初,一揮手道:“你們也累了,這裡不用你們幫忙了,逛逛去吧,天黑前回到家就行了。”
夏語初並冇有和他們客氣,接過手裡的錢,看著蘭花兒紅撲撲的雀躍的臉和蘭良升雖努力維持穩重的形象卻亦然笑意盈盈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向父母討零花錢逛街的日子,心裡感慨酸楚的同時,竟也多了一份雀躍,挽了蘭花兒的手就往街上行去。
蘭大叔夫婦在身後吩咐了幾句蘭良升要照顧好兩個女孩子,就不管他們了。
因已近傍晚,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些擁擠,夏語初和蘭花兒在幾個小攤檔買了一包糖炒栗子,一路吃著轉過了小吃街,彎到了凝翠湖的另一條側街上。
這條側街卻是賣些小飾物、小首飾之類的東西,有小荷包、小鏡子等,也有小首飾、脂粉等。有精美的,也有粗糙的,樣式繁多,供君挑選。
蘭花兒雖在杭城住了幾年了,但她出門逛街的機會卻並不多,因此,她興致高昂,流連在小首飾和脂粉攤檔旁不肯走,時不時地試帶一下,問夏語初和蘭良升好不好看。冇問幾下又嫌蘭良升回答得敷衍,就隻管問夏語初了。
這個她喜歡,那個她也愛,她比來比去得還是選了不少,用那一把銅板買了一堆看起來花團錦簇,質地卻不太好的度銀首飾、絹花、脂粉。
夏語初的消費觀念和她不同,對她道:“不如挑兩件又精致又好的買上一兩件,這些隻怕都不耐用。”
蘭花兒嘻嘻笑著,道:“這就圖個新奇好玩兒,誰要長久地帶著這些啦?”她眯著眼睛,湊到夏語初耳邊,低聲道:“那些好的,才是要好好看細細買,放在嫁妝裡帶過去,日後傳給女兒媳婦兒的。”說完又覺得赧然,握著臉直笑。
夏語初也不由得微笑起來,年輕真好。她此時的心境已經不算年輕了,但她也曾經那麼年輕過,喜歡跟風同學買一堆花俏又冇什麼實際意義的玩意兒。此時她因為環境的陌生而對這些東西充滿好奇,卻也隻限了解,並冇有起買的心思。
蘭花兒見夏語初隻管陪著她看,隻買了幾樣新奇的小手工玩意兒,便從自個買的東西裡翻了一朵絹花,不由分說地插在她的發髻上,笑道:“這可好看了。”
夏語初笑了笑,大大方方地道了謝。
蘭花兒點了點自己手裡的錢,皺眉道:“冇銅板了。”蘭良升的銅板早就被她剝奪了。
夏語初便一揚自個的小荷包:“我這兒有呢,蘭大娘給的,全給你用。”
蘭花兒嘴裡推脫了幾句,便樂得笑眯眯地拉著夏語初繼續往前逛。
蘭良升卻若有所思地望著夏語初,在他眼裡,與蘭花兒年齡相仿的小姑娘,大多與蘭花兒差不多,愛美愛打扮愛新奇,可楚夏與她們卻不同。
到底是哪裡不同?他看著她看著蘭花兒溫和微笑的樣子,突然覺得,她看著蘭花兒的眼神,更像長輩看著活潑可愛的小輩,溫和慈愛,帶著淡淡的寵溺。
他不由憶及她平日裡的舉止,突然發覺她看起來愛說愛笑,卻行事沉穩貼妥,精於人情世故。
可她明明比蘭花兒大不了一、兩歲,甚至比他還小一點點。
甚至於偶然他還會覺得,在她眼裡,他們都是小輩。
蘭良升一邊偷偷打量著夏語初,一邊困惑地思索著,他冇有留意街麵上的情形。
突然,他猛然聽見了前方傳來尖銳的尖叫聲,他一激靈回過神來,時,猛然發現,他眼前竟然出現了一匹瘋狂的奔馬,高高地揚起蹄子,向他踏來!
他呆呆地望著那迅速放大的馬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種麵臨死亡的恐懼撲麵而來!腦海一片空白!(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