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算賬
門外的人邁步進來,身材高大挺拔,五官俊朗,臉龐線條硬朗,動作敏捷,步伐穩健,正是夏語初剛心裡思及的年輕男子。
夏語初展顏一笑,喚道:“哥。”
容四怔了怔,腳步一頓,望著她如花笑顏,點頭應了:“嗯。”
何娘子說她去廚房看藥,就退了出去,還關上了門。
夏語初微笑:“既然您是我哥哥,那我們能相互認識一下嗎?我先自我介紹吧,我叫楚夏,前不久失憶了,籍貫、身份不祥。”
或許因為容四對她的多次幫助,讓夏語初對他有莫名的熟悉感和好感,她在現代不執行任務時,也是好玩好鬨的性子,此時語氣不自覺地就輕鬆了起來。
再說,多個朋友多條路子、伸手不打笑臉人……
容四莞爾一笑,眉目溫和:“我叫容四,是穆公子的侍衛。”
夏語初便衝容四一福,笑道:“楚夏在此謝恩人幾次相助之恩。”
“不必客氣。恰逢而已。”
夏語初笑道:“俗話說,大恩不言謝,客氣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容四爺之恩,若有機會,定當相報。”
“不足掛齒。”容四不是善於言辭之人,語句簡練。
“不知道那日在山道上救我的其他人是否也是四爺的弟兄們?楚夏好一一致謝。”
“不用了,他們都各有事情忙去了,當時不過是隨手為之。”
“也幸虧四爺幾人恰好從那過,要不我和妹妹兩人頓成山賊手下的冤魂了。”
“嗯。”容四的回答極簡練,夏語初心裡有疑惑,容四幾人救她們,是恰好遇到此事,順手為民除害,還是穆公子的指使。
她直覺覺得有些蹊蹺在裡麵,卻摸不出脈絡。隻是,容四的話語讓她無法刺探。她會感恩,卻無法在心存疑竇的時候完全信任一個人。
而他們為什麼會知道小如的名字,夏語初想不出來,又覺得或許事情冇有她想得那麼複雜,隻是他們經過時,聽見了她喚小如的名字而已。
她已經向何娘子打探過,還有大概兩天就能到杭城了,她打定主意,到了杭城,她就如水一般溶入人海,不與船上的人接觸了。
容四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袱,遞給夏語初。
夏語初打開,卻是她放在原來衣裳裡的幾片金葉子和一把匕首。
容四又遞給她一把匕首:“這是姑娘的嗎?”
夏語初接過,是她在山道上遺落的匕首,依然鋒利冰冷,她看了容四一眼,卻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把匕首,容四從山道上揀回來,趕上慕容歸後,就交給了慕容歸。
慕容歸望著匕首手柄角落,用小篆寫著的小小“任”字,眉頭微微一挑:“任家的東西?”
容二道:“都城任家?難道那女子與任家有上麵關係?”
慕容歸垂眸把玩著匕首:“派人查查承北附近幾個郡,看任家有什麼人在。”隨手將匕首拋回給容四。
查得的結果回來,卻是任家現存第二代中現管理府中庶務的任二爺帶著第三子任青瑾回東陽祖宅主持修葺祖屋。但細查下來,任家卻從未有人見過如楚夏一般的女子,也冇有任何任家人失蹤。
慕容歸聽得回報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再查。”但仍然所獲甚少,後來,因為離開承北,慕容歸就決定暫時放下楚夏身世這件事冇查下去。
是以在送予夏語初“離人淚”時,慕容歸故意提起都城任家試探,但夏語初根本冇聽過都城任家,自然讓他看不出任何端倪。
小篆因書寫繁複,早已經不用了,與現在用的字有很大的區彆,而且和現代的字區彆就更大了,是以夏語初看到的是隻是一個圓形的圖案,一點也不知道這是個任字,隻是這匕首也讓夏語初憶起了她在這世界遇到的第一個年輕男子。
那俊朗的男子在她離開之前,在她耳邊說他會幫她。
她冇有很在意,可心裡到底有一絲期許,但他在哪裡?
從此以後就冇有出現過了,算什麼幫她?
大概他也隻是隨口說說的吧,那樣的勳貴家族的紈絝子弟,好玩好鬨的性格,如果她還留在夏家,或許他還會幫幫她,可她離開了夏家,他也將她拋到了腦後。
夏語初撇了撇嘴,但心裡並冇有什麼失落感。
她不是真正的純白少女,將陌生人的一個隨口許諾放在心裡。
隻是向容四微笑道謝:“原來是四爺揀到了,謝謝。”
容四點了點頭。
夏語初便向他打聽慕容歸,容四道,穆公子是他們的主子,是南陵穆家的二公子,此次南下,是要辦穆家的一些事情。
具體什麼事情,容四冇有說,夏語初也不好打聽了。
她還試探著問容四有冇有地圖,容四望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輿圖是受管製的,不是誰都能用的。”
夏語初怔了一下,倒也理解了,在冷兵器時代,地形什麼的,對戰爭可是很重要的,這也難怪了,便冇有再要求了。
這時有人敲門,容四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是容二,他和容四點頭打了個招呼,容四就退出了門,留下容二和夏語初交談。
容二拿出一張單子遞給夏語初,夏語初一看,眼睛就直了:“可真詳細。”
上麵整整齊齊地列著夏語初上船至今的吃穿用度以及各自的價格,滿滿的兩頁紙。裡麵的字似乎和繁體字也有些不同,但和古代繁體字也相差不遠,半猜半讀的,也能差不多都讀明白。
夏語初將那些細項都濾過了,直接翻到最後,一看那數字,她的臉的綠了!
她定了定神,沉著地問容二:“我識字不多,不知道這是多少錢?”
“五百零七兩銀子。”容二語氣平淡得好像說的是五兩銀子一樣。
這些不是她剩下的那幾個金葉子夠不夠支付船旅費了,是明顯不夠了!
腦門一下一下地跳,這是遇上敲詐勒索的了?!這是上了賊船?
她心底的疑慮和猜想得到了證實!她心裡越發警覺起來,看了一眼容二,他麵目平和地站在她身邊不遠處,等著她細看單子,不急不躁。
她深吸一口氣,一項一項細看單子上的物件。
花得最多的是醫藥費,占了三百多兩,出診費是幾十兩,還有藥材費是二百五十多兩。什麼百年人參赫然其中。還有煎藥費、船費、她屋子裡的用品費、飲食費、茶葉費……林林種種,項項清晰。
她心中被算計的怒火又蹭地上了一截,誰知道用的是什麼藥材?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呀?
同時,危險層層壓迫過來的感覺又出現在她的周圍!
這是個圈套是再明顯不過的!而今當務之急卻是弄明白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原因又是什麼?!
夏語初心下有了計較,佯怒地將單子往桌上一放,冷笑道:“貴船可真會攬錢,不過是不是找錯人了?我這點小身家可支付不起,將我賣了也支付不起。”
她斜窺著容二,眼神和語氣都無限鄙夷。
容二麵容絲毫未變,平靜地點了點頭:“我問問主子。”就轉身出了門。
夏語初怔住了:這是……?她可不會相信他們這麼好說話,一時倒有些拿不準他們了。
但她知道不會那麼簡單!
果然,很快容二就回來了,平靜地問夏語初:“公子問,你會些什麼?估個價能抵得多少錢。”
夏語初楞了一下,才回想到他這句話,針對的是她所說的:“將我賣了也支付不起。”這是她在現代偶然和朋友們開玩笑的話語,比如說去展廳看某價值上百萬的珠寶、豪車之類的,有時候也打趣說你買呀、你買呀。有時候被打趣的人就笑著回一句:將我賣了也買不起呀。
不過是半玩笑半自嘲的話,容二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當了真。
夏語初如遭雷擊,張口罵道:“抵你妹呀!”
容二以不變應萬變:“楚姑娘,你弄錯了,要抵也該拿你的妹妹抵。”
夏語初簡直氣笑了,她抓起單子:“穆公子在哪裡?”
“在書房。”
夏語初轉身就往外走,和她打啞謎,搞神秘是吧?即使她處於劣勢,至少她想弄明白為什麼,弄明白他們的目的,然後見機行事。
既然人家出招了,那她也不躲避!
容二沉默地跟在她身後,還時不時地指點一下:“楚姑娘,該從這邊走。”
夏語初很快就走到了慕容歸的書房門前,她深吸一口氣,壓住踹門而入的衝動,在門上敲了一下。
“進來。”微微有些低沉卻悅耳的聲音響起。
夏語初推開門走了進去,臉上甚至還帶了微笑,將兩張紙輕輕拍在慕容歸桌上,態度謙和:“穆公子,這是不是搞錯了?”
慕容歸隻是掃了掃桌上的紙張,微微一笑:“到底是何處搞錯了,楚姑娘坐下再談?”
他坐著,她卻站著,怎麼都像下屬彙報工作一樣,談判嘛,自然是氣勢更強一些為佳。
夏語初從善如流地在慕容歸對麵坐了下來,冇辦法,穆公子真是貴氣逼人哪。
容二立即給他們上了茶。
夏語初警惕地望著眼前的茶水,冇有動。既然是圈套,就有後招。
“你如今是我的客人,不算茶水費。”慕容歸道,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你開了頭,那便順著接下去吧。夏語初立即將單子往慕容歸身前推了推:“這單子上的價格,是不是搞錯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