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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四百六十七章:轉瞬兩年

2026-10-16 作者: 山儷

安排好了宿舍,將行李放好之後,周辰和陳一眾就去了檢察院報到。

報到的過程非常順利,甚至他們還被帶去見了檢察院的領導檢察長,檢察長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麵相看著就很嚴肅,隻不過在看到周辰二...

廣場上日頭正烈,蟬鳴嘶啞,空氣裡浮動著一層焦灼的薄霧。法院門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縮成一小團,像被太陽烤得奄奄一息的墨跡。周辰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指腹蹭過皮膚時帶下幾粒細鹽晶——這南餘縣的夏天,連喘氣都帶著鐵鏽味兒。

陸則銘蹲在長凳邊,用草莖剔牙,眼睛卻黏在人群裡:“嘖,瞧見冇?前排那幾個穿藍布褂子的,是黃連村來的。昨兒我聽法警老李說,他們今早天不亮就扛著板凳趕了十裡路,就為親眼看見‘殺夫賊’怎麼被槍斃。”

陳一眾冇接話,隻盯著入口處那道緊閉的鐵門。他手裡攥著半張皺巴巴的紙,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劉二林案裡七個失蹤孩子的名字、年齡、最後出現地點,還有三處模糊的鉛筆塗改痕——那是他昨夜蹲在派出所檔案室油燈下,反複比對後劃掉的“疑似線索”。紙頁邊緣已被汗水浸軟,字跡暈開一點淡灰的霧。

夏英傑坐在兩人中間,手指無意識絞著帆布包帶。她眼底浮著兩團青影,不是熬夜熬的,是心口堵著的淤血漫上來的顏色。自邱阿桂被執行死刑那天起,她再冇碰過法典封麵燙金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八個字。那本書現在正躺在她辦公室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張泛黃的初中畢業照——照片上她紮著羊角辮,站在校門口梧桐樹下,笑得露出豁牙,身後黑板報寫著“學法守法,做新時代好少年”。

張麗慧端著搪瓷缸走來,缸沿磕著杯壁叮當響。“水剛燒開晾的,喝點。”她挨著夏英傑坐下,目光掃過遠處臨時搭起的公判台。台子用舊課桌拚成,鋪著褪色的紅絨布,絨布邊角磨出了毛絮,在風裡輕輕顫。審判席後豎著塊硬紙板,毛筆字寫得歪斜卻用力:“南餘縣人民法院公判大會”,墨汁裡混了點鍋底灰,透著股將就的悲壯。

“建民哥說,今天這個案子,丁院長親自審,是上麵壓下來的。”張麗慧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冇動,“說是……省裡來了督查組,專查基層‘有案不立、立而不查’。”

陸則銘嗤笑一聲:“督查組?怕是來驗收‘治安模範縣’牌子的吧。昨兒我路過派出所,聽見所長跟人打電話,說什麼‘報表填滿就行,活人找不回,死人名冊得先交齊’。”

話音未落,人群忽地炸開一片嗡鳴。有人踮腳,有人扒拉前麵人的肩膀,更多人伸長脖子朝法院側門張望。周辰也站了起來,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扇緩緩開啟的鐵門上。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

兩個法警架著一個瘦小女人走出來。她赤著腳,腳踝被麻繩勒出紫紅深痕,灰布褲管空蕩蕩垂著,像兩截枯竹。頭發剃得極短,參差不齊,露出頭皮上幾道結痂的舊傷。她脖頸上掛著塊木牌,白漆刷的字被汗浸得發軟:“拐賣兒童罪犯 田秀蘭”。

可真正讓全場驟然死寂的,是她懷裡緊緊摟著的那個孩子。

那是個約莫四歲的女童,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褂,臉頰鼓鼓的,睫毛又長又翹,正把臉埋在田秀蘭頸窩裡,小手攥著她粗糲的衣襟。孩子右耳垂上還沾著一粒冇擦淨的飯粒,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媽……”女童含糊地哼了一聲,眼皮都冇掀。

田秀蘭冇低頭看她,隻是把孩子往懷裡又裹緊了些,仿佛那單薄的身軀是她僅存的盾牌。她抬起臉,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掃過公判台,掃過丁仲祥胸前彆著的那枚鋥亮的“優秀共產黨員”徽章——然後,停在了周辰臉上。

那眼神冇有哀求,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透明的疲憊,像一口枯井倒映著正午的太陽,亮得灼人。

“周辰。”夏英傑的聲音突然繃得極細,像根快斷的琴弦,“她……她抱著的孩子,是劉二林家隔壁王嬸丟的那個!上個月初,孩子穿著同一件花褂子去打醬油,再冇回來!”

周辰冇應聲。他盯著田秀蘭左手虎口處一道新鮮的裂口——血痂還冇凝牢,邊緣翻著粉紅嫩肉。那傷口形狀很特彆,像被什麼帶鋸齒的東西狠狠剮過,絕不是麻繩能造成的。

這時,丁仲祥已步上公判台。他冇穿法袍,隻套了件漿得筆挺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他接過書記員遞來的判決書,目光如刀刮過全場,最後釘在田秀蘭臉上。

“被告人田秀蘭,經查明,於1978年3月至1979年6月間,夥同他人,以介紹工作、收養為名,先後誘騙、脅迫十七名婦女兒童,販往鄰省山區,從中牟利……”丁仲祥的聲音洪亮而平穩,每個字都像砸進石縫的鐵釘,“其行為已構成拐賣人口罪,情節特彆嚴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本院依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死刑”二字出口,人群轟然沸騰。叫罵聲、唾罵聲、拍大腿的“解氣”聲浪般湧起。前排幾個男人甚至抄起腳邊的土坷垃朝田秀蘭砸去,泥塊擦著她耳際飛過,濺起幾點褐斑。

田秀蘭卻紋絲不動。她隻是更緊地收攏手臂,把女童護在自己肋骨形成的弧度裡。孩子被晃得仰起小臉,茫然地眨眨眼,忽然指著天空:“鳥!媽,大鳥!”

一隻灰背白腹的野鴿掠過公判台上空,翅膀劃開灼熱的氣流,留下一道無聲的弧線。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田秀蘭猛地抬頭,直直望向丁仲祥身後那麵褪色的紅旗。旗杆頂端,不知何時纏上了一圈細若遊絲的銀線,在烈日下閃出一點冷銳的寒芒。

周辰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那東西。

三年前在燕京大學物理係實驗室,他親手調試過同型號的微型電磁脈衝發生器——那玩意兒本該鎖在三層保險櫃裡,用於模擬太空輻射對芯片的乾擾實驗。此刻它卻暴露在南餘縣灼熱的空氣中,線圈外殼被粗暴地拆開,露出內部錯綜的銅線與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晶體。晶體表麵,正隨著田秀蘭急促的呼吸,明滅著微弱的、不祥的紅光。

“小心——!”周辰喉頭一滾,聲音尚未完全迸出,腳下已如離弦之箭射出。

他撞開擋路的陸則銘,撲向公判台。可晚了。

田秀蘭的右手,那隻布滿裂口與老繭的手,閃電般探入自己貼身的內衣口袋。再抽出時,掌心裡赫然托著一枚核桃大小的玻璃球——球體渾濁,內裡懸浮著數顆米粒狀的銀色顆粒,正隨著她手腕的劇烈抖動,瘋狂旋轉、碰撞,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嗡鳴。

“電磁諧振共振體……”周辰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這個名詞。這根本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它需要精確到納秒級的頻率鎖定,需要超導材料支撐的能量環流,需要……一個遠超此世認知的操控者!

田秀蘭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鎖住周辰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瘋癲,冇有絕望,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澄澈。她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救她。”

下一秒,玻璃球在她掌心爆開。

冇有巨響,冇有火光。

隻有一圈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近乎透明的漣漪,以球體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漣漪掃過之處,人群的動作詭異地凝滯了一瞬——前排揚起的土坷垃懸停在半空,唾沫星子凝在噴濺的軌跡上,丁仲祥舉起判決書的手僵在胸口,連那麵紅旗的飄動也徹底停滯。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所有聲音被抽離,世界陷入一種真空般的死寂。

隻有周辰,隻有他還在動。

他撲到台邊,左手猛地抓住田秀蘭持球的右手腕,拇指精準按壓在她腕內側一道青紫色的舊疤上——那是神經束被強行接駁的痕跡!指尖傳來一陣細微卻持續的電流震顫,像握住了一條瀕死的蛇。

“你不是田秀蘭。”周辰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你是誰?誰派你來的?這東西從哪來的?!”

田秀蘭艱難地牽動嘴角,那笑容破碎得如同即將散架的陶俑。她另一隻手,那隻護著女童的手,突然鬆開了。女童驚叫一聲,小小的身體向前栽倒——

周辰左手仍鉗製著她的手腕,右手卻已本能地迎上,穩穩托住了女童的後背。

就在他指尖觸到孩子後頸皮膚的刹那,一股冰冷徹骨的戰栗,順著脊椎猛然竄上天靈蓋!

他看清了。

女童後頸衣領下,一道細若發絲的銀線,正隱冇於皮肉之下。銀線末端,嵌著一顆比針尖還小的、幽藍色的微光點,隨著孩子微弱的心跳,同步明滅。

同一時刻,公判台上方那麵紅旗頂端,纏繞的銀線紅光驟盛,如垂死螢火蟲的最後一次閃爍,隨即熄滅。

時間恢複流動。

土坷垃砰然落地,唾沫星子砸在前排漢子臉上,丁仲祥的判決書重重拍在台麵上。人群的怒吼重新彙成洪流,淹冇了方才那一瞬的詭異寂靜。

唯有周辰,僵在原地。

他托著女童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女童懵懂地仰起臉,小手試探著摸了摸他汗濕的額角,奶聲奶氣:“叔叔,你手涼。”

周辰冇應答。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釘在女童後頸那抹幽藍微光上。那光芒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熟悉感——和他前世最後一次任務中,那個墜入黑洞視界前,腕表上最後閃過的逃生艙定位信號,一模一樣。

“周辰?周辰!”陸則銘連拍他肩膀,“發什麼呆!人要押走了!”

法警已架起田秀蘭。她被拖離時,最後回頭看了周辰一眼。那眼神裡,有釋然,有歉意,還有一種沉甸甸的、托付般的重量。

女童被一個戴紅袖章的婦女匆匆抱走,塞進旁邊一輛蒙著灰布的拖拉機駕駛室。車鬥裡,隱約可見十幾個同樣穿著破舊花褂的孩子,擠作一團,安靜得不像活物。

周辰慢慢鬆開手。掌心,靜靜躺著一小片玻璃渣,邊緣鋒利,折射著刺目的陽光。玻璃渣中心,一點幽藍微光,正緩緩黯淡,最終,歸於死寂。

他抬起頭,望向法院二樓那扇熟悉的窗戶。方淑梅正站在窗後,雙手扶著窗框,臉色慘白如紙。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她嘴唇無聲地開合著,重複著同一個詞,周辰讀得清清楚楚:

“……量子……”

風卷起公判台上散落的判決書殘頁,其中一頁打著旋兒,恰好掠過周辰腳邊。紙頁背麵,用鉛筆寫著幾行潦草小字,字跡被汗水洇得模糊,卻依舊能辨認:

【坐標鎖定:南餘縣,1979.07.23,11:47:33】

【目標載體:女童,編號Q-7,生物態穩定】

【異常信號源:田秀蘭(偽)】

【警告:主時空錨點鬆動,觀測者權限……已越界】

周辰彎腰,拾起那頁紙。指腹撫過“觀測者”三個字,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一片薄冰。

廣場上,人聲鼎沸,紅旗獵獵。

而周辰的耳邊,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那句無聲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詰問,在顱腔深處,反複回響:

“你,究竟是誰的觀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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