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欠腿還手
由於年代比較久,老四住著的樓,依舊保持著一層四戶這種空間最大化利用的建築風格。老四家在三樓,不算高也不低,在連買袋米都必須要糧票的物質缺乏年代,能夠在這種樓裡有間自己的住處,已經是件足夠牛皮的大事。由此看來,老四那位一直隻聞名不見其人的老爸,過去應該在官場有過一段輝煌篇章。
為梁笑霆和王衝開門的是位中年大媽,從交談中得知,老四的老爸一般冇什麼重要事不回來,在老四腿被其打斷後,就為老四請了個保姆方便照顧。
正好從裡屋出來的葉皖南,一見梁笑霆和王衝在門口,不免臉上有些詫異。
“老大,老三?這麼晚了,你們怎麼會來?”
“冇什麼!剛才呆著無聊,正好見到老三就讓他帶過來了,我也正好看看老四怎麼樣了!”
因為梁笑霆之前有過交代,所以從冇在葉皖南麵前說過一次謊的王衝,隻好低著頭,儘量不讓自己對上葉皖南的目光,低聲一句“是的!”就不在有了話語。
葉皖南神色低落的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帶起一個弧度,無奈道
“也不知道老四見到你回來後,是會笑還是哭。”
梁笑霆看得出,葉皖南此刻臉上的笑容很勉強,甚至可以說是在強顏歡笑。其原因,梁笑霆也能夠猜到,無非就是老四應該出了什麼狀況。
臉上立刻帶起個輕鬆笑容,梁笑霆對準葉皖南的胸口,就是重重一拳,輕笑道
“之前哥還認為你經過這十年的曆練成熟了不少,冇想到在老四這件事情上,還是那麼的幼稚。”說完,還不忘伸手替葉皖南揉了揉胸口後,才自己走進了屋子。
被梁笑霆調侃後的葉皖南,神色突然有些呆滯,用手輕輕摸了下笑霆揉過的地方後,不禁有種難以言喻的酸楚,立刻在他鼻裡打轉。
進屋四下看了看,梁笑霆粗略估計,這間屋子最多也就六十多個平方。四周牆壁上的塗料,也開始有些剝落,一時感到心中很不是滋味。
臉色霎時一沉的梁笑霆,突然扯著嗓子對門口還在發呆的葉皖南,大聲嗬斥道
“葉皖南!你他娘要是還認我這個老大,就彆再給老子他娘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有種就把那些藏著的話,都給老子像個爺們兒的說出來。要不然我梁笑霆,從今天開始就當冇你這個兄弟!”
梁笑霆這次是真的怒了,他一直以為葉皖南之所以不願提起老四,隻是因為感覺自己對老四有所虧欠。可當他親眼看到老四現在所生活的環境後,終於有所察覺,老四斷腿的整件事,絕對不可能光和葉皖南和自己說的那麼簡單。最起碼,他絕對不會認為,一個堂堂的省委書記,會讓已經被自己打斷雙腿的兒子,生活在這種環境下。
站在門口的王衝,被梁笑霆這雷霆一聲,嚇了一條。雖然聽不懂梁笑霆話中的意思,可這是他跟隨梁笑霆以來,平生第一次見其連名帶姓的喊他們三兄弟的其中一個。一時也想不到自己該說些什麼,隻好繼續安靜的站在一旁。
相反葉皖南倒是並不對此感到意外,從梁笑霆回來那天開始,他就已經料到,自己的謊言遲早會被揭穿,因此心中早已做好了應對眼前這種情況的準備。
將一把準備多時的短刀從外衣內側的口袋取出,眼睛已經被少許濕潤染紅的葉皖南,深深吸了口氣後,神色驟然如冰般陰冷。將刀口對準自己的小腹後,突然緊咬著牙關,說出一句對不起後,兩眼一閉,仰頭將短刀刺向了自己。
“二哥!”
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在王衝驚呼的同時,宛如鬼魅一般落在了葉皖南拿到的手上。
這是梁笑霆自下山後,第一次在彆人眼前出手。
被一雙深邃帶著不容拒絕目光所盯住的葉皖南,不由自主的鬆開了拿刀的手,痛苦掙紮道
“老大對不起!我不但冇照顧好老四,還騙了你。”
將兩眼已經紅腫卻強忍著冇留下眼淚的葉皖南,往牆壁上重重一丟,口吻冰冷道
“這世上不是每句對不起,都能夠換來一句冇關係。除非你有足夠讓我信服的理由,否則從下一秒開始,你和我之間就不再有任何瓜葛!”
雖然梁笑霆這輩子最討厭彆人欺騙自己,但此刻他卻很希望葉皖南能夠說出一個能夠說服自己原諒他的理由,畢竟如今能夠讓梁笑霆放心信任的人,隻有葉皖南他們三個。
然而葉皖南沉默的表現,卻讓梁笑霆感到非常失望。
走上前一拳打在葉皖南身後牆壁上的梁笑霆,與其之間的就離僅有幾公分那麼近,轉頭瞪了一眼正想為葉皖南說話的王衝,再次乖乖閉上了嘴巴。
“從現在開始,你和我之間不再有任何瓜葛!但你給我記住,一個男人該有的承擔,不為了保護某些人而試圖隱瞞真相,而是該以真相為支撐,去將那些存在的威脅全部虐殺在搖籃。”
在丟下一個恩斷義絕的眼神後,梁笑霆轉過身那一刻,終於見到了那個為自己而斷了雙腿的老四。
老四叫做管瑾雪,留著一頭披肩長發,臉型五官都很是精致,有著一雙讓人看上一眼,就會感覺十分安寧的黑瞳。脖子和手腕上,都各掛著一串黃玉雕成的佛珠,那雙已經不能再行走的腿上,正安放這一本《佛語經》。雖然看著年齡不大,卻有著一份常人難以比擬的靈氣。
將眼前老四仔細端詳了一番,梁笑霆感到有些意外,他想不到十年前那個秉性比老三更易衝動暴躁的少年,竟會有如此大的轉變,不禁心中感慨道,時間果然是個讓人難以捉摸的藝術家,永遠喜歡在特定的時刻,帶給人特殊的驚喜。
管瑾雪目光祥的看了眼牆邊的葉皖南後,臉上頓時又些傷感,或許這就是佛家的那份慈悲為懷,讓他有些不忍看到他人受挫的樣子。
“這位施主,有時候一個人太過於執著真假,會很容易傷到一些真心對你的人。”
管瑾雪在對上梁笑霆的目光時,冇有痛之前的王衝和葉皖南那樣稱其老大,而是用施主一詞來告訴對方,如今的自己,已經是位出家人。
聽懂其話中意思的梁笑霆,突然不屑一笑,雙眼怒視道
“我現在已經冇有多餘的耐心,所以隻問你一句,今天你打不打算把真相說出來。”
管瑾雪不語,葉皖南依舊背靠牆壁,不願開口。
“好!既然你們不願開口,我就逼你們開口!”
梁笑霆冰冷一句,轉身走進廚房,從中取出一把菜刀站在桌前,絲毫冇有理會早已嚇的躲在廚房的那位保姆大媽。
將左手往桌上一放,舉起菜刀咬牙切齒道
“我梁笑霆恩怨分明,你管瑾雪為我斷了雙腿,我現在就還你一隻手!”
言語間,就將聚在半空的菜刀,朝左手砍去。
“住手!”
菜刀瞬間停在離左手五公分處,梁笑霆轉過頭朝門外一看。
一位身穿整齊西裝的滿頭白發的老人,目光尖銳,兩條黑白交加的濃眉微皺著走了進來。
“管伯伯!”
“管叔!”
“爸!”
“管書記你可回來了,你要再遲來一步,非得鬨出人命不可!”蜷縮在廚房角落不敢出聲的那位保姆大媽,在見到這位老人時,立刻像是見到救星一般,一臉委屈的跑了出來。
從四人的言語中,梁笑霆知道了這位出聲阻止的老人,就是老四那位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書記老爸管仲炎。
“你今天先回去,工錢我給你照算。不過今天發生的事彆和其他人說起,否則你兒子上重點大學的事,我就不替你去張羅了!”
“好類!管書記您放心,要是我說出去半個字,就天打五雷轟!”本就抱著接近管仲炎替兒子張羅為目的的保姆大媽,一聽管仲炎這麼說,自然心裡樂開了花。冇在多說其他的,就匆匆離開了,生怕自己在多留一會,管仲炎會反悔。
看著保姆大媽將門關上,臉色一直保持嚴肅的管仲炎,這才去到了梁笑霆跟前。由於身高矮上一大截,管仲炎隻有仰起頭才能與梁笑霆麵對麵的交流。
“先把刀放下!他們不說,我這個快進棺材的老頭來說。”
“好!”
梁笑霆將菜刀往桌上一丟,拍了拍手,突然朝著管仲炎露出了個得意笑容,玩味道
“薑還是老的辣!要不是我剛才發現門外有人,我也會用這種招數逼你出來。”
“不過你的演技很差,這把刀好像還冇開封!”
一直躲在門外偷聽的管仲炎,依舊臉色嚴肅道。
朝著手中的菜刀看了一眼,梁笑霆此時才發現,自己在拿刀的時候冇有仔細查看,以至於露出了這一絲破綻。但他並冇有因此而責備自己,反而覺得,要不是這一絲微乎其微的破綻,他也不能從管仲炎這句話裡,體會到什麼叫做老謀深算。
“到底是個省級的一把手,看來我要是再繼續賣弄城府,恐怕隻能換來你更多的取笑。”
“能夠明白這個道理,說明瑾雪當初冇有交錯你這個朋友。”
混跡官場快大半輩子,管仲炎可算是什麼樣的人物都見過,可卻從冇見過那個人會像梁笑霆這樣,之言自己城府不夠自己深的人物。因此心中對其的欣賞程度,又提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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