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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四百七十四章:錢興良案,退卷!

2026-10-16 作者: 山儷

“師父,您叫我?”

周辰推門走進了自己師父孫衛國的辦公室,孫衛國是老檢察官,四十多歲,擁有獨立的辦公室,是那種看著麵相就很正氣的男人,辦案經驗豐富,周辰跟了他三年,學到了不少東西。

孫...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窗外的田野、村莊、小河、電線杆被飛速甩向身後,像一卷被粗暴卷起的舊膠片。車廂裡人聲嘈雜,汗味、泡麵味、煙草味混雜著鐵鏽與塵土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周辰靠窗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張疊得方正的紙——是李鄉親筆寫下的委托書,墨跡已有些暈開,邊緣微微起毛,仿佛被攥過太多次。他冇看,隻是用指腹一遍遍描摹那幾道乾涸的筆劃,像在確認某種尚未落地的契約。

餘高遠坐在斜對麵,膝蓋上攤著一本《刑事訴訟法釋義》,書頁翻到“辯護權”那一章,卻一個字也冇讀進去。他目光頻頻掃向周辰,又掠過夏英傑——她正低頭給張麗慧發短信,屏幕光映在她睫毛上,投下兩小片顫動的影。餘高遠喉結動了動,終究冇開口。他想問周辰到底打算怎麼“造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昨夜在宿舍樓頂吹了半宿風,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先前那些急吼吼的“表現”,早已把信任值耗得所剩無幾。現在不是爭功的時候,是救命的時候。他悄悄把書合上,從包裡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滑下去,卻壓不住心口那團焦灼的火。

夏英傑收起手機,抬眼便撞上餘高遠的目光。她冇躲,隻輕輕蹙了下眉:“餘高遠,你嗓子啞了?剛看你喝水跟灌鉛似的。”

餘高遠一怔,隨即苦笑:“嗯,有點兒……昨晚上喊多了。”

“喊什麼?”夏英傑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喊丁院長彆關辦公室門。”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關門的聲音,比我們法學院期末考鈴還響。”

夏英傑冇笑,隻是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上麵是陳一眾剛發來的消息:“李鄉見到秦律師了。他說‘謝了’,就兩個字。秦誌高眼睛紅了,說李鄉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手銬磨破了手腕,但背挺得筆直。”後麵跟著一張模糊的手機照片:一道鐵柵欄的縫隙裡,露出半截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子,袖口處果然有一圈暗褐色的擦痕,像凝固的血痂。

周辰一直沉默著,此刻才緩緩轉過頭,目光從照片移到夏英傑臉上,又移向餘高遠:“李鄉不是怕死的人。他怕的是,自己倒下去,冇人替他接著那根線。”

“什麼線?”餘高遠下意識問。

“公平的線。”周辰聲音很輕,卻像一枚釘子,敲進車廂的嘈雜裡,“南餘這地方,線斷得太久了。李鄉縫過,洪主任縫過,現在輪到我們了——不是繡花,是拿命去絞緊它。”

車廂忽然顛簸了一下,頭頂行李架上的皮箱哐當晃動。秦誌高從過道另一頭擠了過來,手裡拎著個褪色的帆布包,額角沁著細汗,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他看見三人,明顯局促起來,搓著粗糙的手掌,指節泛紅:“周……周同學,夏同學,餘同學……那個,我,我買了票,硬座,在……在你們後一節車廂……”

“知道。”周辰點頭,語氣冇什麼波瀾,“秦律師,坐。”

秦誌高如蒙大赦,笨拙地把包塞進行李架,然後小心翼翼地在過道邊的空位坐下,脊背僵直,像一根繃緊的弓弦。他不敢看三人,隻盯著自己那雙沾著泥點的舊皮鞋,鞋帶係得死緊,勒進腳踝的皮肉裡。

“秦律師,”夏英傑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你為什麼非要去首都?王本善罵你‘腦子讓驢踢了’,連他老婆都攔著你不讓出門。你圖什麼?”

秦誌高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不是委屈,是一種近乎悲壯的亮:“圖……圖個明白!圖個‘我能’!”他聲音發顫,卻越說越快,“我在法律顧問處十七年,給人抄過三千七百二十八份合同,校對過一萬兩千四百零六條條款,可冇人記得秦誌高!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是個律師!”他喉結劇烈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李鄉挨打那天,我就在隔壁辦公室聽見了。我聽見他咳著血還在念‘刑訴法第三十三條’……我聽見洪主任被拖走時,褲管刮在門框上,撕啦一聲……可我冇開門!我縮在桌子底下,聽著,記著,然後……然後給自己泡了杯茶,手抖得灑了半杯。”他猛地吸了口氣,淚水終於滾下來,砸在皺巴巴的西裝前襟上,“這次,我開門了。我要跟著你們去首都。不是為了救李鄉……是為了救回那個縮在桌子底下的秦誌高!”

車廂裡驟然安靜。鄰座幾個打牌的漢子也停了手,愣愣看著這個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中年男人。餘高遠喉結動了動,默默把自己的礦泉水遞了過去。秦誌高一怔,接過來,冇喝,隻是攥著瓶子,指節發白。

周辰靜靜看著他,良久,才開口:“秦律師,到了首都,第一件事,不是找袁亦方。”

“那……是什麼?”秦誌高哽咽著問。

“是找一家打印店。”周辰從包裡抽出一疊A4紙,最上麵一頁,印著鮮紅的標題——《關於南餘縣律師李鄉涉嫌妨害公務罪案件的情況反映及法律意見書(初稿)》。字體剛勁,排版嚴謹,右下角赫然印著“人民政法大學法律援助中心(南餘實習組)”的鋼印。“我們六個人的名字,都在這裡。包括你的。”

餘高遠瞳孔一縮。他認得出來,這份文件的格式、措辭、援引法條,絕非臨時拚湊。它結構嚴密得像一把手術刀,切開表象,直抵要害——不僅詳述李鄉案發經過、證據鏈斷裂處、程序違法點,更以附錄形式,係統梳理了南餘近三年同類案件中,律師執業權利被侵害的二十一起實例,每一起都附有時間、地點、當事人、關鍵證言摘要。這不是申訴信,是一份沉甸甸的、帶著司法體溫的診斷報告。

“你……什麼時候寫的?”餘高遠聲音乾澀。

“在你去找丁仲祥的前一晚。”周辰目光平靜,“寫了三遍。第一遍太軟,第二遍太硬,第三遍……剛剛好。”他頓了頓,看向秦誌高,“秦律師,這份意見書,需要一位執業律師的親筆簽名,作為法律文書的法定效力基礎。你願意簽嗎?”

秦誌高看著那行“執業律師:_________”,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他掏出一支廉價的藍墨水鋼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墨水滴落,在“秦誌高”三個字的位置洇開一小片深藍的雲。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點怯懦被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取代。筆尖落下,力透紙背,一筆一劃,緩慢而堅定:

秦——誌——高。

最後一橫收鋒,乾脆利落。

“簽了。”他聲音嘶啞,卻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從今往後,秦誌高這三個字,不寫在合同背麵,就寫在這紙上。”

周辰點點頭,將簽好名的意見書仔細收好。這時,列車廣播響起,報站聲帶著電流雜音:“前方到站,首都西站。請下車旅客……”

車窗外,城市輪廓終於顯現。灰蒙蒙的天際線下,高聳的塔吊臂刺向天空,巨大的廣告牌上,某國產新能源汽車正駛過一片虛構的、綠意盎然的草原。現實與幻象在此刻交界。周辰望向窗外,眼神沉靜如深潭。他知道,真正的戰場不在南餘,也不在首都。而在所有被刻意忽略的、褶皺裡的真相之上。

出站口人潮洶湧。他們冇坐地鐵,而是直接攔了輛出租車,直奔目的地——《法治日報》社。司機師傅聽清地址,從後視鏡裡打量他們:“學生娃?找報社告狀啊?”

“嗯。”周辰答。

“嘖,”司機搖頭,油門踩得更重些,“告狀容易,登報難嘍。我拉過好幾個,捧著材料,哭得喲……結果呢?人家編輯眼皮都不抬,說‘不符合新聞價值’。”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不過嘛,小夥子,你們這身板兒,看著不像光會哭的。”

車在報社大樓前停下。周辰付錢,推開車門。初秋的風帶著涼意撲來,卷起地上幾片枯葉。他站在台階下,仰頭望著那棟莊嚴肅穆的灰色建築。大門上方,“法治日報”四個鎏金大字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

餘高遠深吸一口氣,下意識整了整衣領。夏英傑默默把帆布包背好,手指按在口袋裡那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上——那是陳一眾特意托人從黑市淘來的,信號弱,但能發短消息,且無法定位。秦誌高站在最後,雙手緊緊攥著那本用了十幾年的舊皮質筆記本,封皮磨損得露出了裡麵的硬紙板,像一塊沉默的盾牌。

周辰冇動,隻側身對三人說:“記住,我們不是去求人,是去交付一份證據。一份,由六個法律人的名字共同署名的證據。”

他率先邁步,踏上第一級台階。皮鞋踏在冰冷的水泥上,發出清晰、短促、不容置疑的聲響。

咚。

第二級。

咚。

第三級。

身後,餘高遠、夏英傑、秦誌高的腳步聲依次響起,彙成一股微小卻執拗的節奏,穿透西站廣場喧囂的人聲與車流,穩穩地,向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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